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汐瞎了。

可能是由於近距離受到佛光的強烈照射導致了短暫的失明，也可能是她潛意識裏不想再睜開眼睛。她總覺得那天的佛光仿佛在述說一個道理，但是一下子她又悟不出來，周圍的環境如此嘈雜，還有很多事情等著她，使得她沒有空間也沒有時間靜坐感悟。

她沒說出來。一個道教弟子卻因為佛教弟子而感悟，那感悟的是佛還是道呢？她沒敢繼續感悟下去，只是壓在心中。

韓喬的情緒還有些暗雜。

為什麽他要把佛意叫來？為什麽會有個女的跟著佛意一同前來而實際上卻沒幫上什麽忙就莫名其妙死了，導致佛意受了刺激？雖然最後的結果是好的，佛意因此成佛了，但為什麽紫汐會對他有如此特殊的反應？

韓喬也不去問紫汐失明的具體原因，他一句話都沒有提到佛意，只是平靜的接受了這個結果。如果要喚醒紫汐的代價是她的失明，他只恨不能代她。然而事已至此，他只能是安慰她很快就會好的，就算她一輩子都無法重見光明，他也會一直陪在她身邊的。

結為雙修伴侶的事並沒有因此擱淺。韓喬忙得腳不沾地，沒有註意到紫汐昏昏睡睡好幾次，然而韓玄註意到了。

紫汐某次醒來後，摸索著去找拐杖時，突然有人直接把拐杖遞到了她手中。她嚇了一跳，絲毫不知道竟然有人在她房裏待了這麽久，什麽時候進來的都不知道。

“韓師兄？”紫汐試探著叫道。應該也只有韓喬了吧，如此不避嫌地進入她房中，看她睡覺。

“是我。”傳來的卻是韓玄低沈的聲音。

“師尊？”紫汐有些吃驚，“師尊你怎麽來了？”

紫汐嘟嘟嘟地拄著杖，找到了桌邊，把拐杖靠在桌子邊沿，伸手去摸桌上的茶壺茶杯，想給韓玄倒杯茶水。

“不用了。”韓玄從她手中把茶杯取下，又忍不住攙了她一把，讓她在凳子上坐下，自己也在對面入座後，定定看著她。

“師尊？”久等不來韓玄的話，紫汐帶著詢問的語氣又喚了他一聲。

像是突然被喚醒過來，韓玄懷念的眼神還沒來得及收回，眼前閉著雙眼的紫汐和過去那個靈動的她相重疊，他做了一個決定：“靈魂互換吧。”

“靈魂互換？”

“嗯。一下子找不到合適的人，就跟我換吧。”韓玄語速緩慢，卻擲地有聲，看得出來他已經考慮好了。這代價是什麽？他將從頭開始練起，他現在努力來的所有一切，身份，修為，魂力，都將不再屬於他了，而且他也要去適應一輩子黑暗的生活。雖然他對修煉很有心得，再次成功的幾率很大，但是沒有雙眼，那畢竟是另外一種生活了。

“師尊……”紫汐搖著頭，胸中好像被什麽撐滿了，脹得她呼吸都困難了，一股暖暖的熱流從心底流淌至全身，她咬著唇，淚水從唇角流了一些進嘴裏，一股鹹鹹的味道從舌邊蔓延開來。

韓玄擡手要給她擦去眼淚，卻突然發現自己的舉動不妥，因為紫汐即將與韓喬結為伴侶。他沒有想過為什麽自己會突然有這種避嫌的念頭出現，明明她是他的徒弟，又不是那有非正常關系的男女，他給徒弟擦下眼淚有什麽關系，就算別人看到了，那也是很正常的呀！但是韓玄下意識地縮回了手，刻意地給自己和紫汐之間豎了一道看不見的屏障，似乎在提醒自己不該有別樣想法。

“師尊，沒有用的。不是眼睛的緣故，我的靈魂也看不見的。”紫汐幽幽地道。

韓玄沒有動，他的表情是怎樣的，紫汐也看不到，她低垂著頭，像一只倦極了的小鳥，翅膀瑟瑟地抖動著護住自己的身體和情緒。

“師尊，這裏有別人嗎？”

“沒有。”

紫汐開始述說了，從當初飛升失敗開始，到最後失明。對面這個男人，她叫了半輩子的師尊，對於他，她一直有著莫名的信任和依賴，在他面前，她什麽秘密都不用藏，她什麽情緒都可以表露。也許，是因為她真心把他當自己的師傅，又也許，是因為當初她用過他的身體，在那段時間了，她熟悉他就像熟悉自己一般。

“前幾日，魔極召喚了我的靈魂，因為他已經等了很久了，實在是等不及了。我跟他說，我進了自己的身體，但是眼睛卻看不見了。他很懷疑，因為能讓靈魂都看不到，不是普通的攻擊或者藥物可以造成的。他問我遇到了什麽事，我說我不知道，進入了身體以後就再也看不到了，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裏，該往哪裏去。”紫汐說罷，自嘲地一抿嘴，“師尊，你說我是不是很壞？我又騙了他。他一心一意待我，我卻三番四次地欺騙他。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張口就是謊言，也許是害怕他發怒。”

韓玄張了張口，卻沒有說話。他是旁觀者清，他看出紫汐三番四次的說謊，其實是為了不讓魔極傷心失望。他就是不想說，喉嚨裏像是有東西堵上了一般，最後連個嗯字都發不出來。

“然後這邊韓師兄又等了我這麽多年。我卻像只縮頭烏龜般，不敢跟他提起任何事情，眼睜睜看著他帶著喜悅興奮之情準備著結為雙修伴侶的事。我怎麽跟他說，他心心念念等著的師妹，其實已經是殘花敗柳，其實不值得他這麽對待了？”

“你不是！”韓玄脫口而出嚇到了紫汐，見紫汐一副受到驚嚇未能回神的模樣，他放柔了聲音，道，“不要這麽看自己。韓喬他……他沒那麽膚淺。”

“是嗎？”

韓玄沒回答，他只知道自己不會那麽膚淺。

“呵……”紫汐突然低低笑了一聲，“師尊，我不知道我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麽？我好像沒有專心修煉，純粹是在這些男女俗事上糾結。上天垂憐，給我安排了情訣來修煉，我才得以有今日。”

如今紫汐已經不避諱地告訴韓玄她修煉的是情訣了。對呂長老的承諾似乎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那時好像是小孩子玩家家酒一般。

韓玄默不作聲，他早就察覺到紫汐修煉的功法有異，他以為那是她從哪個秘境得來的機緣，所以從來都沒說破過。

“師尊，那你說我現在應該怎麽辦？”紫汐可憐兮兮地求助道，前有韓喬，後有魔極，她只想躲起來，但是事情沒有解決，永遠都會等著她。

“問你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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