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晃晃悠悠的馬車行駛在一馬平川的大路上，不大的馬車裏卻裝了八個六七歲的女娃娃。每個小姑娘都是衣衫簇新，興致勃勃地憧憬未來的美好生活。

蔣由苦笑的看著眼前天真無知的小姑娘，心裏卻回想起今日在村口的那一幕。兩名白衣飄飄的仙人身帶五色彩光，築基期威壓全開地緩緩降落在李家莊的村口。

築基期的威壓足以使凡人顫栗下跪，只見地上跪了一地的老少婦幼，只不過奇怪的是小姑娘小男孩均是眼中興奮雀躍，而大人們則是眼中含淚，嘴不斷蠕動卻說不出話來。

一聲帶著威嚇的聲音響起，在每個村民的耳中震耳欲聾，“哼，怎麽，你們李家莊不願意進我虛空城。”

蔣由隱藏在一地的小姑娘之中，也當自己沒聽見那道聲音，只是裝出一臉歡天喜地的模樣。

村長連忙出列，拉著蔣由對兩位仙人道：“這位是半月前到我們李家莊的小姑娘，賤奴不敢隱瞞，不知道這女娃有沒有服侍仙人的福分。”

那名眼睛狹長的男子，鼻子動了動，“有高階修士的味道，可又為何是個凡人呢。”眼睛危險的瞇了瞇，拿出一道尺子放在蔣由的頭上，上面共有五段顏色，只見尺子點亮了三道。

“我還以為這是個有福氣，也不過是個······”，男子的話音越來越低，饒是蔣由也只能隱隱約約聽到個奴字。

另外一名女子俏臉寒冰，柳眉橫豎，“好了，不過一群嘍啰罷了，不值得費什麽心。不過最近消耗的著實有些多了，這個倒是個美人坯子，帶上吧。”

說著，袖袍一甩，一輛馬車出現在眾人面前，馬匹神駿，上只是較之凡馬多了兩個短小的翅膀，雖名為飛馬，確實並不能飛的。

”真是夠晦氣的了，又被派了做這等差使，下次我決然跑不了紅英那小蹄子。好苗子輪不到我們接，倒是這些破破爛爛，讓我費心費力。”女子抱怨道，又瞪了眼嘰嘰喳喳的小姑娘們，顯然心情很是不好。

男子也嘆了一聲，“只可惜這回一個有福也沒有，若不然，也能風光上一時半會的。”

男子像趕羊一樣將眾人趕上馬車，就施施然的餵了馬兒一顆藥丸，和女子並肩而立，而馬兒也前蹄騰空的嘶鳴數聲，揚起陣陣飛灰，遠離了大家視線。

剩下的人都痛哭出聲，村長也像老了十歲一般，“大家都回去歇歇吧，這已經是好的了，隔壁麻埔村，女娃娃都要供上呢。”說著，村長老淚縱橫，顫顫巍巍的離去。

這一路走來，一驚三個時辰，小姑娘們早就餓了，而且怕有五谷輪回的麻煩事，小姑娘們今日連飯都沒吃。

“仙人不會讓我們餓著的，你們怎麽可以質疑仙人的話呢，簡直是大逆不道。”一個小姑娘滿臉漲紅道。

其他人也心虛的低下頭，捂住咕咕叫的五臟廟，靜靜的縮成一團。

蔣由閉目虛弱狀，大丫很是擔心自己的妹妹，也就沒參與話題。

蔣由的神識悄悄探出馬車，卻被一聲利喝，震得識海一陣動蕩。蔣由頓時臉色煞白，不知道那人到底是如何發現的自己，就算那人有金丹期，可在師父的嚴酷訓練下，蔣由的神識的隱蔽性早已不可同日而語，更別提神識強度也大大增強。

蔣由強忍住血氣翻騰的感覺，靜靜的閉目休息，幾乎透明的臉上是有一抹嘲諷的弧度。

也是她太過大意，蔣由想起那日老太太將大丫找個理由遣出去後，便直直給她跪下。雖然只說了兩個字，卻足以讓蔣由遍體生涼，手足發冷。

爐鼎，蔣由不是沒有聽說過，只是在雲水大陸，這卻是被嚴厲禁止的。

即使現在早已不是上古，雲水大陸的修士更是信奉實力為尊，可是這種旁門左道，甚至要靠犧牲無數女子性命的邪修功法，卻依然被人鄙視。

就連在邪修之中，依靠采補爐鼎進階的邪修，也會被人看不起，而這樣的來的靈力也不夠精純，鬥法之時也很容易被人一招致勝。甚至會夾雜有怨氣，對以後的進階更是沒有好處。

蔣由顧不得其他，可越聽越驚心，雖然老太太所知甚少，這還要歸功於老太太的祖上曾出過大修士，甚至感悟天道，自然也就與一般的瓊陽界的修飾不同，也很是重視子嗣。因著祖先的福澤，家中對於這些修真的密事到也略知一二。

不知從何時起，瓊陽界對於女子視為奴隸，而修士看待凡人，更是如同看待螻蟻一般。興之所至，隨意屠殺盡一座凡人城池也是時有的事情。

為求自保，凡人紛紛尋求依靠，這也讓一些修真大派和修□□趁機瓜分地盤，圈養凡人。

而凡人男子一旦被測出具有靈根，無論靈根多寡，均可進入門派或者世家，而進入之後的他們，卻徹底改變。

他們本是承載著父母家人望子成龍之心而去，卻並未給家中帶去任何榮光，也從不曾在危急之時庇護過家人。就好像前塵盡斷，那些家人不過是陌生人一般，甚至任由家人族人被其他修真者虐殺。

“這倒也罷了，凡人之中也不是沒有那忘恩負義之輩，他們也不過在家中呆了五六年，去了其他地方忘了家人也很是正常。更何況只要他們過得好，我們也就安心了。”老太太並未像蔣由那般義憤填膺，而是很平靜，那種死寂一般的平靜。

“我不過是心疼我那苦命的孫女，她不過是個四靈根，以後也只能做最卑賤的爐鼎，被人采補至死。”

“采補至死，這怎麽可能呢。”

“有什麽不可能的，他們都瘋了，他們把雙靈根以下的女娃娃從小收集起來，賜下功法，等到修為再也不能增長之時，便作為進階丹藥分給弟子，任由采補。

而這些女娃娃從小被教養，如同一張白紙一般，甚至不會生出絲毫的怨氣。”老太太如同雕塑一般地覆述自己爹爹曾說過的話語。

蔣由眼睛發紅，”那你們為何還騙她們去送死，甚至告訴她們那是去享福。”

“因為若是我們說了實情，她們便會有怨氣，仙人發現之後就會立刻將她們殺了，餵給那些妖獸。”老太太似乎看到了什麽可怕場景，面目恐慌至極，“而進獻女娃娃的村子也會被屠殺殆盡，沒有人會在乎，一切都會被摧毀。”

說完這一切，老太太一下癱坐在地上，任由蔣由扶起來，枯瘦如材的雙手緊緊抓住蔣由：“我知道你是個有福氣的人，若是你有能力，便救我那孫女一命。若是不行，也讓她能走的松快些。”

老太太眼睛瞪得大大的，淚水如斷線的珠子，不斷滑落。“大丫是我的乖孫女，可我這個奶奶沒用，留不住她，甚至還要騙她。”

“恩，我會的，只要我能救，我就一定會救大丫的。”

老太太終於安心了，“要是遇到危險，沒辦法的話，就自己快快逃命去吧，不用管大丫了。”

蔣由嘴唇微動，卻給不出什麽承諾，苦笑了下，她自己可能還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呢。更何況，若是她輕舉妄動，這李家莊的人恐怕都性命難保。

蔣由心裏很清楚，既然這裏的人將凡人當做牲畜，那必然不會因殺了一二凡人便滋生心魔，也就不會顧及太多。

“我不能保證自己一定能夠救大丫一命，但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去救大丫，她不該活得像這樣。她也可以翺翔於九天，像那些男子一般得道飛升，有自己的精彩。”蔣由看著老太太的眼睛一字一頓認真道。

老太太並不能想象蔣由所說的奇幻妙境，甚至像男子一般，卻還是摸了摸蔣由的頭，欣慰地笑了。

瓊陽界早已給這裏的人定下了嚴峻的等級制度，一生下來就被定了命運。

修士比凡人高貴，可以隨意決定凡人的生死。男子生下來又高貴於女子，男子只要有靈根都可以修仙。而女子，若是靈根好，便去服侍高階修士。若是靈根差，便供人隨意采補，充其量不過是枚丹藥罷了。

蔣由運轉靈力，想要給老太太是一個回春術，卻發現自己靈力運轉滯帶。甚至丹田之中的靈力只有煉氣把九層那麽多，可蔣由明明感覺到自己境界並未下滑，一些築基期的法術也無法使出。

就連煉氣高階的法術，蔣由也要耗費往日數倍心力才能施展出。蔣由如同掉入了冰窟之中，她本以為在這裏掙紮求生要小心的只是那些采補的修士。

在她到了那所謂的好地方之後，那裏的看守定也不會嚴到哪裏去，到時候，她只要伺機而動脫身就好。

只是現在蔣由才明白最大的危機則是來源她自己，她的靈力，法術都被禁錮住。而這裏的法則不知為何，和蔣由沒有絲毫聯系，甚至隱隱約約之間讓蔣由行動之間滯帶數倍，似乎是在排斥蔣由額存在。

這種感覺，在蔣由使用築基期法術只是尤為明顯，但是吸收靈力卻很是行雲流水，只是靈力進入經脈之後，卻並沒有進入丹田，也沒有逸散出去，而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蔣由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天道對自己的惡意，頭腦高速運轉，想著自己生存的資本。可是就連儲物袋裏的好東西也被洗劫一空，現在的她已經是進退維谷。

蔣由不知道該如何啟齒，她甚至有了一走了之的想法，卻也明白若是自己一人走了，李家莊怕是要被屠殺。

更何況，她一個沒有自保之力的小姑娘，一旦出了李家莊，只怕是出了狼穴，又入虎穴，恐怕等不到不能進階就被人采補至死。最可怕的則是，若是被人發現自己修煉的不是爐鼎的功法，是築基期，那就真的是死路一條了。

蔣由心中默念，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毫無靈力的凡人。

老太太看著蔣由臉色來回變化，最後定格在煞白之上，心中明白她怕是遇到難事了。老太太擔憂的看著蔣由，蔣由的氣息一變，老太太便感覺到了，眼前的小姑娘似乎一下子虛弱了許多。

老太太連忙問道：“小姑娘，你沒事吧。”

蔣由哭喪著臉道：“老奶奶，我的修為大退，就連法術都不能動用。本來還想給你使個回春術，讓你老人家能舒服一下。只是現在你囑托的事怕是不能成了。我自己的儲物袋又被人洗劫一空，現在只怕自身難保。”

“大丫，我怕是無能無力了。”蔣由說完，整個人都沒了精氣神。

老太太雙手青筋直冒，罵了聲作孽，又滿懷希望的看著蔣由，拉著蔣由的手道：“老婆子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也沒什麽心願，就是想要我那苦命的孫女有個盼頭。我那媳婦恐怕是不能有身子了，大丫就是我們李家唯一的骨血了，老婆子也就這麽個盼頭了。老婆子這裏還有些東西，小姑娘快來看看。”說著，拉著蔣由下了炕床。

將房門鎖緊，窗子拉上，才拉著蔣由從床下的隱蔽之所裏刨出一個木匣子。

“這是我父親留下的，我哥哥自從進了虛空城就音訊全無。我父親托人帶信，到死也沒能見我那哥哥一面，這東西也就傳給了我這個出嫁女，聽父親說是祖上傳下的，就算再怎麽動蕩，也沒丟過。”

說完老太太滿懷期待的示意蔣由打開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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