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綾嗚嗚咽咽，繼續道：“對不起，我不該不信你，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淵靈雙手皆被鎖在山石上，也不能騰出手去抱一下蘇綾。淵靈惡狠狠地瞪了憂月和雪夕一眼，轉而溫柔凝視蘇綾道：“綾兒，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你全當我出了趟遠門，以後會回來的。若——若你的臉恢覆不了，你就住在這山洞中吧，沒有什麽人可以找來的。”

蘇綾不斷搖著頭，道：“不……不會的……我去求她們……”

“不要去，她要殺我不是一時的念頭，只因我關系著甚多事情，她無力控制，唯有殺了我，你再如何求她她不會答應的。”

蘇綾目光沈痛，扶在淵靈身上，幾近歪倒下去。

淵靈心中擔憂，不能讓她再待在此處了，她從未見過這些血腥場面，如何能眼睜睜看著憂月將我殺死……

“綾兒，這個時候，我雖不好說出，可我還是想說，原諒我這一點私心，我要你這輩子都是我的女人，我想要你一輩子記得我……其實，從前在魔界我便一心鉆研法術，以圖取代魔君，從未和任何女子有過什麽瓜葛。我也從不相信女人，可是自我遇見你以後，我便日日擔憂你會不會有什麽危險，我時常幻想著擁你入懷……呵呵，那個時候，我擅自替你殺了你要成親的那個老頭，與你相對無言——其實……不過是，我害怕是我自作多情，我害怕你怪我……我日日把女媧心石攥在手中，只因女媧心石若無天池之水滋養，就要以真氣滋養，一旦離了我的身軀，法力便會大大削減，不能恢覆……還有，這個孩子——你莫要自責，你初有了身孕時，胎象便不穩。自我刺了你一劍，給你註了半闕魂思後，胎象更是險要。我未曾料到，你的臉……我心中有愧，不敢見你，又擔心著孩子，也不與你親近……方才——我未克制住自己，是我對不起你。”

蘇綾緊緊抱住淵靈，不說一句話，淚如泉湧。

“綾兒，你若信我，便趕緊出去，到洞外過一夜，我走後，便會灰飛煙滅，什麽痕跡也沒有。你睡一覺，忘了今夜的事，就當我出遠門了，還像以前一樣，這山洞中的一切，都是你的。什麽也不要擔心，一切會過去的……”淵靈懇切說罷，溫和地笑了笑。

一旁的雪夕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郁悶，這個淵靈騙人也太高明了，不是騙蘇綾的人，而是騙她的心，騙她的全部。無論如何，她都不相信這個淵靈會真心為一個人好，心中嘆息蘇綾命苦，怎麽愛上這樣一個人。雪夕走上前去，拉起蘇綾，蘇綾本是半倚著淵靈的，身上無力，雪夕一拉，便拉到了一邊。

雪夕頗為無奈，緩和了語調道：“蘇綾姐姐，別管他，他騙你的，我們走——”

蘇綾不願離開，心中想著她對不起袁菱，負了他一片深情……他要死了，自己也無以為報，孩子也沒有了，她一個人茍活於世又有什麽意思，若袁菱一死，她便隨他而去……

蘇綾被雪夕硬是拖開了許多，憂月立在一旁看得心中酸澀，深覺對不住蘇綾。看了他們二人這場生離死別的戲後，憂月竟猶豫起來，這個淵靈，其實也並不是惡貫滿盈，他還是有一點點溫情，只不過都是給了蘇綾罷了……憂月狠了狠心，再如何，淵靈非殺不可，若他不死，這世上還不知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憂月看了看淵靈，此時他正眸中滿是柔情地看著蘇綾……不行，若再猶豫，只怕自己是狠不下心來殺了他。

雪夕起初已灌了許多法力給憂月，憂月用盡全力，提起長劍，運氣施法，指著淵靈心口將劍送了出去——

一個紫色的聲影躍到了憂月與淵靈之間，蘇綾怔怔立在淵靈身前，胸膛上貫穿了一把長劍，劍鋒上鮮血汩汩而下。

淵靈一陣淒厲的吶喊：“不——”

仿佛震聾了雪夕和憂月的耳朵。

憂月大吃一驚，楞在原地許久動彈不得。

蘇綾口吐鮮血倒在地上，身上掉出把刀柄雕紋精致的匕首，那是她初到山洞中時袁菱送她的禮物。

淵靈發指眥裂，切齒痛恨。使出全身的力氣一跺腳，地上的匕首隨即彈起，飛到了淵靈左臂前，刺啦一聲割斷了淵靈被鎖在山石上的左手。鮮紅的血液飛濺開來，淵靈眼也不眨一下。轉動身體，用力一扯，右臂被鎖鏈勾住的山石如碎渣粉末一般四散開來。

淵靈猛地一甩，將右臂上的鎖鏈掙斷，忙跑到蘇綾身前，跪在地上，抱起蘇綾。蘇綾尚存著一口氣，看了看淵靈斷了一大截的左臂，眼中淚光閃爍，吃力地將手擡起，用僅存的一口氣道：“這——這一生——我——我無悔”話音剛落，擡到半空中的手便猝然落下……

淵靈輕柔的橫抱起蘇綾，狠狠瞪了憂月一眼，如一陣氣流一般消失。

雪夕也楞了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跑到憂月身旁，試探著問道：“姐姐，現在……我們怎麽辦？”

憂月愴然道：“咋們走吧，回去。”雪夕不知說什麽，點了點頭。跑到一旁的石墻後一看，歐陽湘尋正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打著呼嚕似是睡下去了一般。雪夕心中來氣，她和憂月姐姐在這兒折騰了那麽久，蘇綾姐姐命都丟了，他倒好，在這仰頭大睡起來。

雪夕踹了踹歐陽湘尋，喊道：“起來啊——餵——起來啊。”

歐陽湘尋掙開眼睛忙坐起身來，一臉茫然問道：“啊？發生了什麽了嗎？淵靈呢？殺了嗎？”

雪夕不願提了，抿了抿嘴，道：“真看不出來你這麽懶，身旁一大灘幹都未幹的血跡也能睡著。”

憂月正步了過來，看了看歐陽湘尋，思量他並不像如此大意之人，怎會在此睡著。並且，他睡的地方，不偏不倚正在石墻和血跡之間，袖子上還少了一塊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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