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青嫵稍稍感到詫異，前幾日回太清宗後，碰到風韶音來訪，後來又和他起練劍，練了大半天。當時風韶音只是略問了句金牛鎮的事情是否順利，就沒有再繼續問下去。怎麽如今反倒是追問起來了？

但是王清之曾經囑咐過她，此事關系重大，尤其是發現玉箜篌的事，對誰，甚至包括太清宗掌門，也不能透露。而且，說及此事必然提到風府，風師弟聽了，定又會想起他自己的傷心事，又何必呢？

她搖搖頭，歉然道：“對不起，風師弟，仙長曾囑咐過我，此事對誰也不能透露，掌門那裏，自由他去分說。”

風韶音點點頭，也不再問，兩人又閑聊了會兒，蕭青嫵便告辭去林中練劍了。

這次瑯華在流波宮多呆了幾日，接手了仙界的諸多事務，玉清知道過幾日他又要“閉關”去了，連忙趁著他還在仙界的時候四處閑逛，還抽空去了趟南極，和南極仙翁手談了幾局。

這日，瑯華正要破開結界下到凡間，路過天海時，聽到波瀾起伏的波濤中隱隱傳來的風雷之聲，不禁心念動，停住腳步，對著海面低聲喚道：“小雷。”

過了片刻，海面變得洶湧，小雷已游到了岸邊，老老實實地把頭從海水中擡了起來。

“阿嫵如今在凡界，要完成仙榜的任務，你可願助她臂之力？”

小雷高興地點了點頭，又擺了擺尾巴，好想念青嫵姐姐呀！天知道，自從她走後，他只夔龍孤零零地呆在流波宮，每天都好無聊哦！也好久沒吃到青嫵姐姐做的好吃的零食了！

瑯華唇角微勾，迎風展開廣袖，小雷瞬間把自己變成大約尺長的樣子，飛入了他的袖中。隨後他禦風而行，穿過結界，直奔太清宗而去。

大約個時辰之後，兩匹矯健天馬拉著的香車迅急地駛了過來，停在了流波宮外的青玉鋪成的廣場上。車簾掀開了，位容長臉的中年婦人先下了車，伸出手。只指甲塗著粉紅鳳仙花汁的纖纖素手伸了出來，搭在了那婦人的手上。

婦人慈愛地說：“帝姬小心。”那車中的女子低低“嗯”了聲，露出了明眸皓齒，亦嗔亦喜的張臉，正是雲繯帝姬。

“蘭姑，聽說瑯華出關了，不知這次，能否見到他？”

蘭姑微微搖頭，嘆了口氣。她早就看出，瑯華對雲繯並無情意，只可惜了這傻孩子的片癡心。

兩人向殿門走去，文宇早就迎了出來，滿臉陪笑地把她們迎入待客的偏殿，奉上仙茶。

“瑯華這次應該在了吧？聽說他前幾日出關了。”

文宇嘆了口氣，道：“真是不巧，君上他個時辰之前又閉關了。”

“這麽巧？這次他幾時出關？玉清真君呢？”

“君上出關的時間不定，小仙真的不知。真君外出訪友了，說是晚上才回來。帝姬要不要等等他？”

“不用了。”雲繯失望地扶著蘭姑的手站了起來，兩人走出流波宮，又上了馬車。片刻之後，馬車已經向西朝著雲霄寶殿駛去。

蘭姑看了看雲繯無精打采的臉，想了想，終於道：“帝姬，最近我聽到了個傳言，說是……瑯華真君其實並沒有閉關，而是去下界了。”

“啊？下界？”

“帝姬莫忘了，當年是誰揭了仙榜轉世去下界了？”

雲繯猛地坐直了身子，道：“我記得，是那個姓蕭的賤婢。難道瑯華是去找她了？”

當年她還以為自己的片癡心，終於感動了瑯華，而瑯華也已決定把蕭青嫵趕出了紫徽宮。沒想到，她卻如此決絕，揭了仙榜跳下誅仙臺轉世了。而此事過後不久，瑯華便搬回了流波宮，對她也日益冷淡，想必是看到那賤婢的慘狀，對她遷怒了。

“蘭姑，那我們該怎麽辦？是不是應該……”

“不可。這只是傳言而已，還是要先弄清楚真君是否真的去了下界。何況，那丫頭既然揭了仙榜，負有任務，我們不能在此時動她。”

看著雲繯因為嫉妒而有些扭曲的面容，蘭姑忽然猶豫起來。也許王母才是對的，打破帝姬對瑯華的執念，讓她恢覆清明的心境；而不是像她自己這樣，味心疼她，甚至可以不擇手段幫著她得到她想要的。如果說瑯華對帝姬有半分的心思，也許還值得爭上爭，但他卻……

蕭青嫵收了劍勢，靠在了身後的樹上，微微喘息。自從王清之走後，她便日日在這小樹林中練劍。風韶音先前病著，後來雖然病愈了，卻依然在休養，好像對練劍不像以往那麽上心了。想到他的家世，她不禁暗暗嘆了口氣，思緒轉，又轉到了王清之身上。

這次仙長已經去了好幾天了，比往日離開得更久，還是沒有回來。她真的很想他：想他唇角輕勾的樣子，想他看她時眼中滿滿的寵溺，想他害羞時耳根處的抹粉紅。以前晚上很容易就入睡了，但如今躺在榻上，想到他的吻，他的溫柔，他的霸道，卻渾身發軟，總是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手中的綠幺劍輕輕顫抖，發出了愉悅的長鳴，打斷了蕭青嫵的思緒，耳邊已傳來了那熟悉清潤的聲音，“阿嫵。”

她驚喜地擡頭看，王清之就站在五步之外，微微含著笑意，目光溫柔。她不禁奔了過去，在能夠思考之前，投身入懷。在他懷裏聞著那冷冷的檀香味，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忽然害羞了，又急忙想從他的懷中抽離。

他的左手卻已經圈住了她的纖腰，不準她離開，右手撫過她的額頭，撥開她額前的碎發，在上面輕輕印下吻。過了片刻，他才放開她，滿意地看著她羞赧的嬌顏，嘆道：“傻丫頭……”

“仙長，這次怎麽去了這麽久……”她嘟了嘟嘴，聲音裏有她自己都未覺察到的委屈和撒嬌。

他無奈地看了她眼，嘆了口氣，道：“隨我來。”說完便朝精舍走去。

蕭青嫵突然想起了什麽，道：“我先回寢室趟。”便陣風般地奔向寢室，拿起蜜餞罐，又奔向王清之的精舍。

來到精舍，王清之已經在烹茶了。蕭青嫵雙手托腮，跪坐在他的對面，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他把盞茶放到了她的面前，又給自己倒了盞。

蕭青嫵品了口茶，打開蜜餞罐，拈了枚放入口中，又拈了枚，遞到了王清之的唇邊。他啟唇接了，嘗了嘗，頷首道：“比上次的還好。”

蕭青嫵嫣然笑了，正想說話，卻突然聽到了“嗚嗚”的叫聲，聲音中似乎隱含不滿。她怔，只見條大約尺長，手指粗細的黑灰色小蛇從王清之的衣袖中探出頭來，不禁嚇了跳，但仔細看，那東西頭上還長著兩只角，身下也有爪子，又不是蛇，詫異道：“這是什麽？”

王清之道：“哦，倒把它給忘了，這是夔龍，名字叫小雷，真身比這要大得多。”說著便將小雷捏著提出來，隨手擱置在案上。

小雷看著蜜餞罐，又不滿地“嗚嗚”叫了兩聲。蕭青嫵笑了，伸出指頭戳戳它的小角，道：“你也想吃嗎？”沒想到，小雷真的點了點頭。

“它聽得懂我說話，真可愛。”蕭青嫵又從罐中取出枚蜜餞，遞到小雷的口邊，小雷張開嘴，下子就把蜜餞吞了下去。蕭青嫵看它貪吃的樣子，不禁呵呵地笑了出來。

王清之淡淡道：“這幾日修煉得怎麽樣了？”

蕭青嫵蹙眉道：“還是和從前樣，不能突破。”

王清之道：“從明日起，巳時正過來找我。蜜餞就放在我這兒，由我保管，每日修煉得好，才獎給你吃。”

小雷：“……”

蕭青嫵：“……”

蕭青嫵微張著嘴，半晌無語。這是她辛辛苦苦做的好嗎，想到上次那半空的瓷罐，她忍不住腹誹，仙長不會是想獨吞吧？

打從次日起，蕭青嫵便每日來到精舍，在王清之的指導下修煉。每次練劍，她都會耗盡所有的靈力，幾乎力竭，然後在力竭時緊接著打坐練氣。往往此時，王清之會輸入靈力，助她拓寬經脈，然後蕭青嫵引氣入體，轉化為靈力。靈力將經脈充盈後，才算是這日修煉的圓滿。每天大破之後的大立，讓她的身體能夠更容易吸收和容納靈力。

每日修煉後，王清之果然會從罐中拈起幾枚蜜餞，親手餵給她吃，修煉得越好，給的蜜餞就越多，反之亦然。

怎麽她感覺像他養的寵物啊？表現得好，就多給些好吃的；表現得不好，就少給些好吃的。關鍵是，這吃的還是這寵物，不，是她自己做的。

個月過去了，她體內的靈力越來越充盈，這日像往常樣打坐練氣，而王清之也像以往那樣，盤坐在她身後，手放在她背心處，助她拓寬經脈。蕭青嫵感覺全身的靈力都瘋狂地往丹田處匯集，在丹田處急速地旋轉著，越轉越快，慢慢凝實。終於，似乎全身的靈力都被抽空了，她感到靈力有些不繼了。難道還是要功虧簣嗎？

這時，清正平和的靈力從背心處源源不絕地傳來，是仙長在把他的靈力輸給她。丹田處的靈力又繼續高速地旋轉起來，不知過了多久，蕭青嫵的丹田處終於出現了顆金丹。金丹乍現，她忽然覺得全身輕盈得像片羽毛，像是可以淩空飛渡，而五識也變得異常靈敏，甚至可以聽到數十丈外樹葉飄落的聲音。

靈力再在體內運行了幾個周天，王清之收回掌心，蕭青嫵不由面露笑容，睜開雙目，轉過身來，面對著他，高興地叫道：“仙長！”

他的唇角微勾，眼睛裏含著笑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誇獎道：“做得好！”

她剛想說點什麽，枚蜜餞已經遞到了她的唇邊。

蕭青嫵修成金丹的消息很快便傳遍了太清宗，然而此時，風韶音卻無聲無息地從宗門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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