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麽愛她，卻也許結局難講。

***

紀裴拿起自己的小酒杯，輕輕碰了下陸子繪的。她無法評價這段突如其來的自我坦白，更不想往陸子繪的傷疤上撒鹽，只好用微笑帶過。

“謝謝你的故事。”

“你會不會覺得太低俗？”陸子繪晃著杯子笑了一聲，這個故事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堪回首。

紀裴搖了搖頭，感慨道：”或許每個人都是一部低俗小說吧。”她難得地感性起來，心血來潮地建議著：”禮尚往來，要不我也給你講一個吧。”

陸子繪優雅地挑了挑眉，她叉著切成方塊的水果，示意她繼續。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為什麽要開工作室嘛。其實我來新加坡的那段時間，正在準備跟江沈驀離婚。我希望離開他以後，不會變成一無所有的離異婦女。”

“我……我以為你們很相愛。”陸子繪見過幾次江沈驀，明眼人都能發現他對紀裴的寵溺，那種好是假裝不出來的。可即便如此，他們也曾走入絕境，這讓陸子繪不知所措。

“相愛？是的吧。我很愛他，真的是很喜歡很喜歡，甚至我常常會幻想我和他七老八十的故事。可是好像總會發生些事情，讓我沒辦法相信他很愛我。他的家庭，他的事業，還有他自己。我到現在都沒法肯定到底是他天生招蜂引蝶體質，還是他真的很花心。”紀裴揉了揉腦袋，她曾經真的以為自己是江沈驀的終結者，結果卻把自己繞進了一個死胡同，”而且最惡心的是，我小產之後，他竟然生氣地一走了之。就算有時候打個電話回家也是動不動吵起來。”以至於最後，紀裴都懶得接了。

“那你們現在還好嗎？”陸子繪關心地詢問著。大概紀裴說的沒錯，每個人的生活都是在粉飾太平，只要你撥開表面，就會發現那些艱難苦澀的過往。

紀裴看著天花板上的燈光，釋懷地笑了笑：”我現在想通了。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人，幹嘛過得那麽較真，每天活在他江沈驀的世界裏還過不過我自己的人生了。江沈驀願意解釋、願意改變，我就繼續相信他好了。要是下次再被我抓到實質性的把柄，我就上法院告到他傾家蕩產，然後刷他的卡、變賣他的公司、在他的房子裏包養小白臉。哼！”

陸子繪看著她一眨一眨的眼睛，知道她只是在口不應心地賭氣。她們都習慣性地假裝灑脫，心裏卻往往藏著解不開的結。不過紀裴幸運得多，有江沈驀日覆一日的寵愛，她遲早會放下。

晚飯過後，兩個小女人攜著星光散步回賓館，一路上走得歪七扭八，全然沒有人前繃著的樣子。

“想當初我們可是三好學生、優秀班幹部啊！”紀裴在路燈下喊著，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說好的共產主義接班人！我要接班！”陸子繪受酒精的影響，也跟著一道喊起來。還好這是在日本的街頭，只偶爾有幾個中國游客頻頻回頭註視她們。

中學時候的作文，她們都動不動談到人生理想、社會價值。可如今一個是只知道買買買的豪門媳婦，另一個又因為和有婦之夫在一起把生活弄得一團糟，想起來都像是一個個響亮的耳光。

紀裴嘆了一口氣，她們怎麽會變成這樣。

是不是越長大越不堪。

第二天的班機紀裴訂了晚上八點多的。陸子繪還想去京都看一看，便沒有跟她一起回國。

紀裴在飛機上睡得很不踏實，她推著手推車，一邊打哈欠一邊往出口方向走。瞌睡的她隔著老遠就看見江沈驀，今天的他在西裝外面套了一件黑色亮面羽絨服，就像回到大學裏那個青春無敵的院系校草。

“江沈驀！”紀裴一把抓住江沈驀的袖子，整個人親昵地靠了上來。

江沈驀聽見她的聲音，臉上一下子換上了甜蜜的笑容。他立刻把她摟到了懷裏，然後熟練地在紀裴額頭上親了親：“知道回來了啊。”

“我是公事，你以為我想去啊。”紀裴嘟了嘟小嘴，他怎麽不說他出差的時候紀裴有多無聊呢。

江沈驀無奈地揉了揉紀裴的腦袋，真是越來越拿她沒辦法了。這時，他才看見紀裴身後的推車，他的眼皮忍不住跳了幾下。這麽多的包裝袋，難不成紀裴還真的把電飯煲什麽的都扛了回來。

“放輕松，都是吃的。”紀裴勾著他的手，笑嘻嘻地安慰他。她是在機場免稅店看到的反正挺便宜的，拿來送人最好不過。

江沈驀斜著眼睛往紀裴的購物袋裏瞄了幾眼，果不其然都是些巧克力、薯片、蛋糕，一看就是小姑娘喜歡的甜甜膩膩的東西。他認命地接過手推車，為了保持住一個好老公的修養，他點點頭表揚紀裴：“好，吃得胖一點，到時候容易生寶寶。”

“你又來了！”紀裴捂住自己的耳朵，轉過頭不肯聽。什麽時候江畔集團日理萬機的江總變得這麽啰裏啰嗦的，一點兒都不討她喜歡。

江沈驀不自覺地被她的幼稚行為感染，在一旁笑得滿面春風，他一手控著紀裴的腰一手推著行李，步伐輕快地往停車場走去。

“江沈驀！你這幾天究竟有沒有吃飯啊？！”準備做夜宵的紀裴不滿地跺了跺地板，沖著書房的方向野蠻地吼道。冰箱裏的東西明顯是阿姨照著她的單子采購來的，而江沈驀竟然可以讓它們維持原樣一動不動。

江沈驀坐在電腦前，剛剛打開第一封郵件，被紀裴一嚇，趕緊拖著拖鞋跑進廚房。他惶恐地指了指牛奶和面包：“我吃這個了。”他們家裴裴最近有點兇，難道是自己太寵她了。

“那你晚飯呢，你自己不會做，你讓阿姨給你做啊。”明明去年體檢出了慢性胃炎，怎麽這個笨蛋都不知道好好保養身體呢。

江沈驀知道紀裴是為自己好，解釋道：“我這幾天都加班，在公司吃的。”他怕紀裴不放心，又加了一句：”按時吃的，我現在吃飯很有規律。”

紀裴不理他，用鼻子哼了幾聲，從冰箱裏取出自己要的食材，然後指了指行李箱對江沈驀說：“你要是不忙的話，把我買的腌菜和泡面拿過來。”

“不忙不忙。”

前兩天江沈驀晚上睡不著，便拿起床頭的孕婦手冊研究了一會兒。書裏說，懷孕的婦女容易陰晴不定，江沈驀想，會不會紀裴肚子裏已經有了呢。想到這裏，他一個人露出了迷之微笑，正在切菜的紀裴被他笑得渾身發毛：“你在想什麽啊，笑得那麽邪惡？”

“沒什麽啊，我只是看見裴裴就想笑。”江沈驀從背後圍住紀裴，大大的手掌覆在她的肚子上，覺得很滿足。

“我警告你啊，你不準又說寶寶的事情。”江沈驀每天把寶寶掛在嘴上，紀裴都快被他弄成寶寶恐懼癥了。

江沈驀松開手，拿起湯鍋開始燒水。他安靜地站在一邊等著水開，等到水沸騰起來，他才說了一句：“我只是覺得有了寶寶，你就不會動不動要離婚了。”他的語氣稀松平常，仿佛是在問紀裴要放細面還是粗面這樣普通的問題。

紀裴扯開方便面的袋子，把面餅扔了進去。她緩了緩自己的情緒，扭頭看向江沈驀：“我都抄了一百遍那句話了，你覺得我還會離婚嗎？”

“我忘了，你說給我聽一遍。”江沈驀故意裝失憶。

“To me, you are the world.”說完，紀裴吃力地踮起腳尖，柔軟的小手捧著江沈驀的臉，對著他的嘴唇輕輕碰了一下。她的眼睛圓圓的，在親吻之前害羞地閉了起來，仿佛是中學時代不管不顧去告白的少女。

紀裴親完就想逃，卻被江沈驀抓在了懷裏。

“Me too.”江沈驀學的是標準的英音，英倫腔的紳士低沈就和他的人一樣，讓紀裴難以抗拒，“以後無論發生什麽，都站在我身邊好不好？”

最近他的團隊在處理郎氏投資的案子，研究得越透徹江沈驀就越擔心。他自認不是商業奇才，要鬥贏郎大齊這只老狐貍還要下很多功夫。唯一讓他放不下的就是老宅裏的父親，江沈珺和紀裴。

“恩。”紀裴拍拍江沈驀的手臂，讓他趕緊放開自己：“你再這樣煽情，面要爛掉了。”

紀裴在拉面裏放了胡蘿蔔丁、香菇丁、牛肉卷和白菜葉子，出鍋之後還學著壽喜鍋的做法敲了一個雞蛋進去。紀裴吃著拉面，時不時夾幾口日本腌制的牛蒡。

江沈驀被客廳裏的香氣吸引，摒了一會兒還是沒摒住，又跑出了廚房。

紀裴一看他那副樣子就知道是來搶吃的，趕緊像老母雞一樣護住自己的碗。

“老婆，我就吃一口。”江沈驀放著其他五個位子不坐，非要和紀裴擠在一起。

紀裴捧著碗又吸了兩口面：“你不是吃過晚飯了嗎？而且你有胃炎，不可以吃的！你乖，我待會兒給你做其他的。”

“你虐待老公！剛才還說我是你的全世界。”江沈驀耍起無賴的樣子一點兒都不像個成年人，不過紀裴很喜歡。

“好吧好吧，就一口。”紀裴嘟著嘴巴，不情願給江沈驀餵了一口，誰知道那個壞男人竟然一口吸掉大半碗的面，還有臉誇紀裴燒得好吃。

紀裴瞪著江沈驀，默默吃著剩下的面。江沈驀撐著頭看了一會兒，大概又饞了便拿起紀裴的勺子喝起湯來。

“都被你喝完了！”紀裴咽下嘴裏的東西，恨恨地抱怨起來。

江沈驀看了看，好像湯確實不多了，便象征性地給紀裴餵了兩口：“好吧好吧，給你分一點。”

紀裴吃完最後一口面，終於氣鼓鼓地跑回了臥室。走之前還不忘在江沈驀的腳背上踩上一腳。

紀裴坐在臥室的地板上，埋頭整理起從日本帶回的戰利品。可當她打開衣櫥，就被裏頭那幾件明顯不是自己風格的睡衣驚到了，好不容易疊好的新衣服也都從紀裴手上掉了下來。

“這……”蕾絲、透視、吊帶，還好顏色都是自己喜歡的。一定是江沈驀搞的鬼，紀裴霎時間臉紅得都不知道怎麽辦，只好不停給自己扇風。

江沈驀已經洗好了碗，他歪歪地靠在門廊上，暧昧不清地對紀裴眨眨眼睛：“生日禮物喜歡嗎？”他可是親力親為去紀裴常用的app上搜索的，很符合他們兩個人的共同審美。

紀裴隨意挑出一件月白色的吊帶睡裙指給他看：“你確定這能穿嗎，暴露得都能去拍av了。”這腰部鏤空的設計，膝蓋以上十公分的長度，還有若隱若現的面料質感，這不是明擺著要她去勾引江沈驀嘛。

“無所謂，反正只有我看得到。”雖然江沈驀也沒有想到會這樣，不過他比對著紀裴的身材看了看，還挺符合自己的要求的。

“我不要！”紀裴搖著腦袋。

江沈驀走近她，面對面地摟住紀裴的腰：“要嘛。”

作者有話要說：

一大波虐戀即將來臨，非戰鬥人士可以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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