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搖頭道：“他是個鬼，每次出現都只有個蒙著面的黑影。”

“鬼？”憂月疑惑，問道。三界之中所有的鬼族都在魔界了，若說是這個肉眼凡胎的男子認錯了，倒是極有可能。

雪夕問道：“鬼，據我所知鬼都在魔界啊？”

“是這樣的，二位姑娘。在下名喚湘尋，覆姓歐陽。去年家鄉鬧了場瘟疫，父母年邁，都沒熬過去。幾代以來，我們家便門衰祚薄，我孤身一人，因遇得一個高人道我頗有仙根，我想著不如從此出家修道，一心求仙問道。年下剛好遇上蜀山招收新弟子，我信心滿滿的去參加比賽，卻不料前來的大都是從小修習法術之人，我比不過他們……落選了……”他說著說著聲音顫抖了起來。

憂月和雪夕忙轉移話題，問道：“歐陽大哥，那你又是如何來到此處的呢？”

歐陽湘尋穩了穩神情，忙揮揮手道：“二位叫我湘尋便好。我當初也是一時鬼迷心竅，一日夜間，我喝的醉醺醺的一個人在樹林中抱怨蜀山。後來恍惚之中，一個蒙著面的黑影走到我眼前，對我道若我願以魂思交換，他便可以給我一身法術，到時候一路沖進決賽，成為蜀山這一屆的首席弟子又有什麽問題。我當時半信半疑，他不知用了什麽法術，將我騰空升起，似乎身體從天靈蓋至腳底湧泉一陣熱流湧過。第二日一早我便發覺，身上已有三年的修為，比賽剛開始我便輕而易舉地打敗了兩個對手。夜間，那個黑影又找到我，問我相同的問題。我猶豫了好久，可是一想到夢想成為現實就在眼前，我就，我就答應了他。”

“啊？”雪夕張大了嘴巴問。

憂月眉頭擰著問道：“既然你現在逃到這兒來了，是不是已經擺脫了他啊？”

男子似是不願再提此時，說話時支支吾吾：“他是個法術高強而且內心陰毒的人……要擺脫他談何容易……我後來漸漸地意識到了，若每日任他抽走我的魂思，不消一個月我便會變成沒有思想沒有知覺的傀儡。雖然求仙問道是我的夢想，可是若再不割舍，我只怕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三日後，我隨意收拾了下，離開了蜀山。”

憂月見他如今這副落魄樣子，大概也猜出了這其中發生了多少不為人知的辛酸曲折。嘆口氣道：“沒事的，都過去了。”

男子慚愧地低了低頭，道：“我雖逃到了這人界中陽氣最為旺盛之處，帝都長安城，依舊還是沒能擺脫他的控制。前幾日變賣了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去佛寺換了這個開了光的手釧。那個黑影在人界的勢力應該已經不小了，我一路逃過來時，每日夜裏都是不一樣的鬼影找到我，有高有矮，有男有女，有道行高的也有道行低的。不過，他們都說是奉了袁菱公子的命令前來取我的魂思。”

“袁菱公子？”自憂月逃出黎淵後便一直不願回想在魔界的經歷，一直到如今，都忽略了自己究竟是如何出這黎淵的。她模糊地憶起逃出黎淵之前，曾失去了一半神識，功力大增。想來多半是那時打破了黎淵與外界的結界，可既然她未封好打開的口子，那為何遲遲未驚動恒璽。而且打開了口子，對於黎淵眾人而言，豈不是天賜良機，又豈會沒有大亂？

袁菱公子，淵靈公子。莫非——那時淵靈見自己打開出口，跟隨自己逃了出來，後又封好了出口……

霎時憂月眼中光芒沈墜，在黎淵時她便見識過淵靈的可怕，且知他一直野心勃勃，苦心經營幾百年。若自己一時未註意，將他放出了黎淵，以他心中沈積了幾百年對恒璽的怨氣，必是要攪得魔君殿不得安寧的。若僅僅只是這樣，那倒也不是樁什麽大事。可是，若他想要登上魔君之位，利用人界紮營，掀起暴動，後果將不堪設想……一旦驚動了神界，神魔兩界大戰一觸即發，人界想不受牽連只怕也是沒有可能的……

雪夕見憂月兩眼無神，目光渙散，整個人像個木偶一般，心裏不免擔心起來，扯了扯憂月的袖子。

“姐姐，姐姐？”憂月聽到耳畔傳來雪夕的聲音，回過神來。

“啊！”憂月反應回來便急切問歐陽湘尋道：“湘尋，你是說袁菱公子是鬼族，是不是被他取走了魂思的人便會淪為他的傀儡？”

歐陽湘尋雖心中好奇憂月問這麽多做什麽，也只是一五一十地回答了：“是，不僅僅是傀儡，多半是淪為鬼軍，就是沒有知覺，沒有痛苦，又法術高強的行屍走肉。”

憂月最怕的就是淵靈控制人界中人，利用他們反抗恒璽，從湘尋所說的看來，這種猜想很有可能。憂月頗憂心道：“湘尋，或許如你遇到的那個高人說的一樣，你的確是獨具仙根……這些你都能發現。”

憂月話還未說完，歐陽湘尋登時目光雪亮，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面上漲紅道：“是嗎？我獨具仙根？”

憂月知他確實是向往修仙，見他在這流落街頭，不管如何，不能見死不救，況且這一切本就是因自己而起。若自己沒有逃出黎淵，淵靈也便不會來到人界，湘尋也不會淪落至此……本來打算攢出個笑來，可一想到此事可能引起的後果，便笑不出來，一臉焦慮對歐陽湘尋道：“萍水相逢皆是有緣，反正，今夜你也沒地方去了，不如跟我回攬月軒吧，我，我的親戚是那的軒主。”

雪夕聽了知道憂月姐姐又說謊了，唉，這也謹慎的過頭了點吧！

歐陽湘尋一開始一直推搡著，後來架不住雪夕的強拉硬拽，最終屈服。

憂月給雪夕換了身行頭後，便帶著他們兩個回了攬月軒。一路上，一直傷心著，為什麽會發生這一切？為什麽事情會變得這麽覆雜？我明明什麽也沒有做錯，我所做的不過都是追求自己應得的自由……

走到攬月軒門口已經入夜，不愧是長安城最繁華的地帶，彼時四處依舊是張燈結彩，各個商鋪皆是門庭若市。憂月擡起疲憊的眼皮看了看，爺爺正坐在攬月軒大門口的一面墻邊，看上去那塊地方常年無人打掃，憂月看著老人佝僂的身影，一陣心酸泛上心頭。或許，在路人眼中，就差一層灰沒蒙住老人泛白的衣衫和發白的鬢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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