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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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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元良名下產業無數,但他最常待的,還是主業煙草公司的大樓。

安豐煙草屹立在晉城最繁華的東城核心區,緊鄰大名鼎鼎的六國飯店與萬夢生電影公司,三者合成東城區最著名的地標,凡來晉城者皆知此地。

安豐煙草大樓是一棟獨立的五層大樓,一樓為全城最大的香煙銷售點,二樓為倉庫,三樓往上便是公司人員辦公場所。

阮蘇來這裏的前一天,特地去買了件黑色的天鵝絨旗袍。

旗袍是這年頭最具女性氣質的服裝,她天生一張好看的臉,與發育成熟的身段,就算落魄至此她也不願過得灰頭土臉,死也要漂漂亮亮。

而黑色是最穩重的顏色,她在美麗的同時需要讓人知道——她具備足夠的工作能力。

旗袍太過修身,身體上一點點凸起都會顯露出來。

阮蘇站在鏡子前,取下脖子上戴了三年的繩子,看著那枚已經磨損到變形的金扳指。

她還記得第一次看見它時的情形,那時的她對扳指充滿了排斥,對段瑞金也是排斥又反感,怎麽也想不到,幾年過去,它竟令她睹物思人。

“我不能隨身帶著你了,等哪日得了空,我把你拿去金店改改,戴在手上吧。”

阮蘇對著扳指平靜地說完,吻了吻它,放進小匣子裏。

把兄妹倆交給保姆,她踩著高跟鞋走到大街上,搭乘電車來到安豐煙草公司門口。

她走進大門,煙草銷售員上前歡迎,得知她就是王愛英後,指明樓梯,讓她直接去三樓商元良的辦公室。

阮蘇按照他所說的路線上了樓,穿過繁忙的員工區,來到一扇紅木門外,敲了敲。

“進來。”

她推門而入,發現裏面不止有商元良,還有一個穿黑長袍的中年男人。

這個男人上次翻譯時她已見過,是跟隨商元良多年的老助手,名叫孫老六,性質等同於當年的段福,既幫他處理生意上的事,也為他安排家裏的雜事,還有點沾親帶故的遠房關系。

二人一站一坐,似乎在聊著什麽,她進來後就停下了。

阮蘇初來乍到,理應謙卑,主動對他們都打了招呼。

商元良和藹地說:“過來。”

她走到書桌前,發現他懷裏抱著一只貓,因為毛色太黑,又懶模懶樣地不動彈,幾乎與他的黑馬褂融為一體。

“從今天開始,你就留在這裏做事了,我會讓老六為你安排一個辦公位,待會兒就帶你去。”

“謝謝良爺。”

“往後有需要翻譯的場合,你就跟著我去。平日裏無事就做些文職上的工作,你看如何?”

他的態度十分溫和,並且尊重她的意願。但阮蘇知道,生意能做到這個程度人就不可能不厲害。溫和只是偽裝,讓人誤以為他是好人,從而對他死心塌地。

阮蘇微笑道:“沒問題,有事您盡管吩咐。”

商元良卻不再談工作了,反而關心起她來。

“你說你沒留過學,洋文靠自學,莫非家中有讀書人?”

阮蘇搖頭,“祖上三代都是種地的,只是恰好在富貴人家當過保姆,從他家小姐那兒撿了幾本書看。”

“你說你有一對兒女,不知其父親何在?也在晉城?還是……辜負了你?”

阮蘇道:“他是好人,可惜薄命,孩子未出生就重病走了。”

商元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展顏笑道:“沒關系,人要往前看。你有才能又有相貌,現在來幫我做事,不如我幫你介紹些青年才俊。”

她嘆氣,“多謝良爺好意,不過不必了……我現在只想多賺點錢,好好照顧他們。”

商元良道:“也好,相信就算為了他們,你也不會讓我失望……對了,你叫什麽來著?我年紀大了,總記不清人名。”

阮蘇看他一眼,垂下眼簾說:“王愛英。”

“唔……王愛英……”商元良笑了兩聲,“這下我記住了,老六,你帶她去找個工作位,跟她介紹介紹咱們公司吧。”

孫老六應聲,沖阮蘇做了個手勢,朝外走去。

阮蘇跟在他後面,關門時看見商元良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從那價值連城的金絲楠木書桌裏抽出一條小魚幹,滿臉慈愛地餵給黑貓吃。

孫老六在催促,她沒敢多看,關門走了。

阮蘇的位置被安排在四樓,擠在十幾個男會計與男文書男經理中間,面積大概就一張書桌與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本打印成冊的資料,是孫老六要她看的。

“這是安豐成立以來所有資料,有多少家分公司、有什麽產業、有多少個煙草銷售點……這些你現在用不著,但以後用得著,都得記下來。另外還有公司的規章制度,每天九點準時到崗,六點下班,外出以完成當日工作為標準。工作六天休息一天,逢年過節休息三天,過節時公司會發禮品與補貼,至於你的薪水……暫時按照普通人員的水平支付,若有翻譯工作,另加酬勞。”

阮蘇點點頭。

孫老六問:“還有什麽問題嗎?”

“我現在開始做什麽?”

他用手指關節敲了敲資料,“好好背。”

阮蘇捧起資料,朝九晚六地背了三天,除中午有半個小時可以出去吃午飯外,幾乎全天候地坐在那把椅子上,連商元良的面都見不著了。

她特意投奔他可不是為了坐冷板凳的,阮蘇心底有些著急。商元良似乎感受到她的焦急,第四天上午派給了她一份工作——去南城區的分廠,讓他們本月多生產一成的貨量。

這是一件有難度的任務。

阮蘇這些天裏從資料及同事的談話中得知,安豐煙草總共有四個大廠,其中兩個在其他城市,一個在毛巾廠附近,最後一個便是這南城區的分廠了。

每個分廠都有廠長,每個廠都有生產任務。這些年隨著香煙在國內的迅速發展,生產量月月增加,稍微慢一點就供不上銷售點的需求。而工人與廠房並不是說增加就增加的,因此對於增加生產量一事,分廠素來是不願意接受。

以前這種事要麽讓孫老六去,要麽讓左右逢源說話有分量的老員工去。

阮蘇來了才三天,人都不認識就讓她孤身一人去做這種事,無疑是對她的考驗。

她決心要將事情辦好,收拾皮包打算出門,孫老六站在她身邊嗅了嗅,皺眉問:

“你噴了香水?”

阮蘇道:“沒有啊。”

“那怎麽會有香味?”

她擡起胳膊嗅了嗅,“可能是我的洗發水味兒?”

孫老六半信半疑,警告似的低聲說:

“良爺調你過來,是看中你的工作能力,你可別自作多情的誤會什麽。安豐不是那些作風混亂的外資企業,進來工作就好好工作,別總想歪招。”

想歪招……她再歪難道會去打一個七十歲老頭的主意?

阮蘇在心底翻了個白眼,臉上仍然笑吟吟,“六爺多慮了,我出門在外總記著我娘告訴我的一句話——你看見什麽就是什麽,明明前面是個水池子,就別睜眼瞎地罵誰把茅坑放路上。我看見良爺是個好老板,好領導,就只把他當老板與領導,絕不三心二意。”

孫老六聽著她這番話,乍一聽是解釋給他聽,仔細琢磨卻好像是拐彎抹角的在罵他。

但是等他回過味兒來,阮蘇已經走沒影了。

晉城面積起碼比寒城大十倍,從總公司到南城分廠坐電車都得一個多小時。

阮蘇十點鐘出發,到廠門口時已經中午,猶豫著要不要先在外面吃飯,等過了飯店再進去,免得討人嫌,但為了盡快回去交差,她還是馬上進去了。

工廠還未下班,工人把她領到一間辦公室,讓她在裏面等廠長過來。

阮蘇坐在椅子上等,沒過一會兒,聽到門外有人很不耐煩地說:“又是總公司過來的?不是孫老六啊?那就讓她自己慢慢等吧,別管她。”

話音落下,腳步聲遠去。

……難怪把任務給她,有點經驗的員工誰願意來幹這吃力不討好的事?

阮蘇深吸一口氣,望著窗外發呆。

十二點到,員工食堂傳來鈴聲,工人們潮水般湧出去,興高采烈地去吃飯,只有阮蘇沒人管。

她走到窗邊,想找個辦法讓廠長過來,卻見幾個經理打扮的男人朝一輛汽車出去,像是準備出門。

那可不行!廠長走了她不就白等了嗎?

阮蘇連忙沖下樓去,趕在汽車出發前攔住,氣喘籲籲地說:

“我是總公司來的,良爺有重要的事情通知分廠,請問哪位是……”

“蘇蘇?!”

車內有人震驚地問。

阮蘇楞住了,聽聲音有些耳熟,又不敢確定,呆呆地站在車前。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他面若冠玉,目如朗星,短發理成三七分,修剪得很有精神,但眉眼中籠罩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郁,高大的身材也過於瘦削,看起來並不是一個好親近的人。

下車後他抓著車門,難以置信地看著阮蘇,驚愕的表情放在他英俊的臉上,顯得有些突兀。

阮蘇的情況沒有比他好多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好久,喃喃地問:“阿升?”

趙祝升甩開車門沖過來,一把抱住了她。

她感覺胸口一悶,骨頭都要被他勒碎了,下意識要掙脫,肩膀上卻感覺到一陣濕意。讓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趙祝升緊緊抱住她,臉埋在她的肩膀上,哽咽地說:

“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阮蘇看了看車上那些不明所以的人,擔心影響到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工作,低聲提醒:

“要不我們去找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來談?你在這裏上班嗎?”

趙祝升一動不動地抱著她,沒拒絕也沒答應。

阮蘇幾乎懷疑他是不是暈倒了,伸手想拍拍他,他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氣,收手站直身體。

英俊的臉上掛著淚痕,他抽出口袋裏的手帕擦了擦,恢覆平靜。

“我是分廠經理,你從總公司來的嗎?”

阮蘇心情雜亂,想不出該說什麽,嗯了一聲。

趙祝升轉過身,對車內的人說:“程廠長你們去吧,我來處理總公司的事。”

程廠長的視線在二人身上打轉,好奇地問:“你們認識?”

“嗯。”

“那行,有什麽問題隨時找我。”

司機踩下油門,汽車駛出卷煙廠大門。

趙祝升靜靜地站著,等車影遠得都看不見後,才轉身看向阮蘇。

“好久不見。”

二人去到附近街上的飯店,要了一間包廂。

幽靜的包廂裏,他們隔桌對視,中間是一束百合花。

“你長大了很多。”阮蘇說。

趙祝升道:“你也是,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你。”

他那樣直勾勾地看著她,強烈的目光不加任何遮掩,讓阮蘇情不自禁摸了摸肩膀,笑著轉移話題。

“你們當初去了哪兒?我回寒城找了很久都沒找到。”

“我在找你。”

阮蘇嘆了口氣,“那時我被榮閑音抓走了,關了好久,很不容易才逃出來,想跟你們匯合的,卻發現一個都找不到了。”

趙祝升眼神很心疼,“後來呢?”

“寒城已經被燒毀,我一分錢也沒了,周圍又老是在打戰,就想來晉城找活幹,起碼先活下去再說。可是走了很多天才走去瑞城買到車票,半路上火車路被炸壞了,我們只好下車步行,不巧碰見了逃荒的人,把行李給搶走了。”

趙祝升心中一緊,“你怎麽辦?”

阮蘇想到張嬸,眼神很溫暖。

“我遇到一對很好的母女,靠她們的幫助才活下來。可惜已經沒錢買票,周周轉轉好幾年,今年才抵達晉城。”

趙祝升聞言表情變得懊惱。

“若我當時一直留在那裏等你就好了。”

阮蘇問:“那你呢?你又是怎麽來晉城的,還當上卷煙廠經理了。”

“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在晉城有個遠房叔叔過得還不錯。”

“是說過。”

“那個叔叔就是商元良。”

阮蘇驚訝地看著他。

他自嘲道:“我一直知道有這麽個叔叔,但是不知道他生意做得如此大。我父親你也知道,是個安於享樂的人,守著自家那一畝三分地就滿足了,沒想過要跟他重新攀關系。當時我到處找都找不到你,都想一死了之了,想來想去還是要活著,於是來晉城投奔他。”

他頓了頓,回想著那段時光,緩緩說道:“他倒是收留了我,但是沒有打算重用我。最初我在一個毛巾廠當倉管,後來又調到銷售點當銷售員,經過許多事,今年才當上這個經理。”

阮蘇看著面前這個顯而易見變得成熟的男人,想起多年前那位吊兒郎當,鮮衣怒馬的小少爺,心中滋味難以言喻,笑了笑道:“你本不必經歷這麽多辛苦。”

趙祝升卻有著自己的看法,端起紅酒杯喝了口。

“人生沒有什麽必不必要的,我出生在富裕的家庭,並非從那時就註定了一輩子都能過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長長短短幾十年,有人從貧到富,就有人從富到貧。我倒有些慶幸自己經歷了那些磨難,否則當戰火燒到寒城時,我要麽死在炮彈下,要麽家破人亡後流落街頭,絕對不會像今天一樣,有東山再起的勇氣。”

阮蘇意外地看著他,“你真的跟以前大不一樣了。”

趙祝升端著酒杯沒說話,眼底醞釀著紅酒一般的深意。

氣氛突然間讓人感到尷尬,阮蘇清了清嗓子,問:“你到晉城來了,那小曼呢?她還好嗎?”

他搖頭,“我不清楚。”

“你們當初不是在一起嗎?”

“逃出來以後我們就分頭去找你了,我沒有找到,所以沒有再去見她。”

阮蘇啊了一聲,“所以你不知道她如今是死是活嗎?唉……”

趙祝升道:“我在意的是你,想找的也是你,為什麽要管她?”

他的話理直氣壯得讓人挑不出毛病。阮蘇回想了一下,如果不是因為自己,他的確不會認識小曼,對小曼的生死也不需承擔任何責任。

可她不一樣啊,小曼與她情同姐妹,這麽多年生死不明,叫她如何放得下心?

她垂眸想了想,“你知道寒城近些年情況怎樣嗎?要是可以,我想找機會回去找找她。”

趙祝升眼神冷淡,“外面到處都在打戰,只有晉城的情況還算安全,你冒冒然然出去就是送死。但是只要留著命,就總有相見的機會。”

阮蘇無法反駁,同時也做不到拋下安安音音孤身去寒城,越想越心煩,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趙祝升靜靜地看著她,好像永遠看不夠似的。

重逢後的她變了。

從又小又瘦的小美人變成了膚白高挑的大美人,她以前總穿得花花綠綠,不戴點珍珠鉆石就不出門。眼前的她只穿一件簡單的黑旗袍,絨布面在燈光下折射出低調的光澤,露在外面的皮膚白皙如雪,臉上未施脂粉,卻明艷得叫人過目不忘。

阮蘇放下杯子,趙祝升起身親自為她倒滿第二杯,坐下後問:“你以後打算一直留在晉城發展?那你不要留在總公司了,我申請把你調過來,待在我身邊吧,大家也好有個照應。”

阮蘇搖搖頭,“不。”

趙祝升眸光一暗,“你有其他打算?”

阮蘇擡頭看著他,不知是酒精作祟,還是久別重逢太激動,把心底的目標說了出來。

“我以後要去找林清。”

“林清?當年那個趙凱旋的參謀官嗎?找他做什麽?”

阮蘇說完就後悔了,因為這事與他無關,轉移話題道:“你既然在商元良手下做了那麽久的事,肯定很了解他吧?”

誰知他不上當,起身走到她旁邊,握著她的手嚴肅地問:“你是不是為了段瑞金的死去找他?”

阮蘇沒說話。

“那你可太傻了!他現在是什麽人,你是什麽人?你去找他?趙凱旋死後將士糧草地盤都歸了他,你一個普普通通的小翻譯,跑上門送死嗎?”

阮蘇道:“我現在是翻譯,不代表一輩子是翻譯。”

趙祝升楞了半天,緩緩道:“我明白了……你想借商元良的力,讓他幫你對付林清?那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你打錯了算盤。憑商元良的作風,哪怕你將來真的成為他的左膀右臂,他也不可能為了你去得罪一個大軍閥,甚至與他為敵!”

阮蘇抽出手說:“不試試怎麽知道?”

“這還用試嗎?普天之下除了當今大總統,誰敢去要他的命?”

他的聲音在包廂裏回蕩,把推門而入準備上菜的夥計嚇了一跳,站在門口不知道該不該進來。

飯還沒吃,阮蘇已失去胃口,提起包往外走,頭也不回地說:

“等改天我們都冷靜一些再聊吧。”

走到夥計面前時,一雙手突然從背後伸過來,緊緊抱住她。

趙祝升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臉埋在她的長發裏,聲音近乎央求。

“你別走,這幾年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每次一想到你可能已經死了,我就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蘇蘇,別走,讓我多看看你……”

夥計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年輕,看見這幅畫面,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阮蘇尷尬得想鉆進地縫裏去,趙祝升則擡頭罵:“看什麽看?滾。”

夥計聳聳肩走了,趙祝升將阮蘇拖回包廂,認認真真扶著她的肩膀。

“你不要走,只要你還活著,做什麽我都不阻攔,只是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不要為了毫無意義的事情讓自己陷入險境。”

阮蘇咬著嘴唇,苦澀地笑了聲。

“這不是毫無意義的事,我必須去做,不然我沒臉面對他的孩子。”

趙祝升身軀一震,難以理解她的話。

“什麽孩子?”

阮蘇擡起頭,清晰直白地說:

“我生了他的孩子,兩個,一男一女,已經三歲了。”

趙祝升神色驟變,松開手連連後退,搖著頭。

“不可能……你騙我的對不對?為了不讓我管你,所以故意編這種謊話來騙我?”

阮蘇走過去,拉住他的手,“你要是不信,跟我去看。”

乘坐趙祝升的汽車,二人穿過半個城市來到阮蘇租住的小院子。

在路上時趙祝升始終不肯相信她的話,認定她是在騙自己。可是下車後,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從旁邊過,阮蘇順手買了兩根糖葫蘆的舉動讓他心臟一沈,無法再自欺欺人了。

汽車開不進去,停在大路邊。阮蘇帶著他穿過幾條小巷子,停在一扇院門外。

裏面有小孩的嬉笑聲傳出,清脆甜美,偶爾夾雜著含糊不清的話語。

趙祝升遠遠地看著那扇門,竟是不敢過去。

阮蘇擡手敲門,保姆隔著門問是誰。

她微笑道:“是我呀李嬸,今天有事先回來了。”

保姆確認無誤打開門,阮蘇還沒來得及走進去,兩個小小的身影就歡快地飛奔出來,雙雙抱住她的腿。

“娘……”音音嗅到了糖葫蘆的氣味,甜甜地喊她。

安安擡起頭,看見後面還站著個陌生男人,警惕地拽了拽阮蘇的袖子。

“娘,人。”

阮蘇轉身沖趙祝升招手,後者遲疑地走過去。

“介紹一下,這是安安,這是音音。安安音音,這位是阿升叔叔。”

“阿升叔叔……”音音奶聲奶氣地重覆她的稱呼,歪著頭用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打量對方。

在這一刻,趙祝升竟有轉身跑掉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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