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杉拍了拍程星的肩膀, 搖搖頭道：“你還是太年輕了, 小老弟。”

聽到她的話，程星仍然呆呆的, 大概林杉這短短幾句話裏包含的信息量實在太大, 帶給他的沖擊也確實前所未有。

是啊, 說出去誰能相信？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 竟然是豪門大小姐，來劇組拍戲是為了微服體驗民生……電視劇都不敢這麽演好麽。

程星壓下心底反駁的聲音，不服氣地推開她的手：“別開玩笑了, 我可是你前輩。”

林杉的笑容這次是真的無法掩飾住了。

“你是不是很不服氣？覺得我一個沒出道的新人, 家裏不過有幾個錢，就這樣瞧不起你？”

林杉的話說的過於極端粗暴，程星心裏其實並不是這麽想的，但是大致意思也差不多, 便幹脆默認下來。

“你這樣的想法就再次證明我的看法。”林杉說道，“你對我的背景一無所知, 便被人傻乎乎的慫恿過來。你就不考慮一下, 你的行為要是落在有心人眼裏，會變成什麽樣嗎？”

“我追喜歡的女孩子也有錯？”

沒錯，程星還是不相信她的爺爺是林恒嚴……這也太扯淡了。

先前可是一點風聲都沒傳出來。

而且程星下意識地不願意相信林杉的身份是首富孫女, 如果是真的, 那他們之間的距離只會越來越遠，遙不可及。

但這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林杉此時可沒有憐香惜玉的想法。

“你覺得我有什麽騙你的必要？”林杉隨意道, “我有一百種證明身份的方式，不知道你想要哪一種？”

程星仔細審視著她的神色，最後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成分。

林杉性格固然惡劣令人捉摸不透，但只是為了拒絕她的表白，撒一個輕易能被戳破的謊言毫無必要。

她並不是毫無背景的小透明，有她爸爸在，誰也逼迫不了她。

無論怎麽看，林杉都沒有扯謊的必要。

可越是清醒，程星的心臟便越是收緊。

“以我的家世為前提背景，我們必須承認，我們之間存在非常大的差距。”林杉冷靜地分析道。

程星臉色黯然，卻無言以對。

“你是真心喜歡我麽？”就在他絕望之際，卻聽林杉忽然問道。

“對！”程星心底生出一絲微弱的期望，或許林杉並不是那般無情，這一切並不全是他的一廂情願。

先前那些令他目眩神迷的暧昧情思，若是林杉對他完全無意，又怎麽可能制造出那樣的張力？

結果下一秒，林杉便讓他知道自己還是想太多。

“雖然和你談戀愛是不可能的，不過我喜歡你的臉，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包養你。”林杉語氣平靜，仿佛不是在說什麽驚世駭俗的渣女發言，“而且你人傻天真，很好控制，我覺得是很不錯的對象。”

在林杉聲稱自己是首富孫女後，程星再度懷疑其自己的耳朵。

他並不是沒有聽過這樣的話，但都是粉絲說的。

程星自己不缺錢，明星是個高收入群體，他又是當紅流量，怎麽都能稱得上一句有錢人的。

便是迷戀他的粉絲裏不乏白富美，他也總是保持著心理優勢——反正都沒他有錢。

以他如今圈內的財富地位，沒幾個人能對他輕描淡寫的說我包養你啊。

結果現在，偏偏在一個比他還小的女孩口中聽到了。

程星第一反應是是深深的荒謬感，即便你林杉不喜歡我，也沒必要如此羞辱吧？

可還沒等他開口，便聽林杉說道。

“你不要急著反駁，你先想想，入組一來，你遇見過幾次私生？”

程星這才反應過來，確實，這一個多月來，他周邊的私生尾隨現象減少了很多。

程星對粉絲速來寬和，私生現象也格外猖狂，除了狂熱粉絲外，還有些居心叵測的人拍私生圖高價出售，乃至偷竊他私人物品拍賣。

程星對此不勝其煩，只搬家就有五次之多。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這次入組後，生活反而出乎意料的清凈。原先以為是自己事先的準備工作起了效果，現在看來仿佛另有隱情？

“別想了，你那安保助理真的菜的摳腳。”林杉撇嘴，“光周月他們逮住溜進來的私生，就有七八個，有兩個還聲稱是你朋友？”

她一說程星便知道是誰了，那兩個女孩是所有私生裏最狂熱的幾個，已經徹底超過了粉絲的界限，所以他對這兩個已經很眼熟了。

盡管他一點不想要這樣的眼熟。

“現在這兩個人呢？”

“派出所裏接受批評教育呢。”林杉笑瞇瞇道，“她來一次我關一次，我願意的話，性質上升到刑事層面也不是不可能。”

“小姑娘而已，追星追得再傻，關幾次也該清醒了。如果真的在檔案裏留下汙點，影響的可是自己與後代的一輩子。”

程星無言。

明星拿私生沒辦法的根本原因，不就是因為法律道德約束，沒法下狠手，私生根本有恃無恐麽？

結果放在林杉身上，她甚至不需要可以做什麽，事情自然會往她合意的方向發展。

這對林杉只是舉手之勞的事，卻困擾程星數年。

別看事情不大，背後象征的權力可謂天差地別。

程星臉色已經發生了變化，林杉卻看著他的表情，仍然似笑非笑道：“而且就算狗仔偷拍，私生尾隨又怎樣，平時去杜拜一類他們去不起的地方不就行了。”

在國外各地豪宅度假自然可以極大保障自己隱私權，甚至可以稱作放松娛樂，然而有那個餘錢在各地置辦豪宅的人，究竟有幾家？

“我二伯當初在紐約花兩千萬美金買了個小別墅，結果自己也不住，最後就養了條狗。”林杉聳肩，“我覺得我花小幾百萬放放松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程星不自覺咽了口唾沫。

這可都是美金！要算匯率的！

這種行為根本就是錢多到一定地步實在花不完，所以幹脆自暴自棄開始燒錢了吧？

赤.裸裸的炫富。

林杉仿佛是在用鈔票抽打他的臉。

但又有幾個人面對這樣的財勢還能不動心呢？

林杉說完，向他眨了眨眼，愈發顯得嬌艷動人：“怎麽樣？跟了我之後，我可以讓官方封了任何敢於發你私生圖的賬號，可以請任何跟蹤的私生喝茶，並且你的資源也會更上一個臺階。”

程星沈默兩秒，啞聲道：“……但是你不會喜歡我。”

他的表情有些委屈，語氣隱忍。傻白甜的小偶像大概還從未面對過這樣毫不掩飾的錢色交易。

他的經紀公司多半也是覺得這樣傻白甜，臉好又有能力的他好用，才會這樣護著他的。

林杉心裏嘆了口氣，這小家夥還是太甜了，都這麽說了，還不能讓他清醒過來嗎？

想到這裏，她決定再加一把火。

“別犯傻，”林杉憐愛地想要撫摸他的臉頰，“我是很喜歡你的臉、性格沒錯，但是要走心就是天真了。”

她笑得十足的惡劣：“我可以給你這樣的條件，但你除了男色，還有什麽呢？”

這樣的言語行為已經是帶有羞辱性質的狎昵，可又有幾個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女孩笑意盈盈，這是他喜歡迷戀的人，更是具有無與倫比的財富。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眼看她的指尖便要觸碰到程星的臉頰，林杉眼神微閃——

啪！

她的手腕猛然被人攥緊，雖然距離程星的臉頰只差一線，卻再難有所寸進！

林杉看向程星的雙眼，他死死盯著她，眼睛亮得驚人！

她從來不知道，這個喜歡撒嬌小奶狗一樣的大男孩，竟然有這樣鋒芒畢露的一面。

仿佛從唇齒間逼出來一般，蹦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刀劍般生硬冰冷的氣息。

他說——

“如果我拒絕呢？”

林杉神色不變，仍然溫柔地看著他，輕聲提醒道：“你不要沖動，最好想想我可以帶給你什麽。”

程星毫不猶豫道：“我不需要！”

他的眼中仿佛藏著明亮的火光，可眼圈微紅，卻又像是羞憤得快要哭出來：“我是沒有那麽出色，是配不上你，大概我真的是個傻逼吧。但是，如果要我出賣自尊，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做了，大概聰明人會這麽幹吧，但是……我會覺得自己連站在你身邊都很惡心。”

說到最後，他還是哽咽了：“你怎麽可以這樣……”

他仰起臉，努力想把眼淚憋回去，帶著濃重鼻音道：“我第一次這麽喜歡一個人，你怎麽可以這樣……”

聽到他這麽說，林杉刻意做出的咄咄逼人漸漸化開，終於覆歸一片無奈的笑意。

“那你現在想什麽？”

程星顯然已經氣糊塗了，說話簡直口不擇言：“我要更努力掙更多錢，到時候也站到你面前說要包養你！”

“抱歉，恕我直言。不出意外的話，我覺得你這輩子沒可能比我家錢更多了。”林杉實話實說道。

程星一噎。

“好了，我又不缺男人，不會對你強取豪奪的。”林杉無奈道，“別做的像是被我幹了什麽一樣行麽？”

程星轉過身去，不願意看她。

“但是有句話還是沒錯的，我確實很喜歡你的臉。”林杉調笑似的道，“包養的事長期有效。”

程星拔腿就走。

“最後一句話！”看著他的背影，林杉漸漸露出笑容。

“如果不想成為被富婆包養的小白臉的話，就拿出幹勁吧。做點什麽，證明你不是個徹頭徹尾的廢柴。”

程星的腳步頓了頓，終還是一句話也沒說，快步離開了。

待他走遠後，林杉搖了搖頭。

這小子真是不狠狠抽一鞭子就不肯主動走一步。

真要讓他自己覺悟，還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

她心裏嘆口氣，不禁有些惆悵。

包養當然是開玩笑的，甚至就連一開始過激的諷刺，也未嘗沒有發洩的成分在。

仿佛通過程星，看到了最初那個青澀懵懂，直率無畏的女孩。

林恒嚴做事果然效率，不過三天，網上星辰聲討她的浩大聲勢便消失的無影無蹤，縱然有漏網之魚，也翻不起什麽水花。

取而代之的是部分人對林杉背景的揣測，如果沒有強硬的後臺，以林杉十八線藝人的身份，怎麽可能輕松擺脫醜聞，甚至憑借路透照的高顏值再次上了一波熱搜。

只是被林恒嚴囑咐後的葉歸鶴辦事滴水不漏，林杉的身份仍然是不破金身。

劇組裏也沒什麽大事。

林杉對程星的刺激確實起到了作用，他表面來看仍然是那個陽光開朗的大男孩，對誰都嘻嘻哈哈的，可是要是以他以前那藏不住事的性格，林杉此番對他的刺激怎麽可能讓他毫無異樣？

並且他以前對林杉毫不掩飾的愛慕也消失了，目光不再熾熱，彬彬有禮得如同與正常合作女藝人相處一般。

劇組裏的眾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不免有人再次陰謀論，甚至想要如同上次一般，將程星的八卦高價賣出去。

可這次沒人敢買了。

他被一個來歷不明的神秘人警告之後，不明覺厲的回到劇組，結果當天便知道自己已經被開除了。

之後再想找其他工作，卻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偷偷販賣劇組明星情報的事情居然流傳開來，因為嚴重違反職業道德，如今已經沒有相關行業敢於雇傭他了。

接連求職碰壁後，他又怎會不知道自己是惹上了硬茬？

當即一聲不吭，識相的轉行業重新做人。

時間一天天過去，一番大清洗後，林杉周圍總算呈現風平浪靜的態勢，沒有什麽奇奇怪怪的人跳出來觸她的黴頭。

等到風月無比殺青邁入粗剪階段，林杉總算得到了假期可以回家看看。

她原本想見見老爹，然而老爹還不知道在哪個山旮旯裏拍戲，信號都不通，最後索性回京市探望爺爺。

“但是你不和我一起回去麽？”林杉看了葉歸鶴一眼。

和李秘書那邊確定日程後，她順帶想起了葉歸鶴，便問了一句。

葉歸鶴聞言無奈一笑：“我前段時間才惹了老先生生氣，你回去他肯定高興，我回去就不一定了。”

這日他們本來是商談《風月無邊》的發行宣傳問題——老爺子沖冠一怒為孫女，一力做主撤資《初陽葵花》，並與《風月無邊》合作，由恒達影視負責《風月無邊》的發行。

洽談工作理所當然的交給了葉歸鶴，不過作為電影的主要投資人之一，林杉也擁有相當的話語權。

“因為我的事麽？”林杉問道。

“是啊，”葉歸鶴慨嘆，“老先生確實很重視你，所以專門批評我的行為。”

葉歸鶴說得平淡，林杉心裏卻不得不好好琢磨他這句話。

小說是她高中時看的，原作劇情已記不太清，但作為原作極力刻畫的大boss，林杉對葉歸鶴還是留有一定印象。

任何人出生時都不會是心理扭曲的殺人狂，盡管以葉歸鶴書中後期的黑化程度，林杉還真不敢打包票他童年時期就是個陽光開朗的小天使，但喪心病狂肯定也不至於。

導致葉歸鶴在黑化扭曲路上一去不覆返的重要原因，便是他的成長經歷。

葉歸鶴童年失去雙親，偏偏葉家人丁單薄，親戚又垂涎他家剩餘的財產，對於這個小拖油瓶反倒冷淡推脫，若不是林家大伯看不過去，將他收養到林家，葉歸鶴還不知道要過的多麽慘淡。

若只是這樣便也就罷了，偏偏葉歸鶴偶然間又得知，他父母的車禍另有隱情，乃是小人陷害。

他背負血海深仇，寄人籬下，林家大伯只是盡一份情誼，收養他後便不管不問；林家大小姐林悅又是飛揚跋扈的性子，是林家其他孩子的頭頭，經常欺負別人，親戚饒是如此，更不要說葉歸鶴；林恒嚴雖然收他為關門弟子，卻是個鐵血的性格，對他性情的引導只是寥寥……

葉歸鶴是個自尊心奇高的人，林家固然待他不差，他卻因寄人籬下，尤其是林悅的輕蔑霸淩的遭遇而愈發敏感。

在原著裏，他雖然沒有忘恩負義反噬林恒嚴，卻完美繼承了後者的性情手段，在商海縱橫捭闔，白手起家創出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成為了新一代的首富，以及全作最大的反派。

作為昔日霸主的林家，即便沒有被他打壓，可在林恒嚴逝世後，仍然是一蹶不振。

林杉當然不關心葉歸鶴童年是否悲慘，也不在乎他到底怎麽覆仇。

她關心的只有一點。

首富之位絕對不能被葉歸鶴取代！

開什麽玩笑，她可是要成為皇太女，繼承爺爺打下的江山，成為新一代首富的人。

就算現在她在努力當影後，但是當影後和成為首富沖突麽？

總之自家的白菜，絕對不能被豬拱了。

那麽當務之急便是搞清楚，葉歸鶴已經黑化到什麽程度了？

在原著裏，葉歸鶴的能力簡直是開掛，他的黑化程度越高，能力就會越強，成為boss後，更是除了主角光環外打遍天下無敵手。

林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主角，也不想給自己強行增添游戲難度。

所以她的任務就很明確了。

——葉歸鶴到底黑化到了什麽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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