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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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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我有沒有看錯,那個是杜家的小女兒吧!」

「沒錯,又兇又恰的朝天椒,我兒子多看她一眼就被她打黑了一只眼,被人笑了好幾天。」長得漂亮了不起呀!看看又不會少塊肉,說話的人隱瞞了兒子還吹兩聲口哨說她很好上的事。

「那她身邊怎麽會有男人,我會不會大白天見鬼了?」廟裏求來的護身符要趕緊戴上,別被臟東西纏上。

「什麽鬼,是客兄啦!你看她裙子穿得那麽短,又是露胸露屁股,肯定兼差在賺。」胖大嬸不遺餘力地壞人名聲,因為兒子被揍很不甘心,背地裏說說壞話也舒服。

「哎呀!你在胡說什麽,人家是醫生耶!聽說賺很多。」有聽過醫生缺錢嗎?個個賺得荷包滿滿。

「聽說不準啦!也有沒病人的醫生,一個女孩子穿成這樣又長得妖妖嬈嬈,八成是旁邊幫人拿尿桶的。」穿上白袍就一定是醫生嗎?神經病院的病人也穿白色的呀!

「嘖!缺德喔!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杜醫生明明是人美心善的好醫生,就你這張墨魚嘴盡吐黒,我不和你多聊了,省得人家以為我和你一樣沒良心,我的煎餃和湯包來了……」

快走快走,杜家的小女兒脾氣很不好,要是讓她聽見她們在背後毀謗她,待會就真的走不了。

「張太太,張太太……什麽嘛!走得真快……」嗯!水果煎餅真好吃,薄薄的一層蘋果酥軟香甜。

暖暖早餐店的桌子此刻都坐滿了人,還有人站著排隊,其中一張桌子坐著臭著臉的杜朵朵,以及……不請自來的沐東軒,兩人默默相對,頗有情侶的味道。

其實過了早上九點以後,客人不像顛峰期那麽多,座位通常坐不滿,只有三三兩兩的家庭主婦和晚起的頂客族陸陸續續出現,點上一份遲來的早餐享用。

可是今天客人這麽多的原因不是因為多了個人模人樣的帥哥,雖然他也是造成圍觀的主因之一,不過最重要的是他和「兇名在外」的杜朵朵坐同桌,而且還敢從她盤子中夾走蘑菇而沒被她一拳打飛出去。

這是難得一見的奇景呀!怎能不攜老扶幼來觀看,錯過了這一回,下次不知要等多久。

還有,這位不怕死的帥哥是誰,他不曉得看起來很美的花朵都有毒吧!杜小妹是毒中之毒,一碰非死即殘?

眾人的好奇興奮粉碎在杜朵朵狠厲的冷瞪中,她異於常人的聽力不是沒聽見三姑六婆的嘀咕聲,但是她必須忍,裝作不在意地低下頭,安安靜靜吃她的松香義大利細面。

她媽說她再在大姐的早餐店揍人,以後她的三餐自理,她們不會再煮一頓飯給她吃。

用食物威脅她,很狠,卻是最有效的一招。

因為她的胃口早就養刁了,非美食難以入口,又油又膩的餿水是給豬吃的,而她是人。

「你家不是有廚師,為什麽不回家吃早餐?」低調,低調……有她在就低調不了,再加上他就……更惹人註目了。

「沒有暖暖早餐店的早餐好吃。」他說的是實話,一般只有在歐式餐廳才吃得到道地的鄉村風味燴牛肉,可這裏有。

沐東軒的讚美是每一個廚師最樂意聽見的話,雖然是一間不起眼的早餐店,卻是杜暖暖的心血,她笑容溫暖的送了紅蘿蔔蔬菜湯,很大方地說要請他,引來妹妹的不滿。

「馬屁精。」

「沒禮貌,杜朵朵。」杜暖暖輕斥,往她額頭一彈。

「喔!很疼耶!杜暖暖你是叛徒,幫著外人欺負自己的妹妹,胳膊往外拐。」

城門已破,敵人入侵。

「叫姐姐。」沒規沒矩。

杜朵朵洩忿地大口吃面。「你也連名帶姓喊我呀!我是跟你學的。杜、大、媽——」

杜暖暖笑笑地沒生氣,脾氣好得沒話說。「真是不好意思,我妹妹一向口無遮攔,她沒惡意,只是調皮。」

「姐,我二十九歲了。」意思是不用大姐到處向人道歉,她有能力自行負責,不是小時候那個打破別人家玻璃就哭的小丫頭。

「你到了九十二歲還是我妹妹,恐怕那時到處惹禍的個性還是改不了。」三歲看老,她是沒得救了。

「姐……」這樣拆她的臺,她也只是……好動了些。

「沒關系,我會替她善後,她揍人的樣子很美。」耀眼又充滿力量,整個人為之發亮。

「咦!」他是什麽意思?

杜暖暖訝然,看向沐東軒的眼神多了審視。

「九十二歲還能揮動拳頭是好事,表示她健康長壽,數十年如一日的率直,我很喜歡。」而他若還走得動一定陪著她,她會是最有活力的老太太,他舍命相陪。

一聽他說喜歡,杜朵朵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渾身不自在。「不要喜歡我,我討厭你,非常討厭。」她認為那天會上他的車,是一時鬼迷心竅,她要即時走回正道。

他眼含笑意把兩片牛肉夾到她盤裏。「我有說喜歡你嗎?我指的是你率真的個性,看著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太婆拿起掃把痛打惡少也滿有趣的,我可以數你打了幾下才閃到腰。」

一想到她扶著腰走得蹣跚的滑稽畫面,沐東軒忍不住笑出聲,她的確做得出這種事。

「沐東軒,你是故意來讓我難看的是不是,不喜歡我為什麽一直跟著我,你不用工作嗎?」他不是一再強調他很忙,忙到連喝口咖啡都是奢望,還搶她的現泡咖啡提神?

「因為我要吃早餐,正巧同路,還有今天是假日,而我不想當過勞死的工作狂。」忙有忙的意義,如果連近在眼前的幸福都捉不住,他的忙碌就是可笑的肥皂劇。

天呀!她是撞到墻嗎?怎麽有被電到的感覺。「那你幹麽和我坐同桌,你想害我反胃對不對。」

「我只認識你一人,和陌生人同桌不奇怪嗎?」沐東軒忽地一笑,眼神透著一絲讓人牙根發酸的暧昧。

「我還沒把你騙上床怎會反胃呢!妊娠的反應也太早了,要不要說說你懷孕幾個月了,看在我對你感覺還不錯的分上,我不介意當現成的父親。」

杜朵朵握著叉子的手一緊,聲音自上下兩排牙齒中迸出。「我介意,我孩子的父親不能是得了菜花的同性戀零號,雖然我不歧視同性戀者,可是孩子總不能對著你喊媽媽,那對生了他的我是莫大的傷害。」

同性戀零號?!

菜花……

呃!那不是性病,他……有病?

原本靠得很近偷聽的客人很主動的移開,一張張桌子長腳似的移得很遠,只剩下當事者的那張桌子在原位,很明顯地被孤立在一角,沒人敢走近半步。

「你們兩個喔!說話的方式真逗,明明互相喜歡還在嘴上鬥來鬥去,真是一對歡喜冤家。」杜暖暖一邊炸著春卷,一邊聽著妹妹和沐東軒逗趣的對話,取笑他們是越鬥嘴感情越好的冤家。

「誰喜歡他,我看起來像被牛角頂過嗎?」杜朵朵拍桌子大喊,以嗓門大來掩飾內心的慌亂。

「喜歡她?我最近有空,談談小戀愛有益身心健康。」沐東軒順理成章的一應,笑眼彎彎。

暴力女和優雅男?

嗯!不錯的組合,有爆發性。

移走的桌子又悄悄挪近些,吃完早餐又再點的客人揉揉發脹的肚皮,快要撐死了也要豎直耳朵聽個分明。

「口是心非的人不知道是誰,款兒說……」她是目擊證人。

「款兒她胡說,小孩子的話聽一半就好,她是餓昏頭產生幻覺。」那個小間諜,虧她們是一國的,居然保守不住秘密,枉費她有好吃的都不忘偷渡一份給她。

溫款兒如實報告,以示她不受收買的骨氣,因為阿祖買了麻糈和溫泉小饅頭賄賂她,所以她一五一十的說了,旁聽的母親自然也是知情,一家人要有福同享。

「那我要聽那一半,是你沖著媽說你就是要跟他交往,管他是不是有錢人,姓沐還是姓貓,從今天起他是你的新男朋友。」杜暖暖重覆她孩子氣的話就想笑,她妹妹是顆爆雷,一點就爆,根本沒想清楚便脫口而出。

看了看另一位當事人,她好笑的在心裏嘆息,瞧見沐東軒微微勾起的唇角,她曉得自己猜得沒錯,這肯定是他算計好的陷阱,讓她的傻妹妹飛蛾撲火的往下跳。

因為是朵朵主動的,她怎好反悔收回說出的話,水一潑出就落地了,硬著頭皮也要圓下去。

「那一半是夢話,你聽過就算了,沒人的夢會成真。」她都後悔死了大姐還一再提醒她做過的蠢事,是嫌她不夠丟臉呀!她已經不想做人了,要學北極熊冬眠,省得被人笑。

沖動行事是要付出代價的。這一句話不斷有人在杜朵朵耳邊說,可她依然我行我素,從不當一回事,不分對錯率性而為,她世界的黑與白由她自己決定,不受操控。

可是這一回她真的有深切的感受了,沖動行事是她一生最大的敗筆,她深深懊惱中,盼望回到發生錯誤那一日。

「夢會讓媽和你鬧別扭,你一來她就走,看也不看你繃著一張臉走開?朵朵,自欺欺人不會讓你早日夢醒,你還是跟媽服個軟,讓她有臺階下。」沒有會跟兒女鬥氣的母親。

沐東軒摸清了杜朵朵的脾性,刻意在杜家的客廳和常秋玉「坦白」相談,他曉得杜朵朵最受不了細碎的聲響,因此他把聲音壓得很低,讓熟睡中的人兒不由自主的清醒。

接下來就更簡單了,把話題轉到兩家最介意的家世上,因為過去種種不愉快讓杜家人心生芥蒂,常秋玉的反對在常理之中,她是除卻杜朵朵本人外最不可能接受沐家人的難關。

至於何美麗和杜暖暖則沒那麽多顧忌,她們是豁達的人,心思單純,日子過得下去就好,平安就是福。

所以他將兩人排除在外,只針對杜朵朵母女。

果然,他的計劃奏效了,杜朵朵最不能容許和她有關的事,而旁人問也不問她一聲就驟然決定,讓她覺得自尊受到傷害。

杜朵朵的骨子裏很叛逆,倔強地只做自己的主人,她好勝也爭強,相信世上沒有她解決不了的事,只有肯不肯。母親不準她沒意見,但不能不問過她就決定,因此她故意說了反話,造就了那段「夢話」。

為了這件事,母女的關系有點僵,兩個人都不願先低頭,各持己見,同在一個屋檐下卻一句話也不說。

唯一的得利者是沐東軒,他由臭蟲等級的仇人升任為杜朵朵的男朋友,並擁有進出杜家的自由。

在這之前他是拒絕往來戶,敢進杜家門,杜家肯定會放狗咬人,而且是真咬,他們家的狗跟主人一樣兇。

「叫他去。」杜朵朵惱怒地指向看戲的沐東軒。

一切都是他惹出來的,自然由他擺平。

「沐……二少,我妹妹有點任性,請你多包涵,我想她還在適應你們的新關系。」這一對歡喜冤家呀!叫人好笑又好氣。她想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他們倆更速配的。

一個慢條斯理,一個急性子;一個心思慎密,腦子裏裝著千絲萬縷的細膩,一個是慣性直線思考,一根腸子通到底,性格互補,無形中拉近彼此。

杜暖暖不愛計較,但不表示她笨,和前夫的那場錯愛讓她成長了很多,為母則強,為了女兒,她想通了不少以前不肯去想的事,也讓自己改變,不求才有安樂。

「叫我東軒吧!一家人不用客氣。」沐東軒舉止優雅的拭嘴,態度謙和的展現貴公子風采。

「誰跟你一家人,不要給你一寸布就能裁成衣,你還在『試用』期。」杜朵朵插話。

他也不生氣,一口把她最討厭的蘑菇吃掉。「你和伯母之間的小磨擦我不宜介入,若由我出面她恐怕會更介懷,你們縣母女,你知道她想聽什麽,我不行。」

同樣的話由不同的人口中說出是截然不同的感受,他說他是真心喜歡杜朵朵,想要未來有她的陪伴,排除萬難也要相守在一起,這話杜媽媽不會相信。

但如果是女兒說的,她會全盤接受,信任不需要理由,因為骨血相連的親情,沒有人會懷疑至親至愛的人在說假話。

所以他不行,他只是得到進入杜家的通行證,尚未被認可,離成為「一家人」的目標還很遠。

「你這是推卸責任,明明是你引起的,卻要我前去打鬼。」杜朵朵不滿的咕噥,二十九歲的女人還幼稚地鼓起腮幫子。

她是外表冷艷,內在童心未泯,十分矛盾。

他輕笑。「你說伯母是鬼?」

「不要挑我的語病,討厭鬼。」她媽很少發脾氣,可是一兇起來的確像鬼,爸爸生前最怕媽發火了,他說像是十座火山齊爆發,怒焰沖天直上雲霄的程度。

「吃飽了?我們去約會。」見她不吃了,沐東軒抽了一張面紙遞給她,讓她擦拭手上不慎沾到的番茄醬。

其實他更想做的是親自幫她,可是以她此時不穩的情緒肯定會給他一拳,讓他帶傷滾出去。

為了長久的未來著想,他還是先忍忍。

「約會?」她像聽到豬會跳探戈般睜大眼,表情充滿懷疑。「我只想回家睡覺補眠。」

「好,我陪你睡。」他笑得狡黠。

「我自己睡,『一』個人。」不歡迎陪睡。

「朵朵,你似乎常常誤解我的意思,自行進入漫無邊際的幻想,我是說我陪你睡著了再走,我想目前為止伯母不會允許我留宿的,你太心急了。」他一副她急著吃掉他,而他好心配合的模樣,要她忍住欲火焚身,不要試圖勾引他。

他的話一出,正在算帳收錢的杜暖暖噗哧一笑,趴在櫃臺抖動著雙肩,笑不可遏地直想妹妹碰到對手了。

「沐東軒——」氣極的杜朵朵大聲一吼。

「我在,要牽手嗎?」他伸出寬厚大掌。

「鬼才要牽手,我……」她倏地臉一紅,抿唇又瞪眼,想甩掉厚厚的手,可是又停住。

看著相握的手,明亮的大眼蒙上一層水氣,他的手很大,讓她不由想到把她扛坐在肩上的父親,他們都有雙足以包住她小手的大手。

很溫暖,令人懷疑。

「有我們這麽好看的鬼嗎?」他笑著握緊她,銳利如刃的黑瞳閃爍著對她的柔情。

她懊惱的一橫目。「你不是說你不喜歡我,現在這算什麽,閑著沒事拿我尋開心是不是?」

「你哪只耳朵聽到我不喜歡你,我喜歡你理直氣壯的率直,不論前方有什麽等著你都勇往直前。」他缺少她大無畏的勇敢,他會瞻前顧後,先做一番考量才踏出第一步。

當初她也是被他一激,毅然決然地遠赴他鄉,獨自一人在美國打工求學,不靠任何人,咬牙完成艱辛學業。

「哼!你再耍得我團團轉,看哪一回我當真了,轉身不理你……」驀地,她睜大眼,表情有些憤怒。「那個臭老頭在幹什麽,他怎麽敢找上我奶奶,還摟著她的腰……」

順著她的視線一看,沐東軒輕咳了幾聲像在掩飾笑意。「臭老頭是我爺爺,我想他們摟著腰是在跳舞。」

杜朵朵實在不敢相信沐奚世居然會主動加入社區土風舞,和一群上了年紀的婆婆媽媽扭腰擺臀,四肢僵硬的左手畫圈,右手拍屁股,笨拙的左點、右點腳觸地。

他根本跟不上節拍,總是漏掉一、兩拍,然後表情嚴肅得像所有人都對不起他,一個個都該以死謝罪。

她以為他又要故態覆萌臭臉罵人,正想上前踩他幾腳,管他是誰的爺爺都一樣,無緣無故欺人太甚就是不對,他的年紀不縣他脫罪的理由,在場歲數比他大的有十來位。

可是接下來的「驚悚」畫面讓她差點掉下眼珠,連身邊的沐東軒也看傻了眼,何美麗女士膽大包天,竟然一掌拍向……沐奚世缺乏彈性的臀。

而且他居然笑了,還十分開心地扭動腰,和人跳起一點也不優美的波浪舞,節拍錯亂的甩手踢腿,讓一個八十幾歲的阿公拍他的背,沒有嫌棄的揮開。

由於太驚訝了,杜朵朵久久無法忘懷,事情過了好幾天她仍震驚不已,無法忘記那不可思議的一幕。

「杜醫生,又有你的花了,在你的辦公室。」像是聽到熱滾滾的八卦消息,小護士張心雅異常興奮。

冋過神的杜朵朵沒好氣地斜睨一眼。「仰先生?」

「是呀!是呀!是仰先生,好大的一束紫色玫瑰,大概有九十九朵吧!我雙手都快抱不住了。」很沈手,玫瑰花的花形碩大,每一朵有她的巴掌大小,當然重得她差點抱不動。

「照舊。」真浪費錢。

「什麽?又要把花瓣一片一片摘下,放在太陽底下曬幹,混入茶葉中當花茶泡?」杜醫生真殘忍,那麽漂亮的花她也狠得下心辣手催花,糟蹋送花者的一片真心。

「不然你把它做成花餅我也不反對,玫瑰無毒,養顏美容有凈白作用,你看著辦吧!」這種一看就很麻煩的事她一向不沾手,她哪來的閑功夫和隱形的愛慕者瞎攪和。

仰先生不姓仰,他的全名是「仰慕者」。

大約從一個月前開始送花,每隔兩三天送一次,花束上附了寫著情詩的卡片,署名只寫上仰慕者三個字。

他一直未露面,只是不斷送花,各式各樣色彩繽紛的花束,非常大手筆的一擲千金,所贈送的花都是品種罕見且名貴,單價不低的。

可誰說女孩子就一定是喜歡花,見到仰慕者送稀奇花卉會欣喜若狂的,杜朵朵就是例外,她對花「過敏」,凡是和浪漫、愛情扯得上關系的事物皆拒於門外。

所謂的「過敏」不是真的過敏,而是下意識的抗拒,包括情人節和巧克力,她覺得那是商人搞出的噱頭,不具任何意義,何必大費周張弄出華而不實的排場,錢太多拿去做公益,助人為樂豈不更好。

而她也不喝茶,花瓣曬幹後制成花茶便轉送愛喝茶的秦元澤,總之仰先生的一番用心付諸流水。

「你要是覺得可惜就抱回家,只要不引起家庭革命就好,聽說你家那位陳先生醋勁很大。」一想到又有個難纏的追求者,杜朵朵的心情整個大走山,很是煩躁。

張心雅芳齡二十一歲,陳家輝是她老家的鄰居兼同居男友。

「杜醫生你很討厭耶!這種事怎麽能在大庭廣眾下說,你會害我害羞啦!」

說到心愛的阿輝,羞答答的小護士一臉真不自胖,好像巴不得時時刻刻都粘在一起。

呿!能不能別那麽惡心的曬恩愛。「記得做好避孕措施,我不想三天兩頭換護士。」

大肚婆行動不便,她還得反過來照顧她,而且一請產假,她就要適應代班護士,很麻煩。

聞言,張心雅臉上三條黑線。「杜醫生,你可不可以別殺風景,做快樂的事誰還會想到其他。」

她經期一向不準,有吃避孕藥調整,但不是百分百有效,還是會慢上幾天或微量出血。

「快樂之後是無止境的悲慘,小孩呱呱墜地時我會補上一份滿月禮。」

「杜醫生……」她不會那麽倒楣中大獎吧!

懶得理人的桿朵朵揮揮手,手插在醫生袍口袋走進診間,開始工作,張心雅也尾隨入內。

秦綜合紀念醫院的規定是一次只接受六十名病人掛號,超過便不再受理預約。

不是刁難或是和病人過不去,而是為了維持醫療品質,以一個病人平均看診時間五到六分鐘,早上九點開始看診,看完六十個病患都超過中午十二點了,醫生也要休息吃飯的。

下午亦然,二點開診,五點結束,忙到六點多還看不完的話,就讓七點的晚班醫生接手繼續看。

有鑒於此,不想累死的杜朵朵最多只肯允許五十個病人掛號,多了請轉科,她體力有限,而且她的門診一周只排三次,分別在一、三、五早上,一百五十個病人是她的極限。

至於排刀時間則不定,要看病人的情形需不需要開刀或是否有突發狀況,原則她不若劂當上醫生時那般熱衷進手術室,大概是彈性疲乏吧,接觸多了自然少了熱情。

不過也是因為缺乏挑戰性,割割盲腸,切切小腫瘤的小手術實在沒什麽挑戰性,她閉著眼睛都能完成。

「杜醫生,我乳房上有塊硬硬的,是不是乳癌呀?能不能開刀取出……」

「乳房腫塊這方面有其他權威,我讓護士幫你轉給梅醫生。」一分鐘,搞定。

「可是我聽說你是全醫院最好的外科醫生,開刀技術是歐美等級,又快又零失誤。」她沖著這一點才轉了三次車來到這間醫院,就為了掛杜朵朵的門診。

「我們醫院其他醫生都很好,從一流醫學院畢業,擁有一流的專業,再加上一流的醫療設備,一流的病房和一流的護理人員可以照顧你,下一位。」

慕名而來的患者被杜朵朵的一大串「一流」搞得暈頭轉向,她都還沒聽清楚醫生講了什麽,忽然跳到「下一位」,笑容可掏的白衣天使就將她送出診間,塞給她婦產科的掛號單,非常親切地指示她上了二樓左轉第三診間。

「杜醫生,我肚子脹脹的,不知道是不是生了什麽壞東西,你幫我看看,我痛了一整夜……」

「便秘。」

「啊!」雌樣?

「杜醫生,我胸口很悶,老是覺得喘不過氣來,爬樓梯會喘,夜裏盜汗、驚夢,我看肯定是肺氣腫,你給我開個藥治治,能不開刀別開刀,胸口多了一道疤多難看……」

「更年期。」

一整個上午病人來來去去,真正的重癥者沒幾個,大多是不放心來問問病況,是不是得病了,有沒有覆發,需不需要排時間做檢查,開刀後要住院幾天才能出院還有一些是閑著沒事做來逛逛醫院,明明沒病卻自覺一身是病,纏著醫生東扯西拉的,從兒子不孝到媳婦不肯生,另一半外遇或自己有新情人,天南地北無所不談,純粹是來聊天的。

這類的病人還好應付,杜朵朵臉一板,叫病人做好準備,看診的閑人馬上嚇得臉發白,灰溜溜的跑走。

準備什麽?

誰規定一定是後事,準備轉精神科也是準備,心理治療師就是聽人說話的,病人高興說多久就聽多久,按時收費,不怕花錢盡量開口無妨,治療師始終維持平和笑容。

杜朵朵最不耐煩的是自診型病人,醫生還沒問哪裏不舒服就先嘰哩呱啦說上一大堆病情,再自行判斷病情。

「哇!結束了,終於解脫了。」呼!十二點零七分,還好,趕得上到醫院餐廳吃午餐。

「是你解脫還是我解脫,你看起來比我還累。」真正累的人是她,骨頭坐得都要發硬了。

「話不能這麽說呀!杜醫生,我是真的很累,裝不出來啦!三十七號患者的話實在太多了,噸位又大,你看椅子都被他坐歪了,我要拉他都拉不動,要不是你把他嚇走了,他大概會說上兩個小時。」她聽得耳朵都快長繭了,以為他打算在診間築巢呢。

跳號的燈熄了,醫生和護士一前一後的走出診間,腳步有點慢,看似在閑聊實則餓得快走不動,慢慢走向地下二樓的員工餐廳。

「叫崔娘娘送張新椅子來,舊椅子報銷,你拿回去當紀念品。」

「給我喔!」張心雅喜孜孜的咧開嘴,她和男友的租屋處只有十坪大,什麽都缺。「可是護士長不管桌椅的汰換,要找另一個部門,那裏的趙主任不太好溝通,他力行節約……」

「那就請院長夫人出馬。」不會變通嗎?

「院長夫人不就是護士長,她……她們是同一人……」啊!對喔!她怎麽沒想到,直接向最上級申請。

杜朵朵嫌惡地瞪了她一眼。「腦袋瓜子是拿來用,不是擺著好看,除了你長得差強人意外,真不曉得張家輝看上你哪裏。」

「杜醫生……」她微惱地踩腳。

秦綜合紀念醫院的院區占地不小,除卻公共設施、室外停車場和草木繁生的公園外,實際建築物有三千多坪,樓高十二層,中庭有花圜廣場和一座維納斯噴水池。

為了節省能源,一過中午十二點醫院的手扶梯是停擺的,不開放使用,十臺電梯只有五臺運作,因此她們走過長長走廊又拐了幾個彎,由避難樓梯走下去用餐。

可剛走到樓梯口,忽聞有道低沈的男聲一喚。

「杜朵朵。」

咦!叫我?

沒什麽元氣的杜朵朵回頭一看,閃進她腦子裏的第一個念頭是「很高」,而後她才註意到是一個男人,五官方正有型,算得上帥,但是眼神有些冷,嘴唇很薄,神情足不可一世的狂傲。

無言,但危險。這是她的評價。

無言的意思是不會傷害她,不是來尋仇的,而危險指的是此名男子相當具侵略性,他鎖定的獵物不會輕易放過。「有事?」杜朵朵站得很隨興,神色慵懶。

「你不認得我了?」男子的語氣帶著責怪。

又是熟人?「我有必要認得你嗎?你是我家的遠親還是近鄰,或是曾共事過的同事?」

他的氣場很強,懾人於無形,肯定不是醫生,他比較像黑道大哥,一出現就鎮住所有人。

但她,不怕。

「我姓沐。」他冷然沈目。

怎麽又姓沐,她跟姓沐的結的仇真是化不開。一聽到「沐」,杜朵朵的臉上又是刮風又是下雨,風雨交加。先生要掛號請走右邊,不過現在是休息時間,請你一個小時後再來,目前櫃臺服務人員用餐中。」

「我找的是你,杜朵朵。」一雙全無溫度的眼眸閃著冰寒光芒,如叢林中獵食的灰狼。

「可是我很餓,等我有空再回電……」你找我就得應嗎?太看得起自己了。

男子倏地長臂一伸,捉住她潤白的手腕。「我請你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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