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不曾來人間逛逛，人間又多出了許多有意思的景象。

聽聞凡間此時正臨上元佳節，這街頭巷尾全都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彩燈，實在漂亮。不少凡人你幫我我幫你的互幫互助，一人拿燈籠，一人撐梯子，還哼唱著曲兒當做助力，好生熱鬧。

容月和雲舒並肩而行，他們一一看著走過的凡人，繼而相視一笑，那情景很是溫情。

偶然間，容月看見一個很有意思的攤位，這攤位賣的東西和當初雲舒送她的娃娃很是相似，觸景生情，她快步走過去，拿了其中一只小木偶娃娃，戀戀不舍狀。雲舒還以為她看上了什麽有趣的東西，便也走過來細看，但沒想到竟是那個小木偶娃娃。

他楞住。心底裏不知是什麽滋味泛濫出來。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丹月怒聲斥責他的話。

你是她師傅！你別忘了，當初也是你把她從蓬萊撿回來的，那你就該負起這個責任！現在，你怎麽能告訴我，你不知道她去哪兒了呢？

我問你。那丫頭哪裏對你不好了？

她哪裏都好，就是不該……動情！她明知道，明明知道凝袖是我心裏的痛，還要故意去變成她的樣子來騙我，這種孽徒……不要也罷！

…………

看著那只木偶娃娃，仿佛憶起往昔。他承認，他的話說得太過了，容月到底不過是只經歷萬千辛苦修煉成人的靈芝精，她心無城府，心地純良，當然也不可能是……不可能是天帝派來的奸細。只是，說出去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人不再，物是人非。便是想要致歉，也是難於上青天了。

“怎麽了？想什麽事想得那麽出神啊。”

“哦，沒什麽。”他隨意挑了一樣拿到容月跟前，細心詢問：“怎麽樣，可有什麽喜歡的？”

她還是不舍這小木偶娃娃，意志堅定了道：“就……我手裏的這個吧，我挺喜歡的。”

雲舒看她笑顏，眼神凝滯，心生詫異，眼前人分明是自己苦等三千年的凝袖，可不知為何，恍惚間卻像極了容月……

凝袖與容月確實是相似的，當初將她從蓬萊島拾回的原因也正是看她擁有心性純良，四大皆空的純凈靈根，只不過後來弄巧成拙，讓她去學什麽幻形術，誤會這才……盤根錯節，根深蒂固。

買完了這娃娃，容月心想今天是上元佳節，凡人都要買些燈籠回去掛著的，正好婚期臨近，不如順道買些現成的紅燈籠回去裝扮裝扮，也好提前多添些喜氣。

雲舒隨她來了一個小攤位邊，這攤位上的燈籠五花八門，有荷花燈，也有素燈，還有走馬燈，圓咕隆咚的紅燈籠，看得她目不暇接的。

此時，老板發了話，“這位姑娘可是相中上哪盞燈籠了？”

她指了指掛在較高處的紅燈籠，問：“老板，你這燈籠可還有多的，我想多買些回去。”

老板熱情的很，從後頭又拿來好幾盞一模一樣的給她瞧。她瞧了很是中意，便又回頭看雲舒。雲舒自當走上前來，扶看著那紅燈籠，不時，眉頭一蹙，猶問：“店家，請問這燈籠上可能題字？”

“當然。”老板指了指空白處，還取來筆墨，供雲舒書寫。

拈筆輕沾點墨，暢如流水，一氣呵成。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容月默讀了這句詩，心中不禁悵然，這詩雖好，但未免傷情了些。

她隨即接過筆，在另一只紅燈籠上題上：在天願做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雲舒認得這個字跡的，這字跡是他教容月練了一百年才寫出來的，如今，如今竟會是凝袖親筆書寫，她書寫時神情專註，並非偶然書寫出來的，再者，她以前字跡如何，雲舒又豈會不知？

還未等容月寫完，雲舒就匆匆舍下燈籠，走了。

容月只拿了那兩盞燈籠也匆匆追過去，只是，上元佳節，人流攢動，熙熙攘攘，實在找尋不見雲舒的身影。容月有些緊張害怕，她獨自一人提著兩盞燈籠在人群中窸窸窣窣的穿梭著，舉步難行。

“雲舒！雲舒你在哪兒啊！”

她本想用傳心鏡的，可，傳心鏡是雲舒給容月的，她現在的身份是凝袖，如何用得？

無奈，她只得一點一點從人流中慢慢擠出去。

忽，頭頂發出“嘭嘭嘭”地煙花爆竹聲，容月緩緩轉過身，擡頭去看，聽周圍人說，這是燈會最熱鬧最好看的部分了，家人們都會相聚在一起共同欣賞這剎那芳華。

她神情頓頓，顧不上看煙花，繼續在大街上尋找著雲舒。

只是找了許久，仍是不見雲舒蹤影。

容月仿徨無助地放下燈籠後仍不肯松手，就這樣獨自一人蹲在城門角落黯然神傷，她倒不曾落下一滴眼淚，只是臉色不好，訥訥發著呆。任憑外界怎樣熱鬧非凡，她這裏始終都是靜謐無聲、孤獨無助的。

眼簾處飄過一襲白衣，白衣人緩緩蹲下，朝她輕輕伸出手來，仿徨之際，又聽得一陣熟悉的聲音。容月訥訥擡起頭去看，環抱著雙膝的雙臂微微顫抖了一下，是雲舒。雲舒幫她拿起燈籠，扶她起身，四目相對。

霎時，容月的眼淚潰不成軍，她以為雲舒又丟下她了，她以為她又變成一個人了，還好，還好，只是她以為。

兩人相擁，默默無語，只沈浸在一片周圍都是歡聲笑語的熱鬧氛圍中。

雲舒，原諒我，這是我對你最後一次的欺騙，你身邊實在有太多太多的危險，不過你放心，就算拼盡我一身修為，我也會護你周全……

來生……

願來生，我還可以再次出現在你身邊，陪你共白首，共賞這人世芳華。

瞬息萬變的煙花，曼妙地展開她一張張淺黃、銀白、洗綠、淡紫、清藍、粉紅的笑臉，美不勝收。夜空宛如姹紫嫣紅的百花園，五彩繽紛的煙花如同水晶石靚麗奪目，色彩斑斕的焰火好似彩綢絢麗多姿。巨大的煙花在空中綻放，花瓣如雨，紛紛墜落，人們似乎觸手可及。

當它們在寂靜的夜空中爆開時，那一瞬的美麗，讓人忘記了它在爆發時的巨大的響聲，忘記夜空的寂靜，破滅前的壯麗，為的就是留下美麗的倩影，直至灰飛煙滅。綻放，消失只是瞬間的事，留下的是記憶中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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