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意識還不清醒的雲舒聽到如此熟悉的聲音時，他忽然一下清醒了。

這個聲音是……我沒聽錯，是她！確實是她！

已是夜深，四處皆被不知來歷的霧氣所遮掩，再加上鋪天蓋地的月光，以至到處霧蒙蒙的看不清楚，幽若詭秘仙境。他循著聲音的來源看過去，卻不時來了一陣詭異的風，那風吹得他兩眼模模糊糊，只得遠遠看見那灼灼的杏花間有一抹紅影，且艷麗且妖媚。

雲舒輕吸一口氣慢慢走過去，迎面就是一陣花香鋪頭蓋臉而來，淩霄面對著他倚靠在樹上，左手斜支著頭，紅步搖垂著的珠串被風吹的泠泠作響，香肩外露，墨紅的長裙從高高的樹枝上一直垂下去，拖到地上。

“怎麽了雲舒上神，才三千年不見，你就不記得我了嗎？”且空靈且幽魅的聲音從她口中逸出，那麽不真切，明明像極了，卻又十分不像。

“你……你是……凝袖……”他說話時聲音顫抖得簡直讓淩霄覺得可笑。

“是我。這三千年來，你有沒有想我啊……我可是很想你呢。你知道嗎？我想你想到……恨不得親手殺了你！我要親手挖出你的心臟看看你的心到底是黑還是紅！”妖嬈嫵媚的聲音突然變得兇悍可怖起來，她從樹上縱身一躍，猩紅的紅色指甲猶如利刃直直向他襲去，那時，她看他的眼神也是同樣的冷血絕情，猶如當年殺她時那樣心狠絕情。

眼看著她步步逼近，那只手的指甲快要碰到雲舒的時候，雲舒卻漸漸閉上眼，他似乎是想要償命的，所以想死的時候才會那麽幹脆。淩霄陰冷一笑，她要的就是雲舒死，她當然不會手下留情，只不過還不是現在。

她就這樣站在他面前，她不敬的指尖猶如蜻蜓點水般輕撫著他的臉頰，媚眼如絲，指尖隨即從臉頰慢慢滑過，滑至他的下巴，面對這樣再熟悉不過的臉，她竟心生出一絲挑逗之意。

“雲舒，我是舍不得殺你的……”她像個妖媚難纏的狐妖蛇妖一般時時刻刻環繞在雲舒身邊，待她站在他身後時，她輕浮又輕佻地將下巴抵在他的肩上，緩緩張開嘴對著他的耳朵呢喃細語，“只要你願意跟我在一起，我是不會那麽絕情殺了你的。”

“你已淪為妖道，如今強迫在一起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她輕佻一笑，“我是妖又如何？你難道不想跟我在一起嗎？”

雲舒的心揪了起來，嘴唇動了一下，卻終究沒說出口。

從來，她最討厭看見的就是他這種居高臨下，孤傲冷清的表情，什麽話也不說，也從不正眼看她。

“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還是……以為我舍不得殺你？”淩霄揪著他的衣襟，眼中的戾氣多得快要溢出來似的。

“好！既然你冥頑不靈，那我就成全你的心意，殺了你！”

一只手就這樣觸目驚心地毫不猶豫地刺了進去，一滴滴紅色的血液從她的指尖溢出，滑落，滑至手指與手指之間的縫隙裏，再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綻放如花，刺目殷紅。

“不要，不要！”

淩霄的身子受到一股突如其來的強烈的反噬，她當即就被體內的力量給震遠了許多，倉惶倒地，氣虛無力。她知道，是那個女人做的，是那個被她反囚禁在身體裏的那個女人做的！只是她沒想到，那個幾乎被她自己吸盡了法力的女人竟然會因為雲舒的血液而暴動，也正因這個暴動才致使自己的身體遭受到強烈的反噬！

淩霄之所以沒有除掉容月，是因為她倆早就密不可分，如果其中一人死去，那麽另一個也絕對活不了。準確來說，淩霄是凝袖的怨念集聚產生的，而容月卻是凝袖對雲舒的思念所產生的。二者息息相關，缺一不可。

淩霄由於身體的反噬越來越重，不得不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今次不成，還有下次！

雲舒知曉淩霄已經離開，他緩緩睜開眼，不由得苦笑起來，造成現在這種局面的不正是他自己嗎？他有什麽理由，有什麽資格去責怪淪為妖魔的凝袖呢？

回到屋內，腳步有一些虛浮。他將一直鎖著的櫃子打開，裏頭除了一個紫檀木的盒子，其他的什麽都沒有。他打開盒子，裏面裝的都是凝袖送給他的東西，從書信到荷包，無一不是凝袖親手制作的。睹物思人，氣血翻湧得更是激烈了。

淩霄迷蒙著眼，即使是深受劇烈的反噬，她也不曾吭過一聲。眼前空無一人，她輕聲低語的話猶如一條條惡毒的蟲子慢慢啃食著囚禁著的容月。得意又張狂，“看到沒有，他心心念念的從來不是你，你失蹤了這麽久，他對你可有過一絲擔心？反噬我，不過是你又一次做的蠢事罷了！”

“他好我便安心。你不必拿這個激我......”容月長嘆一口氣，又閉上了眼睛。

淩霄運功壓制住體內的反噬，傷勢不過轉瞬便已痊愈。她看容月還在替那個負心漢說話，心裏嘆她可憐又可悲，覺得實在有些好笑，沈下心來：“我可沒有激你。其實你心裏很清楚，雲舒從來沒有對你動過情，只是你自己一廂情願罷了。他愛的......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人。你必須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他愛我也好，不愛我也罷，那是我的事，用不著你在這裏說道。”

淩霄還是不肯死心，她轉念一想，又想到一個絕妙的折磨容月的法子。她不禁嗤笑道：“差點忘了，有件事你還不知道吧。雲舒他曾經騙你喝過忘情水哦......”

“你，你在說什麽？你......”容月的聲音開始顫抖起來，不知是因為驚訝還是因為絕望。

“他知道你對他動了情，所以特地到丹月那裏要的忘情水，然後騙你喝下。唉，可憐你還傻乎乎的以為他是在關心你的傷勢，其實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淩霄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的狠狠剮著容月的心，即使如此，她還是不肯收手，愈說愈惡劣：“你故意變成我的樣子，又故意跑到他跟前。你記不記得，他那時候可是大發雷霆哦，他恨不得當場拿劍誅了你！直到現在，他還是十分後悔當初收容你這麽個卑鄙齷齪的細作！”

“我不是細作！我不是！我不是！”

“你是不是細作對於他來說根本不重要，現在對他來說，只有我......才是最重要的。”容月越是傷心絕望，她越是歡喜，“你，只是我的替身而已。你不該存在這個世上的......”

一次又一次地誅心已叫容月的心徹底冰封，猶如萬年玄冰，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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