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或許紫衫的手比起那對麒麟爐要更暖和些。可紫衫總不能和我回長恒，那還是盤算一下，怎麽悄悄的把麒麟爐占為己有更務實些。

來蓬萊的時候是在睡夢中，周圍的風冷的不像話。離開的時候，周圍又都是暖的了。

我們的彩雲在子痕之後，還被人家落下了許多。果然子痕是師兄，駕雲都比紫衫快。

嗯，或許我的猜測可以通過子痕確認一下。

不過就是有些丟人，和紫衫住在重華那麽久，居然對他知之甚少。

“你準備怎麽稱呼我？”紫衫回頭問我。

啊？你什麽時候告訴過我你叫什麽？等等，這是要身份大揭秘了麽？難道真的是錦風尊者？

紫衫輕笑，“叫尊者，有些規矩。”

氣氛頓時嚴肅起來，這是要去天界的。紫衫是個尊者，是尊者，就要講些面子。

不能再隨隨便便的叫他紫衫了。

彩雲穩穩落下，把守的小仙對著子痕和紫衫行禮。

“參見尊者，仙尊。”

然後又轉向他們兩個身後的我和采璃。

“參見仙子，桑曉姑娘。”

委實沒想到會受到這樣的待遇，只得越發溫柔的微笑。又偏頭問采璃，“怎麽不叫你仙尊夫人呢？”

采璃很是無語的對著我翻白眼。“俗人。”

“胡說，明明是棵桑樹啊……”

進了天界，腦神經繃得更緊。雖對天界好奇，但也始終提醒自己，好歹也是在書裏了解過的，驚訝什麽的，藏在心裏就好了。

今天並不是什麽大日子，不過既是久違的仙宴，那總不會缺少來客。

我正一個個數著到底來了多少仙人，只聽的熟悉的聲音撲面而來。

“桑~曉~曉~曉~”

若問來著何人？自是那軟軟糯糯的梨二。

整個小人撲到我這裏，弄的我完全忘記自己數到了多少。“你幹嘛？”我稍微推開她一點。

她咂著小嘴，抱怨著，“來天界打雜啊！累死了！”

采璃轉頭，眨眨眼睛。“你閨女？”我狠狠的剜了她一眼，“你搞笑呢？”。她撇了撇嘴，只繼續高冷的笑著。

梨二許是被她高冷的氣場嚇到，連忙規規矩矩的行禮。“參見采璃仙子。”

采璃笑的更歡快，“天界仙娥不夠用麽？竟要你來打雜？”

小人兒側身到我身後，一板一眼的答著，“好多小仙都要渡劫，都閉關去了。”

“呵”采璃目光漸冷，鳳目掃視著周圍，“那來的，就都是大神咯？”我一聽這語氣不善，只得轉移話題。

“梨二啊，梨一呢？”可顯然這並不是一個好話題。梨一來了天界，而天界有個晨鶴。

然後梨二就開啟了無限吐槽模式。我深為自己的錯誤選擇而痛心。擡頭欲尋紫衫，卻不知他去了哪裏。

“他和我夫君去辦正事兒了。”采璃心情頗好的提醒。我回頭正欲感謝，卻聽得她又補了一句，“嫁了他之後要生個兒子才好。女兒委實是有些煩。”

臉上莫名的燒得慌。成親麽？和紫衫？腳步雖未停，旁的一切卻模糊起來。

我不敢想。我不過是一棵桑樹，還是寄人籬下不一定會活很久的桑樹。有什麽資格呢？

“桑桑？快醒醒！金鑾鑾，你夠了！”

好像撞上了個人，可我沒有看清。只覺有冰涼的手覆上我的眼睛，躲不開亦或是忘了躲。

“桑桑！”采璃的聲音？

我猛地一晃頭，周遭的景物已漸漸清晰。眼前除了采璃和梨二，還有一個一身金色的，仙姑？

“唔，老公啊，這姑娘有點兒意思啊！”

我定睛看著她，算不上美極，倒也是眉清目秀。尤其是那一雙眼睛。不過輕輕一瞥，卻好像能直直的看到你的心裏。

梨二拉著我的衣角，表情略有不滿。

“無劫仙尊，勞煩管管金鑾鑾。別總見個人就上去看人家的心思！”采璃把我拉到身邊，狠狠地剜了一眼全金道姑。

那道姑旁邊還站了個穿著白袍的男子。俊逸雖比不上紫衫，可周身散發的暖意倒很是吸引人。他對我抱歉一笑，“不好意思。”

我抿抿嘴，“額，沒事的。我就是有點暈。”

“當然沒事兒啦，”金鑾鑾湊到我跟前，“你好厲害喲！我居然只看到了那麽一點點！”說著還伸手比劃著。

我略有一些尷尬，“那個，其實吧，我是一棵桑樹。”

金鑾鑾圓目微瞪，“你是長恒山的桑曉？”

“額，是啊。”我又側身低問采璃，“我有這麽出名麽？”

采璃冷冷的彎起嘴角，“有！”

我略感崩潰。

金鑾鑾完全放棄她自己的夫君，整個人貼到我身邊，從懷裏掏出個小本子，拿著筆作記錄狀。“來來來，把你美女救英雄的故事講給我聽。”

“啊？”

金鑾鑾對我猛烈地點頭。

梨二略有不滿，晃著小腦袋，看看周圍，又翻了翻眼睛。“這裏那是說話的地方，不如先讓我們姑娘去重華閣休息休息，得了空在同您聊？”

金鑾鑾倒是好說話的點點頭。我正要松一口氣，只聽的她道，“我和你們一起啊！一起休息咯~”

我轉向無劫仙尊，只見對方嘴角帶笑，溫溫柔柔的對著金鑾鑾說，“鑾鑾，早些回來。”

金鑾鑾這才註意到她夫君，甜甜回道，“結束了，我給你傳音。你來接我可好？”

無劫仙尊輕笑，“好。”然後擁抱，離開，不帶走一片雲彩。我哀嘆，妻奴啊，妻奴。

采璃惡狠狠的警告，“夠了啊！”

我心想，你和子痕秀恩愛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啊……

“你和子痕秀恩愛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啊……”金鑾鑾一臉無辜的說出我心中所想。

三個女人一臺戲。這畫本上說的可真是一點兒都沒錯。這一路上倒是聊了不少天上地下的八卦。比如天帝和天後曾經在人間歷劫啦，重木仙尊曾經追求過青丘的狐奶奶啦，還有晨鶴最近又被多少男的纏住了等等。我真心明白了畫本上那些光怪陸離的故事當真是來源於生活，而又，高於生活。

梨二前方引路，我們三個並排在後面走著。那架勢，嘖嘖。怎麽說呢，任是何方大神都要禮讓一下。畢竟左面是無劫仙尊的夫人，右面是子痕仙尊的夫人，而中間麽……我雖不是什麽神仙，但到底用著麗瓊仙姬的身體，餘威猶存。

重華閣聽起來不過就是一個閣子，可事實是，它有點像畫本裏的那種丞相府的感覺，亭臺樓閣，還自帶莊園一座。看來紫衫地位並不低。這天界就相當於人間的帝都。而按照帝都的房價水準來看，這種宅子的主人必是非富即貴。

紫衫，恐怕來頭不小。難道真的是錦風？等等……不能只分析外貌和房產情況。更何況，最近紫衫的白頭發都變灰了。

金鑾鑾坐在略顯奢華的正殿上，順手拿了個玉葫蘆把玩。“嗯，這重華閣當真是什麽好東西都有。”

單手拄著椅背，腦門貼在手上，細細的想著怎麽再問一下紫衫，確定一下。哎，天界要是有點名冊什麽的就好了。

“桑桑，”采璃在我眼前打了個響指，“想什麽呢？”

“啊？”我眨眨眼睛，開口道，“沒什麽啊，就是想紫衫也還是蠻厲害的。”

金鑾鑾顯示出別有深意的微笑，“這麽欣賞他？”

“是啊，”我又想起初次見面就是看他和人打架，一招一式，淩厲過人。其實心底是欽佩他的吧，這才會擋下那一刀。再後來，我認錯了他的性別，跟著他學仙術；再後來，見識到他的無賴，央著他陪我喝酒；再後來，跟著他去了蓬萊，又來了天界。

想了很多，卻是控制不住。索性任由嘴角翹起。

原來，也經歷了很多呢。

“咳咳，”采璃輕咳，我才回過神來。對面的金鑾鑾正在奮筆疾書。

“你在寫什麽？”我抿了口百花露，尋思著這也沒說什麽呢……

采璃搖搖腦袋，“她該知道的基本都知道了。”

我疑惑。

金鑾鑾抽空擡眼看了看我，“我求我老公用了點辦法，”又盯著我的衣服瞧，“嘖嘖，這保護的……”，說罷聳聳肩，“嗯，看在你為我的小說提供素材的份兒上，送你句話吧。”

她收了手裏的東西，又對著我勾勾手。

我本是想躲開，可腳卻不聽話，一步一挪地過去。

“你，挺喜歡他。”

瞬間倒退了三大步，幸好采璃眼疾手快接住了我。

金鑾鑾得意的笑，“小桑同志，回見！”又對著采璃，抿嘴輕笑，“采璃啊，保重。還有，再見！”她特意將再見兩個字咬得極重，然後背著手，踱著方步投入門口無劫仙尊的懷抱。

采璃半扶著我，吩咐梨二倒了什麽東西給我喝。

“她說什麽了？”

我沒回話。而是一把抓住她的手，“那個金鑾鑾，是做什麽的？”

她皺皺眉，我連忙放開。

“她是有些本事，能不費力氣他人的心思。可若不是無劫仙尊助她，是看不透你的。”采璃掃了眼我，目光閃爍不定。

不待我問，她又開口道別。“桑桑，你且在這兒等著。我去尋一下子痕。”

她捏了個訣，走了。

梨二才端了一盤小點心上來，就撞見采璃匆忙的背影。

“小姐，吃點東西。”

我轉身看看梨二，“叫小姐做什麽？怪別扭的。”

梨二送了個白眼，“尊者吩咐的。我怎麽敢不聽？宴會還有一陣兒才開始呢，先墊墊肚子，休息休息。”

我只拉了梨二坐下，“金鑾鑾說的話可信麽？”

“嗯，大部分都是很準的。但不排除她是在整你的可能。”

“呼~”看剛才那意思，定是在捉弄我。我就說麽，都沒開花，談什麽喜歡？

梨二塞了點吃的給我。“不過，你以後也是有可能成仙的，還是小心一點無劫仙尊的好。大家的驗生石都在他那兒，誰該歷劫，他都知道。可天機不可洩露，不能明講，仙尊就只好到該歷劫的仙人周圍轉悠咯。”

“啊？咳咳”我一面給自己順氣，一面問，“這樣也可以？等等，無劫仙尊……誰啊？”我無辜地瞪大眼睛，無劫仙尊這麽厲害？我怎麽是第一次聽說呢……

梨二呵呵的笑著，“仙尊的外婆是最後的上神炎離啊。你之前都在長恒山，沒聽過也正常。”她看了看門口，“難怪采璃仙子那麽著急，搞不好下一個歷劫的就是子痕仙尊呢。”

“是這樣啊。其實應該弄個家譜或者花名冊之類的……這麽亂。”

我嘟著嘴抱怨，忽地想起金鑾鑾也這麽“熱情”的和我聊了這麽久。會不會有可能是紫衫歷劫？

唉，不對。人家采璃和子痕是夫妻，我和紫衫之間又不可能有什麽大關系。

某個地方，微微收緊。我單手覆上那個位置，微微彎曲身體。

梨二嚇得撲到我面前，“怎麽了怎麽了？”

我看看她，依舊捂著那個位置，“這裏是心麽？”

“是啊！你那裏疼？”最後一句的語氣明顯輕柔了許多。

收緊的感覺很快就沒有了。我直起身子嚇唬她，“哈哈！”

梨二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後端起盤子，“你歇著去吧！”

“並不困。我想看仙書！”我從椅子上彈起來。

她抿抿嘴，“真是服了。書房裏有小榻，累了就歇一會兒。”

我模仿著畫本裏的動作，雙手抱拳，“多謝！”

紫衫的書房倒是和重華島上的很是相似，就是奢華了不止一點點。

在小榻上看了一會兒八星術就乏了。而再醒時，外面已經黑了。

書房裏雖點著燈，卻也不是很亮堂。都這時候了，梨二怎麽還不來？這一覺睡的並不是很舒服，我也懶得思考那麽多。起身送書，腿卻壓麻了。

攥著書，整個人撲倒在地上。還在睡夢中的神志終於摔回到我身體裏。

怎麽就沒用法術呢？後悔。

趴在地上大喘氣。眼前略黑，本想拿出麒麟爐照個亮，卻想起那寶貝在我懷裏。也就是說，現在被我壓在身下。

趕緊由趴著變成跪著，單手伸進懷裏摸索。萬幸，還沒碎。

“桑桑！”梨二一把推開門。“你這是幹嘛呢？”

猛一回頭，重心不穩，上身後傾，後腦狠狠磕到了書架。

然後，我被掉下來的書埋了個嚴嚴實實。

梨二一聲驚呼，我卻是暈暈乎乎的。伸手扒開周圍的書，“呼”。

我以為梨二會安慰我，結果她只是哀怨的看看我，“我還要收拾！”

心裏略有些愧疚，我吐吐舌頭，“腿麻了。”

她這才把我徹底從書堆裏拉出來。“剛才晨鶴來了，說尊者就不回來了，在長歌殿等你。”

我點點頭，伸手撿起幾本書，“我幫你吧。”

梨二撇撇嘴，“此時不用仙術更待何時？”伸手作法。我只得閃到一旁，低頭看著手裏的書。

夙默譜

手指一點一點劃過這三個字。

夙默譜，夙默譜，這不是錦風尊者的夙默譜麽？錦風尊者所著的夙默譜居然在紫衫的書房裏？

那個時候是什麽感覺呢，後來仔仔細細的回想，或許周身有些冷，又或許是裏面有些冷。

六屆唯一的夙默譜自然只能在錦風尊者那裏。尊者自創的字體寫出來的書，只有他自己能看懂。換句話說，旁人收著這一本看不懂的書也是沒有用的。

果然猜對了。

以後再不會有什麽了。

我們之間有什麽？亦或是我想有什麽？我有些混亂。

“桑桑？給我。”

“啊？啊”

我扯了個微笑，伸手遞過去，“給。”

梨二努努嘴，“你倒是收拾收拾自己啊，一會兒要去赴宴呢。”

“好。”

心亂，說不出什麽話來。我只捏了個訣整了整衣服，然後在鏡子前，坐著。

紫衫就是錦風，那他為什麽不講明呢？又為什麽，始終不肯松口幫我呢？是我做的不夠，還是……他心底清明，我不過是棋子一枚？

不，他是錦風，我應該開心，春風十裏的夢想或許就不遠了。

對著鏡子笑。

可收緊的感覺又來了。我晃晃頭，想讓自己冷靜一些。這是我早就猜到了的，沒錯，早就猜到了的。

“桑桑，”梨二沖著我蹦過來，“你想梳什麽樣的頭發？”

我回神，鏡子裏的那張臉，不是我的。低頭看，身子，衣服，都不是我的，手裏緊握的一對麒麟爐，也不是我的。

我會走，麗瓊仙姬也終有一天會回來。可紫衫於我，或許不僅僅是過客。記憶裏，這一段怕是永遠也抹不掉的。

望了望外面的天界，燈火明亮。這樣的地方，這樣一群尊貴的人又為何讓我摻進來呢？僅僅是巧合？

太多的疑問夾在這筆交易裏。

交易？嗯，好像又不是很像。

強迫自己深呼吸。不應該奢望的東西，還是不想的好。現在還活著，這就好。

“什麽都好啊，你來吧。”

想讓自己忘記，卻不清楚，是想忘記紫衫不肯相助的事，還是想忘記自己被騙了那麽久的事。

“別咬嘴唇啊！不疼啊？”梨二為我戴上一副墜子。

鏡子裏的姑娘，面若桃花。我松了嘴唇，微笑，默默許願。麗瓊仙姬，拜托你，多等我一下。

這樣很自私，可桑榆在等著我。

“走吧！”梨二滿意的拍拍我的肩。

我點頭，起身。

☆、勇赴仙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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