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千涼昏迷第一天，顧湛還有心思去看剛生下來的兩個孩子怎麽樣。

蘇千涼昏迷第二天, 顧湛坐立不安, 滿腦子媳婦會不會醒, 為什麽不醒。

蘇千涼昏迷第三天, 顧湛後悔自己為什麽要讓媳婦懷孕, 不生孩子媳婦就不會出事，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

蘇千涼昏迷第四天, 顧湛面無表情地抱來熟睡的兩個孩子，一巴掌打在孩子的屁股上，任由他們哭喊震天不抱不哄。

孩子哭累了，他再打, 孩子再哭。

童雲清不忍心，想把兩孩子搶到懷裏心肝兒心肝兒地哄，卻被顧修傑攔住了, 示意她去看兒子的眼睛。

那雙被粉絲稱道的丹鳳眼裏布滿可怖的血絲，裏面蘊藏的是滿滿的心疼與隱忍。

顧湛不疼愛孩子嗎？

不可能的。

那是他與心愛之人所生的孩子，那是他最心愛的人艱苦懷胎十月拼命生下來的孩子, 他怎麽不喜歡，怎麽不疼愛？

可是等了四天，眼看蘇千涼漸漸虛弱下去, 找不出其他辦法讓她醒來, 他只能出此下策，強忍心疼逼自己讓孩子哭。

母子連心，他不相信蘇千涼會狠心得聽著孩子嚎啕大哭卻不理會。

但他又不能讓孩子哭壞嗓子, 能讓孩子哭的時間有限，所以……媳婦兒，你快點醒來吧。

顧湛虔誠地乞求上天。

兒子如此煎熬，童雲清扭頭靠進顧修傑的懷裏不忍再看。

樊子琪擔心躺在床上如睡美人一般的姐姐一覺不醒，又擔心剛出生幾天的孩子哭壞嗓子，兩邊都是他心愛的人，難以抉擇。

他想：我都這麽難過，此時此刻顧湛的內心絕對比我更煎熬。

孩子還在哭。

不知是被爸爸打疼了屁股，還是在向母親告狀父親對他們的殘忍。

“哇……”

“哇哇……”

“哇哇哇……”

沒人知道顧湛的辦法是否有效，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次又一次地打孩子屁股，不忍地別開眼睛。

事實上，蘇上尉確實聽到了。

有委屈的嬰兒哭聲不停地在她耳邊回響，她不是沒有聽過嬰兒哭，但不知為何，這兩個嬰兒的哭聲令她難以安下心來。

她想留在這裏再看一會兒，想知道母親和蘇千涼過得怎麽樣，如果可以，還想知道她最後的那次任務到底是什麽結果，但……

嬰兒哭得抽抽噎噎，斷斷續續，聽著又委屈又難過，像是在喊媽媽。

喊媽媽？

嬰兒的哭聲裏怎麽可能解讀出媽媽？

蘇上尉搖搖頭，想跟上去，卻邁不出一步。

“哇……”

兩個嬰兒哭得太傷心了，她禁不住回頭尋找嬰兒的所在，下意識地說了聲：“別哭了。”我心疼。

虛弱的聲音混在兩個嬰兒的哭聲裏面，別人沒聽到，一直註意著她的顧湛看到，也聽到了。

“媳婦兒，你醒了？”

樊子琪撲了過來：“姐姐！”

童雲清驚醒：“千涼！”

蘇千涼緩緩地睜開眼，刺目的光線讓她條件反射地閉上了眼，顧修傑“啪”地關掉頂上最亮的燈，切換成床頭更柔和的燈。

不一會兒，蘇千涼適應這點光線，睜開眼睛看了一圈守在病床前的眾人，而後第一時間尋找哭聲的來源。

顧湛趕緊把兩個孩子放到她懷裏，這可是喚醒他媳婦的兩個大功臣啊！

“媳婦兒，你醒了，寶寶在呢。”

“嗯。”昏迷四天，蘇千涼身上沒什麽力氣，虛虛地環抱兩個孩子，“別、哭。”

長期不曾進水，她說一個字就要牽扯到幹澀的喉嚨，像是有把小刀在喉嚨裏來回地割。

顧湛轉身去倒水，被樊子琪搶先，兩人聯手扶蘇千涼坐起，給她餵水。

就喝水的這點功夫，不知怎麽回事，先前嚎啕大哭的兩孩子停止哭泣，小臉上滿是淚痕，嗦嗦小嘴睡得很香。

蘇千涼：“哭多久了？”

顧湛：“……”這是一道送命題。

他不說，童雲清顧修傑也不說，一人抱一孩子先出去，把時間空間留給兩夫妻。

樊子琪都識相地出去了。

他是親弟弟沒錯，但這幾天看顧湛寸步不離地守在病床前照顧姐姐的樣子，已經無法違心地討厭這個姐夫——不是顧湛想出那個辦法，姐姐指不定還得多久才能醒來呢。

不過嘛……

樊子琪幸災樂禍地笑，敢想出那麽個餿主意欺負他的外甥和外甥女，必須找機會報覆回來！他可是很記仇的！

病房裏。

顧湛很想和蘇千涼多說幾句，在那之前，他按下了床頭鈴。

有話可以等下說，先讓醫生檢查確認還有沒有其他問題最重要。

醫生護士接連進門，一通檢查，沒有問題。

等他們出去後，顧湛給陳姨打電話，讓她趕緊做點孕婦能吃的東西送過來。

囑咐完，握著蘇千涼的手，笑著說：“媳婦兒，你總算回來了。”

伴隨著那個“了”字，淚水從眼角滑落。

蘇上尉心疼了，她還是第一次見他在戲外流淚，心疼得要命。

“別哭。”

“我難過。”顧湛也不想哭，在媳婦面前哭多沒男子氣概，多影響他的高大形象啊，可就是忍不住。

“是我的決定害你在床上躺了四天，不是我決定要孩子，你也不會……”

“噓——”蘇千涼的食指按在顧湛的唇上，阻止他鉆牛角尖繼續自責，“我再說一次，要孩子是我們共同的決定，即便因此有了什麽意外，也是我們倆該共同承擔的後果，你不應該一個人抗。”

“媳婦兒……”

“而且，我做了個夢。”蘇千涼笑，“我夢到她去了我那裏，夢到我媽媽，她們都很好。”

在隨時有人經過的病房裏，她沒說太多，顧湛聽懂了。

他驚異地瞪大了眼，“真的？”

“真的。”

“那就是說你們倆互換？”

“應該吧。”

“還會換回來嗎？”

“不知道。”蘇千涼搖搖頭，見顧湛皺眉似是在想解決辦法的樣子，按住他皺起的眉頭，“別想了，這裏有你，有孩子，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會回來的。”

而且，另一個蘇千涼也該是希望回去的。

畢竟……她可沒見笑面虎對任何一位異性那麽好過，好得照顧到方方面面，姨媽巾都給買。

顧湛沒看明白她唇邊那意味深長的笑意是什麽意思，就是直覺有點冷。

“你能回來，太好了。”

至於叫媳婦回來的辦法……現場的另外三個人絕對會很高興地出賣他，所以早死晚死都是死，他選擇自首。

顧湛兩手捏著耳朵，乖乖地認錯：“媳婦兒，我做錯了事。”

不等蘇千涼問做錯了什麽，態度良好地主動承認錯誤，“你在床上無知無覺地躺了四天，我們輪流和你說話叫不醒你，我實在沒辦法了，就把他們倆放在你耳邊哭。”

蘇千涼：“……”怪不得夢裏覺得嬰兒哭聲是左聲道右聲道的雙重合奏，還是音色差別此起彼伏的雙重變奏曲。

“僅此一次。”

萬般無奈之下的做法情有可原，換做蘇千涼不一定能想出更好的辦法，而且他認錯認得還快。

她心疼孩子，也心疼老公，只能虎著臉瞪他。

顧湛舉手發誓：“絕對沒有下次！”

夫妻倆頭頂著頭說著話，直到陳姨送來吃食，蘇千涼吃過後精神不濟又睡了過去。

這一次，她沒有一睡不醒。

睡得多，第二天一早就早早醒來，對上一雙熬得通紅的眼。

“你？”顧湛那雙丹鳳眼裏的血絲多到蘇千涼擔心會爆出來，“趕緊睡吧，我在呢。”

“嗯。”看到她醒來，顧湛總算放心。

他熬了太久，身體和心理都很累，卻擔心媳婦一覺睡得太久不醒來強行熬著，好在這回醒了，他能安心睡一覺。

後面的狀況有點糟糕。

顧湛晚上盯著，白天睡覺，作息完全顛倒，最後惹得蘇千涼把他趕出病房才治好了大晚上非得盯著她不睡覺的壞習慣。

沒出月子，華和美帶著希希過來探望。

她來得巧，蘇千涼剛給兩個孩子餵完奶，華和美瞅瞅孩子歡喜得不得了，“不行，我回去也得和我家那個說說，再生一個。”

希希小大人地嘆了口氣，用“你怎麽還沒死心？”的眼神瞅他媽。

華和美能被說服嗎？

“希希啊，你看你蘇阿姨是一次生倆解決了二次懷胎的問題，但媽媽沒那麽厲害呀。你瞧別人都有弟弟妹妹的，你一個人不是很辛苦的嗎？媽媽再生一個是來分擔你的辛苦的呀。”

普通家庭生第二個孩子雖然會加重家庭負擔，但對孩子而言，將來能夠和弟弟妹妹一起贍養老人，的確會減輕負擔。

然而……

希希搖頭：“媽媽，有一個你我已經很辛苦了，再來一個，我太難了。”

華和美：“……”這小破孩。

到底是在外面，華和美揉兩把兒子的腦袋洩憤，對蘇千涼哭訴道：“你看，孩子越大越不可愛。”

蘇千涼挺喜歡希希的，招了招手，希希顛顛地跑到她身邊，扒著床沿踮起腳看兩個孩子。

“姨姨，他們好小啊。”

“剛生出來的寶寶都小，再長長就好了。”蘇千涼摸摸希希的腦袋，把他亂了的頭發整理好，“以後希希也是哥哥了呢。”

“我會照顧好弟弟妹妹的！”希希挺起小胸膛，然後回頭看了眼他媽，眼裏的意思分明：我覺得姨姨會是個好媽媽。

華和美：“……”小破孩，不就是幫她整理了一下頭發溫柔點嘛。

幫不幫整理頭發怎麽會是媽媽好不好的判斷標準呢？

她笑了笑，“涼涼肯定會是個好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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