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玲兒起身，夾了幾筷子菜給爸爸之後，便是久久地站著，沒有了坐下去的意思。

陳世昌看著久站不坐的女兒，不免有些奇怪，便疼愛地問到：“是不是路上坐車坐累了，想要站一站啊？”

玲兒搖了搖頭，回到：“不是、不是，我一點也不累，回到家開心還來不及，怎麽會累呢？”

陳世昌有點疑惑了，問到：“那又是為什麽，老是站著不坐啊？還這麽乖，給爸爸夾菜，不會是又犯錯了！”

“哪有，人家才剛剛到家，能犯什麽錯呀！”玲兒撅起嘴，說到。

“小姐才剛到家，能犯什麽錯呀？老爺您可千萬不要冤枉了小姐！”站在陳世昌身旁的劉媽，替玲兒說話到。

“要不然就是欺負衛疆了？怕我替衛疆出頭！”陳世昌自是明白女兒的脾氣，所以才這麽判斷。

“沒有，沒有！”衛疆趕緊撇清幹系，又說：“您不信的話，您問問霞兒，我們在路上可沒有一點矛盾。”

“陳伯伯您放心，我們一路上都很好，沒有吵架什麽的。”玉霞接著衛疆的話，回答著陳世昌。

陳世昌好奇地看著女兒，又說：“那這突然是怎麽了？沒犯錯，又沒欺負衛疆。”

陳世昌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麽，笑呵呵地又說：“呵呵呵，我知道了是不是剛回上海看上什麽好東西了，想讓爸爸給你買啊！”

一直撅著嘴巴的玲兒，決定還是直接說出來的好，省得爸爸這麽猜來猜去的累人。她喝了一大口白水，直言到：“好了，好了！我直說吧，省得您老人家猜！”

“我就是想說，以後家裏吃飯，能不能不要這麽豐盛啊！我想讓爸爸同意我，把省下來的糧食和錢，送給那些溫飽都成問題的難民！”

陳世昌恍然大悟，可更讓他詫異的是從小養尊處優的女兒居然會有這樣一種心懷天下的善心！

他會這麽想也是很自然的，因為他眼裏看到的女兒一直都是那個不食民間煙火的大家小姐。

————陳世昌也不忙著答應女兒，他慢悠悠地喝了口酒，然後又捋了捋花白的胡須，帶著笑問到：“要是爸爸不同意這麽做呢，你怎麽辦？”

“不同意，我就把自己所有的首飾和值錢的東西都買了，換了錢再去救濟他們！”說話時，玲兒故意擺出了一副極不開心的樣子。

“哈哈哈！你爸爸我是那樣一個小氣的人嗎？你就是這樣看待爸爸的啊？”陳世昌大笑著對女兒提問。

“那您剛剛不還那麽說的嗎？”玲兒還是一臉的不開心。

“呵呵呵，老爺您別再故意逗小姐生氣了！”劉媽走近玲兒身邊，給她盛了一勺羹，又道：“小姐你這次真是錯怪老爺了，老爺早早地就給貧民區、紅十字會、還有幾個難民收容站捐了錢糧了！”

“今天啊！要不是給你和衛疆少爺還有玉霞小姐三個接風洗塵，也是不會這麽隆重豐盛的呀！”

“老爺呀！早吩咐了。說是現如今國破家亡、山河破碎的，咱們這一大家子上上下下幾十口子人，也不能像以往那樣大手大腳了，都得勒緊褲腰帶，把省下來的錢用於救濟難民還有支援抗戰！”

……

劉媽說了這一大推，玲兒這也才得以重新認識了他這個“老江湖”的爸爸。鑒於身在青幫的身不由己，這個陳世昌平日裏是沒有少和江湖上那些形形色色的人混跡在一起。

從小見慣了父親朋友圈的陳玲兒，雖然知道父親並不是那種唯利是圖、見利忘義而利欲熏心之徒；但卻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的父親，居然會是一個心憂國家、胸懷天下的人。

而區別於玲兒的詫異，衛疆則是一點也沒有感覺到奇怪！他對他這個準岳丈還是頗為了解的。可以說，是從相識的那一刻起就開始了解的。

————“丫頭哇，以後再別把你老子想得那麽不明事理了！”陳世昌故意做出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憤怒模樣來。

玲兒當然知道父親又是在逗她，便立馬變得乖巧起來了，跑去父親身邊又是夾菜、又是倒酒。

終於，老父親還是架不住女兒的撒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為父不生氣了，不生氣了，竟想不到我這頑劣調皮的女兒，會有這憂國憂民之心，為父甚是欣慰啊，哈哈哈！”

……

下午，衛疆、玲兒便借口領著玉霞到處看看，又出門去了。

可剛走出院子沒多久，衛疆便感到不對勁了，上午回來的時候，他已經隱約發現兩個人有意無意地靠近。現在是可以確定了，這兩個人就是老王說的那兩個日本特務。

三人邊走邊商議，該怎麽對付他們，也更是想不明白，日本特務為什麽會監視陳公館，這樣一個幫會人物的住宅！

照這個理論的話，這上海灘大大小小數得上的青幫人物起碼也得近十人，再加上別的幫派勢力，那豈不是都得好幾十個了，都要監視嗎？這還姑且不論國民政府，各國使領館，商界大亨等等。

————那兩個特務跟得並不是太近，保持得有相當一段的反應距離。衛疆

想，他們現在肯定也還不想鬧出明面上的矛盾吧！

“我們去恒社看看笙哥吧？”玲兒這個提議其實也是想去多打聽打聽情況，畢竟在上海灘，比杜月笙靈通的人物怕是找不到了。

“哪個笙哥？”左玉霞自是不明白這個“笙哥”是誰。

“青幫龍頭、上海皇帝杜月笙！”衛疆回答道。

“霞兒應該是有所耳聞的吧？”玲兒問到。

“青幫大佬杜月笙？”玉霞確認道。

“我在天津讀書的時候，在報紙上看到過幾次關於他的報道。”

“對，就是這個杜月笙。我們現在就是去找他了解了解情況。”

……

三人也不顧及身後的兩個尾巴，就這樣閑庭信步一般地走著。後面跟著的兩個鬼子，跟著、跟著，不免也就有點無趣起來了。

一無趣，人就容易走神，一走神，就讓衛疆三人抓住了機會，忽地就從倆鬼子眼皮底下消失了。

……

三人很快到了恒舍附近，遠遠地隔著街就可以看到，裏裏外外把門看院的幫眾比之前多了不少。

“看來，笙哥才是他們的重點監視對象啊！”玲兒又指著街上幾個小販，笑著說到：“你們看，這些個小鬼子的偽裝術也太低劣了，真是不敢讓人恭維啊！”

————“嘀嘀嘀嘀”突然一輛汽車停在了街邊，朝幾人按了幾下喇叭，突然車內又探出一個人來，喊到：“大哥，您什麽時候回來的啊？怎麽也不告訴兄弟一下？”

衛疆定睛一看，原來是以前在恒舍行動隊裏的好兄弟——楊沖。

幾人正在為如何進去恒舍裏面，而又不引發不必要的麻煩而發愁。

楊沖的到來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三人很快上了車，然後楊沖繞過前門從後面的側門進去了恒舍。

再次見到故人，杜月笙是頗為激動。他興高采烈地讓仆人沏上了好茶，端來了各國的零食特產，招待三人。

“兄弟和小妹這次回來，打算住多久哇，還走嗎？”

“這不剛剛回到上海，就來拜見笙哥，給您道安了，目前還沒有走的打算呢。”

“最近這上海地面好像不太寧靜啊？我們打算看看再說！”

杜月笙點點頭，拿起一根雪茄，湊近鼻子聞了聞後又輕輕地放了下來。說道：“是啊！你們剛剛回來就已經覺察到了，我這身處上海的人豈能不知道？”

“是不是，剛剛進門的時候發現我門口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啊？”杜月笙還是點燃了雪茄煙。

“是啊，陳公館周圍也有，聽司機老王說，是日本特務？”玲兒貌似大大咧咧地道出了所有。

杜月笙對他們也不想隱瞞，說道：“沒有錯哇，老王說的沒錯，就是日本特務，是小日本的梅機關的人！”

“梅機關？也是日本人的特務組織嗎？”霞兒不由自主地問。

“是啊！最近成立的，總部就位於上海日租界虹口的梅花弄堂裏，所以才得了這個名——梅機關！”杜月笙介紹完，看著面生的霞兒，又問道：“這姑娘是？玲兒，我也沒見你領這個同學，還是朋友來玩過啊？”

玲兒笑嘻嘻地回道：“笙哥，這可不是朋友同學，她也是笙哥您的小妹呀！”

杜月笙自然是更加不解，狐疑道：“小妹？”

“她叫左玉霞，是河北滄州府人，更是玲兒和衛疆過了命的金蘭之誼！笙哥你說，這姑娘是不是也是您的妹子啊？”

聽明白後的杜月笙哈哈大笑起來，說道：“果然，果然，鐵定也是我妹子！”

說著，便讓管家從裏間取出了兩對成色上佳的翡翠手鐲。

一對遞給玲兒，一對送給了霞兒，說道：“玲兒這對鐲子呢，算作我兄妹二人久未相見的再相逢之禮；霞兒這對鐲子呢，就是我兄妹的見面之禮！”

杜月笙剛說完，霞兒就想推辭了，她說道：“既然是玲兒的哥哥，那也就是霞兒的哥哥了。可是笙哥，無功不受祿，這樣貴重的禮物霞兒實在不敢收！”

……

四人說說笑笑之間，衛疆突然問到：“笙哥您以後有什麽打算啊？就讓這梅機關的人天天監視著？”

衛疆的這句話無疑是帶有點刺探性質的。

杜月笙忽地變了臉色，但語氣卻也沒有一點變化，他和聲細語地回道：“不瞞你說，這小日本幾個月前就在和我恒舍接洽了。”

“可我杜某人何許人也？會受倭人挾制做出禍國殃民之事嗎？”

“可咱總不能坐以待斃吧？”玲兒又問道。

杜月笙笑了笑，又道：“現在他們還不敢禁我杜某人的足，畢竟變數太多了！”

“不過，我倒是聽說斧頭幫一個堂主，就是不理會梅機關的蠻橫，而和他們針尖對麥芒地處處針鋒相對。最後在夜裏被梅機關的特務暗算了，滅了滿門一十八口人命！”

“那這梅機關豈不是和斧頭幫解下了不解之仇？那王幫主能咽的下這口氣？”

聽衛疆這麽問，玲兒又加一句，道：“這斧頭幫在上海灘的勢力，可是不容小覷，就是咱青幫的幾個大佬，包括笙哥在內，見了面也都是要禮讓三分的！”

“就亞樵那個出了名的脾氣，自然是不會饒了小鬼子的。聽管家說，他以牙還牙，已經暗殺了幾十個小鬼子了，其中佐官以上者就達6人！”杜月笙不無讚賞地說到！

“照笙哥說來，這王幫主倒是一個不畏**的愛國英雄了！”衛疆也跟著誇讚到。

沒等杜月笙來得及回答，玲兒又問道：“那這小鬼子的梅機關也不會善罷甘休吧，對了笙哥，小鬼子不是有特高課嗎，為何多此一舉又來個噱頭，弄個什麽梅機關？”

“先喝茶，大家喝茶，喝完茶再說！”杜月笙端起茶盞喝了兩口，便又娓娓道來了：“這個梅機關可不同於一般的特高課，但卻又是和特高課關系緊密！”

“梅機關的大部分指揮、行動人員都是選拔於特高課的頂尖精英。而且，它直接隸屬於日本軍部，受日本參謀本部指揮。”

“怪不得如此不可一世！”玲兒突然插了一句話。

杜月笙接過話又說道：“還有更不可思議的呢！”

三人一聽，驚奇得異口同聲地問道：“還有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啊？”

杜月笙又喝了一口茶，說道：“不可思議的是小鬼子啊，不但只是在上海設了一個“梅機關”。他們還在兩廣設置了“蘭機關”，在華北設置了“竹機關”，在福建設置了“菊機關”。當然了，這還只是我能夠了解到的情況，只怕不了解的更多，更可怕啊！”

三人聽後，除了感覺到不可思議之外，更多的是為國家命運的擔憂。

“這小日本狼子野心，竟然想亡其宗國，滅我天邦！別看他現在耀武揚威的，真的較量起來，結局還不一定是誰笑到最後呢！”

杜月笙此刻心中雖也有點迷茫，迷茫自己下一步該如何去走，但他更多的是堅定，堅定自己的國家最終必定會戰勝小日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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