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已經和老爹約好晚上談話的事, 所以林杉沒有立刻返回臥室, 而是告訴守候在書房外的李秘書，讓他轉告老爹自己在酒吧等他。

林家的私人酒吧內部設有各種娛樂休閑設施, 甚至連健身房都有, 所以林杉有各種方式打發接下來的幾小時。

原本她準備一邊健身一邊構想一會兒和老爹的談話內容的,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 林恒嚴同林壽宇談話的時間頗為短暫。

——至少比她想象中聊到深夜要早多了。

不過三個多小時，她就看到林壽宇走進酒吧。

林杉此時已經結束了健身，甚至換了身衣服, 橫臥在沙發上玩手游。

見老爹來找她, 此時正好隊友發起投降，林杉便爽快的點了同意，結束了這場游戲。

不過在退出的時候，對游戲體驗不太滿意的林杉心中暗暗想道, 下次看來要考慮一下家裏和某個電競戰隊的合作項目了。

到時候拉來九個職業選手，玩一場九保一。

“打游戲呢？”林壽宇從酒櫃裏取了只杯子, 隨意地問了句。

老爹一開口, 就知有沒有。

林壽宇一張口，他的語氣，肢體語言, 表情細節, 都給人營造出輕松自然的氣氛，並沒有父女數年難得一見後重逢的尷尬。

林杉是個成年人，即便心中不滿林壽宇在家庭教育上的不負責任, 她也不會任性的表現出來。

雖然不知道林壽宇明明情商頗為不俗，為何會對家庭如此不上心，但他的這種特質對於林杉同他溝通這一方面來說是有利的。

於是林杉笑了笑說道：“是啊，本來以為你要和爺爺聊很久，我都準備再開一把了。”

“你爺爺心情不錯，心裏操心你，就催著我來了。”

林壽宇在琴酒裏加上冰塊，舉起酒杯啜飲一口，露出愜意放松的表情。

他的表現無疑說明，林壽宇和她這個女兒相處的態度是與老爺子不一樣的。

他需要全神貫註地應付林恒嚴，而在林杉面前則無需顧慮，全身心都得以放松。

無論是誰，得到他人的信任是，無論關系之前怎樣，至少在那一刻都不會是厭惡。

林杉也不例外，至少在第一秒，她的反應是【親閨女就是不一樣】。

但是就在下一刻她就意識到一個冰冷的事實——如果林杉是與眾不同的，林壽宇也不會把她扔下這麽多年了。

“你有什麽話想說嗎？”

林壽宇動作一頓，意識到某件事實後，他沈吟一秒隨後爽快承認：“是爸爸對不起你。”

林杉本質和他沒什麽父女情誼可言，但她至少想為原主爭取一個答案：“道歉來的太廉價就沒有價值了。”

“你想要什麽？”林壽宇爽快地說道，“只要爸爸有的都可以給你，你大伯那邊也可以放心，只要你說，爸爸就肯定可以做到。”

他語速略快，態度很有些誠懇。

“所以，你和你親女兒聊天的話題就只剩下利益交換了嗎？”

林壽宇頓了頓，忍不住辯解道：“其實都是只要你一句話的事……”

“那你是認為，只要你對我百依百順就可以解決過去這麽多年的事麽？”

在林杉步步緊逼的質問下，林壽宇再難保持住先前風度翩翩的紳士形象，露出了一絲尷尬無措。

林杉心中不禁嘆口氣。

她對林壽宇的判斷沒有錯。

林壽宇情商確實高，他也有能力讓任何人在與他的相處時感到如沐春風。

不然他也不會這麽輕易就過了老爺子那關。

但是在他過去四十年的人生經歷，只怕沒有任何一個人教過他，如何與心懷怨懟的女兒相處。剛才的那點從容自然不過是他刻意的表象，一旦林杉圖窮匕見，林壽宇就不知道做些什麽了。

毫無疑問，他是在意林杉這個女兒的，不然他也不會在意林杉的感受。

正因如此，林杉反而也有些茫然該如何處理這個老爹了。

換做其他人得罪了原主，林杉該怎麽處置一點兒都不會猶豫。

但對象放在親爹身上，同樣從未有過相關經驗的林杉也茫然了。

林壽宇數十年沒好好和女兒相處過。

林杉那是從出生起就沒見過親爹。

父女倆半斤對八兩，段位五五開。

林杉拿林壽宇只會談利益諷刺，可她又何嘗不是如此？

菜雞互啄罷遼。

“其實我想過很多次，和你見面時候要說什麽了。”林壽宇嘆口氣，放下了酒杯，“但是構想的很多解釋最後都被推翻了。”

林杉默不作聲的聽著。

“我知道你的問題大概也就是這個吧。為什麽這麽多年為什麽沒有看你，也沒有給你合理的解釋，一直拖到今天。”

“其實一開始是想解釋的，但是又不知道怎麽解釋……越拖越尷尬，越尷尬越不知道說什麽……一直拖到今天。”

林杉知道林壽宇說的是實話，但是知道也沒用，她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你錯過了很多。”林杉擡頭看他，“你也失去了很多。”

“我知道，所以我現在想補償。”林壽宇眼神誠懇地看著她，“說實話你現在能認我這個爹我已經很驚喜了……所以你想爸爸怎麽補償都行。”

他沒有說謊。

“但是如果我沒有強行把你拉回來，你還是不會和我說這些，對麽？”

林壽宇心虛地別開了視線。

“但我還是會給你打錢的。”林壽宇小聲嘀咕道，“而且不是每年都在變多麽……”

林杉差點被他氣笑了：“你覺得我缺錢？”

林壽宇摸了摸鼻子，識趣地沒有開口。

“你根本不知道你失去了什麽。”林杉再次重覆這句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最悲哀的一點就在於這裏，只有她才知道，那個期待著父愛的女孩已經永遠死去了。

但是看不到這一幕說不定也是好事。

林杉很懷疑，真要聽到老爹的人渣發言後，原主會不會氣到脫下高跟鞋抽打林壽宇的腦袋。

而她也這麽說出來了。

“恕我直言，我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拿高跟鞋敲你的腦袋。”

“那你和你爺爺想一塊了。”林壽宇聳肩，“如果不是你這邊還有事，我還有的受。”

“爺爺還能認你這個兒子已經是父愛如山了。”

“是啊。”林壽宇嘆了口氣，“我確實欠了一屁股債……所以這種場景才讓人頭疼。”

林杉瞪他：“那你一開始搞那麽多事做什麽？你別作天作地，哪來現在這麽多屁事。”

“你要知道，你老爹人生最大的夢想就是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呵呵。”

見林杉冷笑，林壽宇頓時不敢嘴欠，幹笑兩聲，識趣地說道：“年輕人總該有點夢想嘛，那時候年輕氣盛，難免沖動一下。”

“那也不至於和爺爺鬧翻這麽多年吧？”

林壽宇掃了眼周圍環境：“這種陳年往事……”

“除了我沒人會聽到。”林杉幹脆地說道。

和林攸的戰鬥，可遠遠不止商場方面。

從林家大宅開始，兩人的滲透反滲透就足夠寫一本書了。

“丫頭幹得還不錯嘛。”林壽宇略有意外地說道。

林杉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那真是多謝誇獎。”

“不是我說，真比你大伯二伯強多了。”林壽宇搖頭，“不是我說，這方面，他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差的遠。不過我尋思現在似乎也沒多大長進。”

“這不廢話。”

至少在鄙視某些人智商方面，這對不太處得來的父女，觀點取得了驚人的一致。

“看來是我不在江湖許多年，讓他們沒了努力的目標，才這麽沒長進。”林壽宇搖頭惋惜道。

真是氣氛稍微好一點，林壽宇就能借著三分顏色開染坊。

林杉忽然明白那些人對她敢怒不敢言時的心情是怎樣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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