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肚子上掛著一條白布，梟墨騫一直緊握著她的手，焦急地望著她，哪裏還有昔日運籌帷幄的狂傲模樣？如今他只不過是一個擔心著自己心愛女人的普通男人，所有的光環，在面對她的這一刻，通通消失。

醫生戴上手套，朝著自己的助手打了個眼色，將刺目的燈罩對準kk的下半身，手術開始。

疼……

身體像是被千萬只手撕扯著，仿佛要炸裂開來似的，疼得kk想要放聲尖叫，她隱隱約約聽見有誰在她的耳邊不停地對她說話，可那話卻好似從雲端上飄下般，朦朧不清。

“夫人用力，再用力一點。”醫生不斷的重覆著這句話，可kk的身體卻是連半點力量也沒有，別說是堅持生產，哪怕是簡單的動作，她也無法做到。

眼睜睜看著羊水破了，可孩子卻卡在通道中，醫生急得大汗淋漓，“梟先生，快和你的夫人說話，再這樣下去，不論是孩子還是母親，都會危險的。”

順產最重要的是孕婦的頭腦清明，還有想要誕下孩子的決心，可這兩種，眼前這個女人似乎都沒有，她就像是一心求死般，任醫生說破了嘴，楞是半點力氣也不動。

長久下去，孩子會直接窒息在通道中的。

梟墨騫緊緊握住kk的手，努力讓自己混亂的情緒平靜下來，湊到她的耳畔，一字一字緩聲說道：“kk，是我，我知道你聽得見，你知道嗎？我們的孩子要出世了，就差一點，你用力一點，努力一點，好不好？”

他輕柔的聲音，並未傳入kk的耳中，她覺得自己的靈魂仿佛在慢慢地飄離出身體，不用再擔心被愛與恨糾纏的痛苦，不用在再每一個夜晚夜夜驚醒，不用在想，要如何面對梟墨騫，不用再想，要如何面對夜鷹的死。

身心，前所未有的輕松與安寧。

“kk！”看著她的心跳愈發緩慢，梟墨騫心頭咯吱一下，沈到了谷底，她是在用這樣的方法懲罰他嗎？她居然想趁著這樣的機會離開他嗎？他決不允許！深沈的眼眸瞬間迸射出兩道駭人的冷光，“kk，我說過的哪怕是地獄，我也要拖著你一起下去，”他掌心的力道重得仿佛要將她的骨頭生生捏碎，俊朗非凡的容顏上，爬滿了猙獰的瘋狂。

正在為kk接生的醫生，一臉冷汗，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忽然耳畔響起了一道仿佛從地獄深淵飄出來的，輕飄飄的一句話，“幫我做剖腹產手術。”

“什麽？”醫生錯愕的擡頭，“不，不行，如果這個時候轉剖腹產，她的身體……”

“如果是擔心麻藥，那完全沒這個必要。”梟墨騫的雙眼一片猩紅，仿佛野獸般，散發著駭人的光芒，他深深凝視著kk，一字一字緩慢地啟口：“直接做手術。”

醫生徹底驚呆了，不僅是她，整個手術室的人紛紛呆滯地看著守候在手術臺旁的男人，他們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幻聽？要不然，怎麽會聽見一個深愛著自己夫人的男人說，要對她進行無麻醉的剖腹產手術呢？

“不是說她的身體無法支撐麻醉劑嗎？那就不用它了，直接動手。”梟墨騫冰冷地重覆了一遍，整個手術室，瞬間陷入了冰窖，刺骨的寒冷從毛孔瘋狂地湧入體內，在場的眾人每一個都是一臉的駭然。

“沒聽見嗎？”感覺到kk的呼吸明顯開始變緩，梟墨騫的臉色愈發地陰沈起來，看得讓人膽戰心驚。

“是是是。”醫生下意識在他那股窒息的壓迫感下點頭，為kk掛上血漿輸血，然後又為她插滿了一身的聽診儀器，確保她的身體能支撐手術的結束，然後，從一旁的鐵盤裏，取出兩把鋒利的刀子，撩開kk的衣衫，看著那隆起的圓鼓鼓的肚子，眼裏閃過一絲不忍。

梟墨騫卻是連正眼也未曾看過白布後的畫面，他只是溫柔地握著kk的手，眼眸裏閃爍著的，是冷靜的瘋狂，“kk，我說過的，沒有我的允許，即便是死，你也做不到。”

他扯著袖口，為她將臉上一滴滴汗漬全數擦去，嘴角噙著一抹柔情似水的笑容。

白布後，醫生手裏的刀刃，無情地劃開了kk的肚子，血如泉湧。

“啊……”kk混沌的大腦，在劇痛中終於恢覆了清明，她驀地睜開雙眼，可肚子被人生生挖開的痛，饒是她，也扛不住了。

細長的指甲，狠狠刺入梟墨騫的手臂，甚至掐入了他的皮肉中，可梟墨騫卻不在乎，他眼眸一亮，在這滿屋子血腥味的手術室裏，輕笑了一聲，從椅子上緩慢地站起身來，俯身，在她布滿汗珠的額頭，落下了一個輕如鵝毛的吻。

“歡迎回來，kk。”低沈的嗓音，如同惡魔的低語，讓kk心尖猛地一顫。

可她卻連怒視他的力量也沒有，肚子的疼痛，讓她渾身的寒毛紛紛倒豎，所謂的千刀萬剮，也不過如此！

kk受夠許多傷，大大小小連她自己都快要數不清了，不是沒有生硬刮骨、取子彈的時候，但沒有哪一次，能讓她痛到這樣的地步，仿佛活生生被人解剖，還是在全無麻醉的情況下，那滋味，讓她恨不得就這麽昏厥。

醫生握著手術刀的手一直很平穩，只是耳朵卻一直聽著白布前方的動靜。

她無法理解，一個男人究竟要抱著怎樣的心情，才能說出這樣的話？活生生為自己的愛人剖腹產？還是無麻醉的情況下？

她原本還有些羨慕這位夫人能得到他的滿心愛慕，可現在看來，似乎情形和她料想的截然不同。

手術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kk硬生生在這度秒如年的痛苦中備受艱難，每一秒，都讓她有種從十八層地獄輪回一次的錯覺，身下的手術臺早已布滿了一層水漬，那是她身上流落下來的冷汗。

當醫生滿手鮮血將一個胎兒捧起，放到看護的懷中時，這一場煎熬的酷刑才勉強算是落下了帷幕。

不論是kk還是梟墨騫，都全然沒有心思去註意那個剛剛降臨到人世的孩子，當醫生為kk縫合好傷口，又仔細的檢查過她的生命體征後，才猛地松了口氣，摘下臉上的口罩，長嘆一聲，“恭喜梟先生，母子平安。”

梟墨騫聞言，嘴角咧開一抹極為絢爛的笑容，與kk十指緊扣，她掌心遍布的汗水打濕了他的手掌，可他卻只覺得滿心的甜蜜，“謝謝你，還活在有我的世界中。”

kk嘴巴一張一合，氧氣罩上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霧色，梟墨騫聽不見她在說什麽，只能起身，摘掉氧氣罩，將耳朵貼在她的紅唇上。

“f……fuck，you！”斷斷續續的一句話，虛弱的從她的嘴裏吐出，那雙噴火的眸子，也因為疲倦，染上了淡淡的曚昽光暈，kk在咒罵完這一聲後，再也抵擋不住睡神的召喚，頭一歪，徹底淪入了沈睡中。

梟墨騫看著她蒼白的面容，心有些疼，他知道，他在手術室裏的決定有多殘忍，但是，比起傷害她，他更無法接受她就此離開。

“kk，”他的手掌疼惜的撫摸著她的臉蛋，眸子裏一片濃情，“不要怪我。”

他只是想要留下她，想要和她呆在一起，他別無選擇。

醫生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這是她從學校畢業以來，第一次感覺到手術的可怕，看著深情款款的梟墨騫，再想想他剛才毫無猶豫的命令，醫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看護將嬰兒身上的汙穢清洗幹凈，稱過重量後放入保溫箱，剛剛出生的孩子看上去皺巴巴的，跟個紅彤彤的猴子一樣，絲毫看不出半點美感。

擔架車緩慢地推出手術室，梟墨騫竟從頭到尾連一個眼神也沒遞給過自己的親生骨肉，他只是憐惜地看著kk沈睡的容顏，眸光晦暗不明，有憐愛，有寵溺，有嘆息，卻獨獨沒有後悔，哪怕重來一次，他依舊會做出一模一樣的選擇。

他能容許她在自己的面前受傷，能容許他在自己的面前正壓無照，可以給予她肆意妄為的權利，卻獨獨不允許，她有任何一點想要逃離自己的心思！哪怕是念頭也不允許她有。

如斯的霸道，如斯的狠決。

因為害怕傷口的感染以及身體覆原情況，醫生建議將kk送到重癥病房去觀察二十四小時，確定沒有生命危險後，再將她放出來。

梟墨騫點點頭，同意了，而他自己，則穿著無菌服，進入重癥病房中，安靜地陪伴在kk的身邊，當然，他沒有忘記進來時，給金洛發送一條短信，讓他來醫院，幫他看著孩子，全然將自己的助理當做了貼身的保姆使喚，還是隨叫隨到的那一種。

金洛幾乎是馬不停蹄趕到醫院的，就這麽一段時間沒見，老板的孩子居然都出生了？他急迫的想要看看，老板和齊珊兒的結晶，到底是個什麽模樣。

金洛步伐匆匆，幾乎是一路飛車抵達醫院，根據梟墨騫提供的病房號，他來到了重癥病房，看著全身插滿儀器的齊珊兒，嘴角猛地一抽，別人生產，她也生產，別的女人還能在出來時，保持清醒，可她卻把自己整到了生死邊緣，金洛只覺得世事無常，他好像已經習慣了，隔個十天半個月，梟墨騫就和kk會有一個人住院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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