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千裏傳情

漸漸的，易曉蘇腦海中的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曉蘇——】

低沈而溫潤，習習若風，通透似泉，使得易曉蘇那一顆淩亂顫抖的心不由得一暖，激動地熱淚盈眶，小手幾乎是顫抖的，緊緊攢著頸間的曦目石，用神識大聲回應。

【長曦，我在這裏。你聽見了嗎？】

【長曦，是你嗎？我在這兒！】

【長曦——】

……

那聲音略頓，仿佛似是正在斟酌，須臾才再次響起。

【曉蘇，是我。】

飽含笑意。

【我以為還要再花上一些時間，才能讓你覺察到。】

易曉蘇卻全然沒有他那般輕松，一顆心抖得無法呼吸，瞪著眼睛幾乎想立刻跳起來。

【真的是你？長曦，真的是你嗎！……你還活著，還可以和我說話。……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真的真的太好了！……對了，你有沒有受傷？現在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你的手呢？燒傷嚴重不嚴重？有沒有人給你包紮？有沒有咳嗽？後來有沒有再吐血？……你現在和誰在一起？兆南呢？他在不在？有沒有人照顧你？……長曦，你現在到底在哪兒？你……】

她一股腦的把話說完，其中的語無倫次她根本無暇顧忌，說到最後竟喘不過氣來，呼哧呼哧跪在地上，好像一個垂垂的心臟病人。

而腦海裏的那個人卻是急了，神念裏竟似是在低吼。

【曉蘇！？】

【我沒事。】易曉蘇趕緊咬牙咽下一口氣，露出一絲笑容。【我只是著急，你趕緊回答我問題。長曦，你到底在哪兒？你到底好不好？我好擔心你。】

縱是再問一遍，雲長曦依然是那慢條斯理的性子。在這個節骨眼上，真是急傻了易曉蘇，真想跳起來連連跺腳。

就在這時，腦海裏傳來雲長曦低低的輕笑聲。

【曉蘇，你一股腦問這許多，讓我先回答哪一個？】

易曉蘇忽的一楞，原本有些高燒的大腦就混沌不堪，每一個問題都是頂緊要的，到底先問哪一個。

她竟有些猶豫，而腦海裏的那頭也一如以往耐性十足，默默的等她提問。

一瞬間，易曉蘇仿佛能感覺到雲長曦那沈穩的氣息，仿佛繞指柔一般滑過她的發，溫暖的吹在她的臉頰上，猶如清風拂面。

易曉蘇不由得心中一抖，好想伸出手抱一抱雲長曦，哪怕一下就好……

可是，雲長曦並不在她身邊，她的雙手被鎖，甚至都不能張開，唯一能做的只有將曦目石捧起，親吻在唇畔。

最終，她喏喏的問道。

【長曦，你有沒有想我？】

【想！】

毫無半點猶豫，竟不似平常的淡泊沈靜，腦海裏的聲音擲地有聲，一瞬間便在易曉蘇心裏炸開。

【長曦……】

這一刻，易曉蘇渾身的緊張都在瞬間崩裂而開，再也忍不住，捧著曦目石便大哭出聲。

【我也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除了“好想你”這三個字，易曉蘇竟然說不出其他字眼來，原來思念早已打垮她的心智，讓她的言語變得如此匱乏。

從前一直篤定十分堅強的自己，不過才離開雲長曦幾日光景，竟是猶如水中浮萍，起起伏伏間早已瀕臨瓦解。

這幾日，她強撐下來的堅持，不過在一個“想”字面前，便徹底崩塌，委屈得無以覆加。淚水猶如決堤，一發而不可收拾，高高低低，如泣如訴……

而腦海裏的那一頭，他始終沒有說話，他默默的聽著，默默的等待著，一如從前般靜如流水卻溫暖如春。

可易曉蘇懂得，她似乎能感到有一只溫柔大手，在輕輕拂過她顫抖的背脊，一下一下的拍……

不知不覺，渾身緊繃的肌肉松懈開來，易曉蘇就這樣抽抽噎噎的睡著了，就如同窩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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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易曉蘇千裏之外的祝融山上。

潘兆南奔馳到數裏之外，才在山腰上找到一眼清泉，裝在樹葉做成的杯子裏，急急匆匆的跑回到與雲長曦重逢的地點，想著能給他喝上一口。

卻見雲長曦仍保持著他離開的姿勢，盤膝入定，周身的法盾持續變幻，一環一環的籠罩在他周身，隱隱有藍光浮現。

就連小紅竟也紋絲未動，在雲長曦不遠處，碩大的身形蹲伏於地上，雙目緊閉。與雲長曦不同，周身散發著赤紅的光彩，眉間的一點晶石也不時有精光閃現。

潘兆南捧著樹葉杯，小心翼翼的走到雲長曦近前，卻並不敢出聲，等了片刻，終於還是轉回到別處。靜靜的守著面前的這一人一獸。

三日前，從神舟上落入這活火山上，與小紅走了整整兩日竟都沒走出去。這火山上到處是迷霧瘴氣，經常是自以為正在朝山下走，待停下腳時卻已經來到了山巔之上。不過，兩日光景，潘兆南已經在這山上兜兜轉轉了不知幾回。

而萬幸的是，就在昨日，在他和小紅再一次來到這山巔之上的時候，竟赫然發現雲長曦出現在此處。一看到自己的師父，潘兆南簡直激動的不能自已，一股腦撲上去就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

而這一次，雲長曦竟沒有像從前那般將他推開。只摸了摸他額間的發，笑著點頭。

“貌似，又長進了一些。”

潘兆南一楞，抹了眼淚趕緊調息內觀，這才發現連日在火山上奔跑，許是受著地熱的影響，又不斷運用仙力提氣而行，周天輪回數度間，原本那些雲長曦贈與的仙力，在體內並不十分調和，如今居然正逐漸融入骨血，化為自身所有。

潘兆南大喜過望，還未及說話，卻見雲長曦又朝小紅伸出手來，小紅也乖順的一步步踏來，迅速縮小成小猴的模樣，恭敬的蹲在雲長曦面前。

“你也很好。”

雲長曦低語，微笑間略一摸索，便碰到小紅眉間的晶石，二指輕點，汩汩仙力便傳入那晶石之內。

小紅吱吱叫了兩聲，便不再掙紮，竟也似仙修一般盤膝而坐，雙目微闔，猶如禪定。

雲長曦繼而又道。

“這祝融山上的仙火，應對你十分受用，這幾日，也算得了大造化。待我傳你一套功法，這兩日速速修行，隨我一同入谷，助我祭煉火靈珠，可好？”

潘兆南一聽，卻有些莫名，趕緊出聲詢問。

“師父，你過兩日要帶小紅去哪裏？不先去找小師叔嗎？那我呢？你不帶我去嗎？”

雲長曦卻並不急著作答，慢悠悠收回點在小紅額間的二指，大手掐訣在輕輕一擡，便把小紅送到離自己五米開外。

卻見小紅身形頓時暴漲，一瞬間又變回紅毛巨猿，周身散發出赤紅色的光芒，淩厲十足，神色卻猶如仙修般無我忘我。

待安頓好小紅，雲長曦才側臉，仔細聆聽潘兆南的方向。

“你不能隨我們去，此地是上古仙界的又一處渡口，連接著北海與東洲大陸以西的赤炎之地，名為祝融山。乃上古火神的居所，祝融山下的鏡谷，便是祝融谷，是掌火尊神祭煉火種之地，火元素最為精純的所在。此地原本是仙界的一嶼，屬仙界第八重天，仙魔皆無法在其內施用法力，就連我進去也十分耗費體力。階品低下的仙修更是無法靠近，所以，兆南，你並不能進去。”

潘兆南一聽，便有些著急。

“師父，如此兇險之地，你為什麽還要去？若小師叔知道，她又要急了。”

潘兆南還想再說，卻見雲長曦一揚手。根本不管他說話，指著小紅轉而又道。

“小紅卻是極好，他本性屬火，對此處極為適應。有它助我，恐怕火靈珠該是手到擒來。”

頓了頓，雲長曦的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喜悅。

“兆南，你說的沒錯，此地兇險，所以你也極為重要。須得留在此地為我們護法。我會在此處留下兩道守命符，各一滴我與小紅的魂血置於其上，一旦我與小紅進了谷中祭壇，這符便會自燃而起。你千萬要守住這魂火，切不能讓它熄滅。若魂火熄滅，我和小紅就再也出不來了。你懂嗎？”

……

潘兆南其實只偶爾聽雲長曦和易曉蘇提到過祭煉五靈珠之事，兩人皆對此事諱莫如深，作為晚輩，潘兆南並不好多問，故而對於其中兇險並不十分清楚。如今聽來，卻是嚇出一身冷汗。

雲長曦說完，便囑托潘兆南自行修煉，不要來打擾他和小紅調息，待到兩日後，兩人便要動身前往祝融谷祭煉靈珠。

潘兆南呆呆的望著眼前的一人一獸，只見小紅神情興奮，雖閉目凝神，仍可感覺到它體力充沛，有如神助。

而雲長曦臉色並不十分好看，卻不知怎的，竟讓潘兆南覺得，也有一絲絲的暖意在唇角綻放。

——時至今日，師父都未曾提到過小師叔，如他從前那般在意小師叔，怎麽的神態如此輕松？不會是早已經知曉小師叔所在了吧？

潘兆南在此處心思百轉，卻不知雲長曦已經在腦海裏陪著易曉蘇睡了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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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曉蘇從睡夢中悠悠轉醒，臉上的淚水都幾乎幹涸，她略一起身，腦海裏便響起雲長曦那溫潤的聲音。

【醒了？】

易曉蘇嘿嘿一笑。【哭著哭著居然就睡著了，倒睡得挺舒服的。】

她笑得很不好意思，又十分輕松，忽的又想起些什麽，抓著曦目石笑問。

【長曦，這曦目石真的是個寶貝，居然可以當電話用？能聽見你的聲音，真是太好了。】

雲長曦也在神念裏低笑，他並不知道易曉蘇口中的“電話”是個什麽東西，但能聽出易曉蘇的喜歡，心下也是輕松，便調侃道。

【當初還有人說它是魚結石。】

易曉蘇大為尷尬，連忙吐舌。

【沒有沒有，我就那麽一個玩笑，你居然還記到現在，小氣！】

神念到此，她忍不住臭著鼻子冷哼一聲，果然聽到神念那頭又笑出聲來。她這才瞇著笑眼，又捧起曦目石，托在掌心揉了又揉。

【別看我曾經嘲笑它是魚肚子裏結出來的，我可是很寶貝它的呢。這麽好看的石頭，我天天抱著入睡，比你還親近。畢竟……他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禮物呀。】

易曉蘇笑得甘甜，那纏綿的心思仿佛透過神念，近在雲長曦的耳邊，吐露芬芳。

雲長曦也不由得低低輕笑，卻惹得易曉蘇心下極癢，亦覺得他那一只大手正輕碰自己的鼻尖，同時也禁不住閉上眼睛。

兩人就這樣千裏相隔，卻似是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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