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歡跟在雲舒後頭，一道送了送丹月，只是仍不敢擡頭直視，她的第六感告訴她，丹月的視線一定正停在她自己身上，而且還透著一股厭棄之意。

等到丹月真正騰了雲離開，清歡才長籲一口氣，繃著的心弦也跟著松散開，由於長時間繃著腰背，現下發覺酸痛的很，她眉頭一皺，捏了捏發硬的肩膀跟脖子，才勉強舒服點。

“不是都說姻緣宮的丹月仙君最是和善的嗎，怎得我今日見了，卻……”她搖搖頭喃喃自語，嘆嘆氣，“唉，許是我運氣背，正逢他老人家心情不好……”她垂頭喪氣的走回去，忙著收拾桌子，打掃去了。

入夜，清歡早早睡下了，雲舒那邊還是一如往常，獨自一人待在正殿看書。

燭火被門外的風吹得直晃，一時打亂了雲舒的註意，他起身，關上門，正準備坐下繼續看，發覺那一本書已經看了大半。轉身透過紗窗看天上的月亮，時辰尚早，不如，再從書架上取下另一本來接著看。

他走到擺滿了書的書架邊，一本接一本的隨意瀏覽過，好不容易找到一本感興趣的書，誰知一不小心觸碰了暗室的機關。這暗室存放著一些舊物，沒什麽特別之處。

雲舒走到暗室邊，無意打量了一番，卻註意到墻上掛著的一幅被白紗覆蓋著的畫，他鬼使神差的走進去，站在那幅畫前，駐足許久，並沒有急於揭開那層白紗。

他並不記得暗室裏存放著這樣一幅畫。他一時遲疑，以為，或許是年頭太久，真的忘了，想來也不稀奇。

他走出暗室，而那幅畫上的白紗也始終沒有被揭開。機關開啟，暗室的石門緩緩發出沈重的聲音，殊不知，當石門關上的那一刻，溜進了一股微弱的風，吹落了白紗。只可惜，他並沒有看到。

隔天。

清歡依照慣例，親自端著兩盤點心從小廚房出來，院裏這頭，幾個仙娥閑來無事聚在一起聊天。本來，天上的仙娥也都是從下界選拔上來的，免不了有個愛聚在一起說閑話的毛病，只是正巧清歡經過，無意聽了一耳朵。

“聽說近日，天帝陛下就要借著上神的壽誕替上神擇覓良緣呢！”

“真的？”小仙娥兩頰紅紅，秋波流轉。

“當然是真的。這事我可是從侍奉陛下的織楓姐姐那裏打聽到的，白白送了她一縷暄和上神用過的發帶，現在還心疼呢。”

躲在一邊的清歡不禁掩面歡快一笑。遲些，又聞：“織楓姐姐侍奉陛下甚久，她的話定不是騙人的。唉，沒想到，殿下才搬回來這麽幾天，轉眼就要成了別人的夫君……”

“沒辦法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殿下至今已十一萬歲，早該成親了，只是……”

“只是？”

小仙娥拿手掩著嘴巴，壓低了聲音，解釋道：“我聽說，殿下此前近八萬年來一直與陛下關系不好，因著這次殿下受傷，不得不留在天界休養，至此，兄弟二人的關系這才有所緩和。”

“是了是了，我也聽過這事。殿下似乎還為了一個女人和陛下大吵過一架，為此，殿下負氣搬離了摘星閣，跑到……那什麽雲宮住下了，這一住就是好幾萬年！”

清歡聽得訝異無言，還有些茫然。她知道這樣任由那些仙娥背地裏繼續議論下去，事情傳到離淵耳裏，那她的地位必定受威脅。於是她出面訓誡了那些仙娥，小仙娥們自然乖乖散去，各自去幹各自的活去了，唯獨清歡自己，望著正殿，端著點心，遲遲未去。

下午，雲舒打算把暗室裏收拾收拾，畢竟那裏面積了不少的灰，再說，今天太陽也很好，可以曬曬書什麽的。

清歡端著點心走進去，放在桌子上後，她見雲舒不在，便往裏走了走，發現看見原本放在墻邊的那一層書架被挪到另一邊去了，有些奇怪，剛好看見雲舒正站在暗室裏半刻未動。

他是在盯著一幅畫看。

那畫上畫著一個女子，女子穿著一身碧色長裙，星眸微闔，如出水芙蓉。

似乎，似曾相識。

“殿下？”清歡輕喚一聲，才註意到原來書架後面的墻裏修了一間暗室，裏頭還擺了一些挺有意思的玩物。清歡站在暗室外，尚未進去：“殿下身子剛好，怎得能站在這滿是灰塵的暗室裏。殿下可是要找什麽東西嗎？”

雲舒回頭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白紗，臉上並未露出任何遲疑的神色，他輕松一笑：“不過是想把這些書搬出去曬曬而已，今天陽光正足，很是適合曬書。”

“那……奴婢幫幫您吧。”

“多謝。其實，這些不過是堆放了許久的書而已，我還是能搬得動的。”他隨意撿了幾本書摞在一起，便走了出去，垂在腳邊的袍子免不了還是沾染了些許灰塵。

清歡順手接過幾本書，輕啟櫻唇：“殿下果真與其他仙者不一樣，旁人做些小事，都是動用仙術，而殿下卻是事事親力親為，清歡很是敬佩。”兩人一前一後離得不遠，離得也不近的走著。

“……不過是覺得，若什麽都用法術來解決，實在枯燥乏味的很。”

“的確。”清歡垂眸淺笑兩聲。“奴婢看，殿下很是喜愛看書，常常以文房四寶相伴，昨日才知，殿下竟是文武雙全……”

雲舒僅是笑笑，卻不說話。他在想一件事，在想畫上的女子到底是誰。那女子的模樣實在熟悉，可就是想不清楚，道不明白她是誰。這種感覺一直縈繞在心頭，揮之不盡，散之不去。

“殿下，剩下的就交給清歡去搬吧，反正也沒多少書了。醫仙他老人家吩咐過，要您多休息的。殿下放心，清歡一定很小心很小心搬那些書，絕對不會弄壞！”清歡難為的皺皺眉，豎起三根指頭一本正經的發誓道。

雲舒轉念一想，慨然一笑：“也好，你去搬吧。我正好要出去一趟，晚些時候不必準備我的飯菜。”

“是。”

他要去一趟姻緣宮，或許丹月會知道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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