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橋，你就徹底沒有回到陽間的可能了。”

我並未畏懼，反是聞言一笑，笑稱：“人終有一死，何況是我這株沒什麽靈力的靈芝呢。我死了，不會有人悲傷，也不會有人記得……”

“不，你還不可以死。”

“為什麽？”

“因為你忘了有一個人還記得你。”

“是誰？”

“雲舒。”

雲舒，雲舒是誰。

雲舒……為什麽這個名字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裏聽過。

我剛想去問那個人雲舒是誰，可那個人早已不知所蹤，我只聽到她留下的聲音一直回蕩在空中，一遍又一遍的重覆著：“快回去吧，快回去吧，他還在等你……”

很快，伴隨著聲音消失，漸漸襲來的是天崩地裂，寂靜被打破，奈何橋也沈入死水中，燈籠裏的冥火著了起來，將我死死圍住。

我害怕極了，只能無助的抱住頭，捂著耳朵，蹲在地上。

好冷。

好冷。

冷到我不得不蜷縮著身子，低聲抽泣。

容月。

恍惚中，我似乎聽到有人在說話。

是什麽呢。

好像，是一個人的名字。

容月。

容月……

容月！

最後那一聲，一下子把我的魂魄從十八層地府中拉回了陽間。朦朧中，我似乎見到了心底裏一直渴望想見到的人，但，他的樣子很模糊。

醒來之後，我透過眼簾微微打量著四周，很熟悉，可奈何頭痛不止，迫使我不得不再次閉上眼休息。

剛閉上眼，噩夢中的一幕幕如湧泉般全部浮現在腦海中。

妖怪……丹爐……血腥味……煉藥……還有那道焚天滅地的烈火！它們是魔鬼！是地獄！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不要殺我！”那些痛苦的回憶就像蠱蟲般啃食著我的身體，痛癢難當。

我緩緩睜開眼來，才發現這裏竟是雲宮。

雲宮……我怎麽會在這兒？難道是雲舒把我從妖怪的手裏救出來的？

我很想起身，但身子沈重如鐵，除了眼珠子可以轉動之外，其他的根本動彈不得。我記得，我被那妖怪抓到了洞裏，她想把我煉成丹藥吃掉，可是，雲舒是怎麽知道我遭了難的……

“自今日起，本君便賜予你一個新的名字——容月。從今以後，本君便是你這一生唯一的師尊……”

“師傅？”

“容月，還不叩謝師恩。”

“我不拜！誰說我要拜你為師的。你是妖，是修煉歪魔邪道的壞人！我才不拜你！”

“你若執意要走，我自然不會強留。”

…………

離開前，我對他說了那樣過分的話，他非但不計前嫌，還將我從妖怪的手裏救了出來，加以救治。這樣善良的人，又怎麽會是什麽大奸大惡的壞人呢。是我心胸狹窄，竟然把他和那種吃人的壞妖怪淪為一談，實在是罪過，罪過……

人們都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他既救了我，那我是應當報答他的。可，報恩報恩，該怎麽報答才算還恩了呢？

我還沒想好時，房門被推開了，是雲舒。我見狀，趕緊閉上眼，裝作還沒醒過來的樣子，也不至於一時閉塞，說不出話來，顯得氣氛太尷尬，畢竟是我不對在先。

他替我查看完傷勢後，將被子重新蓋好，動作輕緩利索。他坐在榻邊，見我額角出現盜汗，便拿了帕子替我擦掉。那時，我嗅到他身上的淡香，那種清淡悠遠，我不安的心立時被撫平，我不再感到慌張，也不再感到害怕。

他安頓好一切，正要離開，我的心突然一下被什麽揪住了似的，有些失落，我拼盡全力，抓住了他的袖子，全身都在訴說著“不要離開”。

他回過頭來，見我已醒轉，甚是欣慰。“你醒了？”

我點點頭，但手還是十分用力的抓著，半分都不肯松動。

“你昏迷了三天，期間一直噩夢不斷，還好，我這裏還留著一些藥可以治療你的傷勢，不然……”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我就一股腦的憑著心裏的感覺，抱住了他，其實是我自己的心太脆弱，在絕望之中看見希望和陽光的那一刻，他就是我的一切。

“雲舒，我好害怕，我好怕再也見不到你了，對不起，我不應該跟你說那種話的，對不起……”我抽泣著，哽咽著，恨不得想把心底裏所有想說的話一氣兒說個幹幹凈凈，可是，最後我竟然就只剩哭鼻子了。

他靜默良久後，緩緩將我推開，用指尖細心的拭去滑在我臉頰上的淚水，低語道：“好了，別哭了。”

此後，我跟他的關系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我後來得知，在我出事那日，雲舒遲遲不見仙鶴回去，一番推演之後才得知我被狐妖抓走，於是他單槍匹馬闖去那狐妖的洞穴中，打死了它。後來，一掌打破了丹爐，將我救出，也不知是不是我命不該絕，彌留之際，我竟還尚存一息。

幾日後，我的身子已然恢覆如初。這天，我正在房間外活動筋骨，正巧碰上雲舒過來看我。

“雲舒，你來了！”見他來我自是喜不自勝，眼尾和唇角都情不自禁上翹。

他朝我象征性地勾了勾嘴角，隨即伸出手來，遞給我一樣東西，“這是那狐妖的內丹精元，如此寶物舍棄也是浪費，倒不如你服下，也好助你增進功力。”

我呆呆的望著那枚赤紅色的珠子，光澤剔透，甚至還散著誘人的香味，我深知這東西是來之不易的，是名副其實的好東西，可是這樣突然一下子說要給我，我卻不知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了。

“怎麽了，容月？”

“呃…沒什麽，沒什麽。我就是在擔心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你也說過這東西是那只狐妖的內丹，你就這樣給我吃，我會不會被反噬啊……”

他聽罷，不自覺垂眸隱隱一笑，“我當是個什麽了不得的問題，原來是這個。你盡管放心服下就是，這上面的汙濁氣我已經用法術驅除幹凈了，不會要了你這個小靈芝的命的。”

既然他都保證了，那就沒什麽後顧之憂了。我伸手就要去拿那顆內丹，可這小子又臨時反悔，迅速將手縮了回去，這就有點欺負老實人的嫌疑了！

我緊蹙著雙眉，雙手叉腰，憤憤不平質問與他：“幹什麽，你反悔了不成？”

“給你可以，但你必須得答應我一件事。”

我隱隱覺得這小子是圖謀不軌，該不是他要把我囚禁在這裏一輩子吧。我抿了抿嘴唇，咽了一口口水，吞吞吐吐問他：“什…什麽…什麽事啊。”

“做我徒弟。”

“什麽？又要我做你徒弟？！”

“是啊。哎呀，本來你是可以不用做我的徒弟的，誰讓我又救了你一命呢！”

他那副欠打的嘴臉可真讓我火大！本來我還想著這小子是不是轉了性了，沒想到啊沒想到！他還是想占我便宜！他就是想讓我給他當免費的苦力，好讓我一輩子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這個該死的黑心肝的壞妖怪！

可是……要是我拜了他為師，不就可以吃到那顆內丹了嘛！那內丹晶瑩剔透的，還那麽大顆，想必裏面蘊藏的靈力一定不少！要真被我吃了，我就再也不是低階精靈了！

吃……還是不吃……這是個很難抉擇的問題。

“你現在拜我為師，我就馬上教你法術。”

聽到這話，我眼睛立刻睜大，還放著光，想都沒想，我就一口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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