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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極品婆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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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計翻著記工分的本子,挨個挨個喊大家的名字,喊到名字的拿著籮筐背簍上前裝糧食,而陸建國則和副業隊長保管員各司其職的幫著分配,保管員將糧食裝進麻袋,副業隊長拖到門外,陸建國負責稱砣,稱好糧食倒進社員的籮筐,每年的今天,是陸建國他們最忙的時候,幾乎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如果分不完,飯都吃不成,幾個人廢話不多說,該做什麽做什麽,和笑靨如花的社員們不一樣,他們神色嚴肅。

今年收成好,社員們能多分幾十斤糧食,人人臉上洋溢著笑,一趟捎不回家的得跑兩三趟,挑著籮筐,走得比任何時候都穩,這種時候,完全不敢回想前兩年他們是怎麽過來的,就說前年吧,不分糧食的時候眾人心裏有個盼頭,到分糧食時心裏的希望幾乎全轉為了絕望,天不好,莊稼收成差,分的糧食不夠全家老小吃,人人愁眉不展唉聲嘆氣不知怎麽過。

哪兒像現在,籮筐背簍裝得滿滿的,沈甸得讓人心情爽。

社員們興高采烈的伸長脖子等會計喊自己名字,瘦削的身板挺得直直的,黑黝黝的臉上露出喜悅的神采,看得人跟著心情大好,每每會計張嘴時,保管室立馬鴉雀無聲,生怕錯過了自己的名字,待喊到的人走上檐廊,大家夥又嘰嘰喳喳的說個沒完沒了。

保管室人聲鼎沸,相比之下,養豬場就顯得有點冷清了,李雪梅翻著語文課本教陸德文他們寫字,幾兄妹像小學生似的端坐在凳子上,隨著李雪梅的荊條指向墻壁上的漢字,幾兄妹齊齊開口,“y,ang,陽,陽光的陽,太陽的陽,一橫撇彎鉤,二豎,三豎……”

聲音整齊嘹亮,空中盤旋的鳥雀蹦來蹦去,新奇的落在枝頭,啄著翅膀觀望。

薛花花舀了豬食走向豬圈,四頭豬通身黑得發亮,胃口又大了很多,除了煮的一鍋豬食,一背簍紅薯葉吃得幹幹凈凈,薛花花將豬食倒進豬槽,四頭豬叫喚著埋頭大吃,西西趴在豬圈外,墊著腳尖往裏看,奈何個子小,只聽到豬吃食的聲音,看不見裏邊的情形,薛花花舀水將桶涮了涮倒進豬草,抱起西西站在石頭堆砌的豬圈上,西西蹲著身,稀罕的伸長脖子看,“豬豬,豬豬……”

薛花花圈住他小腰,望著吃得香噴噴的豬,恨不得它們再漲兩圈,“是啊,豬豬,養肥了西西吃肉肉。”

西西還小,對肉沒什麽概念,整個生產隊,除了幾家勞強戶三五個月能吃次肉,大多數只能聞豬油的味道。

西西似懂非懂的仰起頭,薛花花摸摸他的頭,輕聲解釋,“比雞蛋還好吃的肉肉。”

語聲落下,外邊傳來劉雲芳爽朗的笑聲,她家分的糧食在整個生產隊來說都算多的,劉雲芳笑得喘不上氣,“花花哪,今個兒啥日子,你們咋不慌呢?”保管室人山人海的,劉雲芳滿心惦記著自家分多少糧食也沒註意其他,直到幾個兒子挑糧食回家她才找了圈人,不見薛花花陸德文他們的影子。

以她的話說,分糧食都不積極的人別想有啥出息,生產隊的老老少少都在保管室等著呢。

“該咱得的糧食跑不了,排隊太耽誤時間,不如讓德文他們好好學習,多認幾個字。”薛花花她們上半年耽誤了很多工分,分到的糧食肯定不多,排隊等得人心煩意亂,不如靜下心學習,畢竟看保管室的陣仗,排到下午都是有可能的。

劉雲芳想想也是,瞥了眼認真學習的幾兄妹,她有點感慨,最初她是不認同薛花花掃盲的,覺得有那個精力不如多掙點工分,這麽久了,薛花花他們半天活沒耽誤,學習也沒落下,孫子去公社小學讀書後,常常在她面前誇薛花花能幹有遠見,和一般的農村婦女不同,還說老師怎麽怎麽誇薛花花。

薛花花在小學老師們眼裏是響當當的人物,劉雲芳心裏羨慕,就想著等收了紅薯,田地沒多少事了,她要不要也掃個盲,以前沒覺得什麽,此刻聽陸德文他們背課文,寫字,算數學,總感覺太厲害了,不敢想象她有朝一日張口就算數的情形,她湊到薛花花跟前,游移不定,“花花哪,你說我掃盲的話能成功嗎?”

“當然可以了,掃盲不分年紀,只要你願意,堅持,不動搖,絕對能成功。”薛花花神色真摯地說,“咱這把年紀,不僅僅是帶孫子咱還能做很多事。”尤其是將來國家政策好了,認識字會有很大的用處,她朝劉雲芳道,“要我說,不僅你,讓陸明大哥大嫂他們也參與進來,全家人學習積極性更高,你看德文他們,不挺好的嗎。”

瘦了瘦了點,精神面貌不是一般的好。

而且全家養成了學習的習慣,清晨起床背課文,午飯後學漢字,晚飯後學數學,不像之前一會兒語文一會兒數學的,更有條理性了。

聽薛花花說,劉雲芳有點心動,“我回家和老頭子商量商量,不是我吹牛,德文他們掃盲以來性格變好了很多,懂事了,知道體諒你的不容易了,幾兄妹齊心協力的幹活,給你減了不少負擔。”這才是劉雲芳想掃盲的原因,小兒子結婚後,老頭子流露出想分家的意思,幾個兒子兒媳也讚同,她覺得一家人住在一起和和美美的多好?分了家,再是父母兄弟,感情都比不上以前。

掃盲的話,全家人坐一塊學習,慢慢回憶以前的日子,想到彼此的好,分家的心思自然而然就淡了。

“花花啊,掃盲的話累不累,我問過陸明,他說聽到雪梅教拼音字母數數他就想睡覺……”劉雲芳常來豬場,她會數數,只是怎麽都翻不過五十,數到49總會接20,至於背古詩,她也會一兩句,背得不完整,真下定決心掃盲的話,她怕自己不能堅持。

“掃盲是長久的過程,首先要從心理上克服,不能打瞌睡,只要熬個三五天慢慢的就好了。”

劉雲芳想想也是,萬事開頭難,習慣養成後就沒什麽恐怖的了,劉雲芳抱起西西,過去坐在趙彩芝身邊,跟著他們一塊感受學習的氣氛,然而才兩分鐘,她就坐不住了,老管不住嘴巴想說話,“花花啊,你聽說孫家村的事兒了沒?”

說完見陸德文他們轉頭望著自己,劉雲芳扯了扯嘴角,趕緊抱著西西進竈房找薛花花,“花花啊,掃盲我覺得有點難……”坐著不能亂說話,什麽都聽李雪梅指揮,她都當奶奶的人了,哪兒在李雪梅跟前服軟,算了算了,不掃盲了。

“花花啊,明文以前的老丈人是栽跟頭了,他兒子跟他鬧分家呢。”劉雲芳在保管室的時候聽到好多人議論孫家村的事兒,孫家村今年不知咋滴,拖到最後才把公糧交上去了,孫隊長挨了公社幹部的批評,他把事情怪在趙武斌頭上,回生產隊和趙武斌大吵了架,罵得趙武斌狗血淋頭,趙武斌兩口子住在養豬場,孫永昌醒後,孫寶琴就回娘家哭日子過不下去了,還告狀說孫成功打趙武斌,孫永昌氣得不行,要兩口子搬回孫家住,孫成功不答應,威脅趙武斌搬進孫家他就搬出去。

父子兩鬧得不可開交。

薛花花天天在豬場,外邊的事兒都是從別人嘴裏聽來的,孫家鬧分家她昨個兒就聽孫桂仙說了,以前孫桂仙多看不起陸明文現在就多把陸明文當成寶,話裏話外稱讚陸明文踏實孝順是個過日子的人,把趙武斌貶得一文不值,要不是知道孫桂仙和孫永昌撕破臉,薛花花以為她還想撮合陸明文和孫寶琴覆婚呢。

“孫永昌是被鬼迷了心竅,孫寶琴說接他進城他就信啊?人趙武斌沒有爸媽?要給他養老?只孫永昌是個傻的才信。”劉雲芳不知孫永昌咋想的,她長這麽大,還沒見過讓嫁出去的女兒養老的,孫永昌也不怕外人笑話,即使趙武斌真有這個心,他爸媽會答應?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給別人養老,換誰誰高興?

“孫永昌是被趙武斌忽悠了罷了,以趙武斌的為人,你覺得他肯?”薛花花沒見過趙武斌,但從大家夥說的那些事來看,絕對不像表面的簡單,趙武斌和孫寶琴結婚,絕對是有利可圖,至於什麽利,只有趙武斌自己知道了。

劉雲芳呸了句,“他那德行孫永昌養他一輩子還差不多,怎麽可能給孫永昌養老?生產隊的人都在說呢,孫家就孫成功是個明白的,可惜做不得他爸的主,趙武斌和孫寶琴已經搬回孫家了。”

“搬回去了?昨天孫桂仙和我說還在吵呢。”薛花花沒想到消息傳得這麽快,跟看新聞似的,實時報道啊。

“所以趙武斌不要臉啊,人兩父子吵架,他慫恿孫寶琴收拾起東西就搬回去了。”說到這,劉雲芳朝外邊瞅了眼,“知道我咋知道的不?”

薛花花搖頭。

“孫成功來村裏找孫桂仙,請孫桂仙回去勸勸她大哥,兩人就在竹林裏說話,被我看到了。”當時好多人都看到了,不禁多嘴問了句,孫桂仙沒有任何隱瞞就把孫家的事兒說了,不得不說,孫桂仙在這件事上挺果斷的,無論孫成功怎麽哀求,她硬是沒答應,讓孫成功趕緊回家,要是認她這個姑,逢年過節就來看看,不認就算了,憑良心講,認識孫桂仙幾十年,劉雲芳沒見她這麽聰明過,太不像孫桂仙作風了,“孫桂仙做得或許有點不近人情,可也在情理之中,想想孫永昌兩口子的性格,孫桂仙要摻和腳,孫永昌不得怪她挑撥父子感情?”

清官難斷家務事,孫桂仙不插手是對的,免得最後弄得兩頭不是人。

“花花啊,都說孫桂仙是沾了你的光才聰明的,你讓我也沾沾唄!”老頭子要分家,她頭都快大了,生產隊分家的人多,但都是窮得走投無路才分的,照大家對分家的理解,該是糧食錢財平分,然而生產隊分了家的,無不是分的債務。

太窮了,一大家子攪在一起糾纏不清,日子越過越困難,分了家各憑本事過日子反而會讓勤快的找到出路,他們家是勞強戶,哪兒用得分,劉雲芳不禁嘆氣,問薛花花對分家的看法,換作她以往的性格,早就罵開了,如果被她知道誰在背後慫恿分家,非一頓好打不可。

薛花花將剁碎的紅薯藤放進鍋中,蓋上木鍋蓋,小聲說道,“分家有分家的好處,你想想啊,全家住一塊,總有磕磕絆絆的地兒,雖說忍忍就過去了,但時間長了,總有忍無可忍的時候,分了家,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減少彼此的摩擦感情會越濃厚,很多感情,都是讓無數的小事磨沒了的。”

劉雲芳家裏的情況她知道,除劉雲芳以外所有人都想分家,劉雲芳繼續阻攔只會消磨大家的感情,不是長久的辦法,況且以她來看,陸通陸明他們想分家不是不孝順,而是純粹覺得自己有能力養活妻子孩子,不想讓其他兄弟認為自己占了便宜而已。

像他們這種不想占人便宜的想法很少人有,她要是劉雲芳,高興還來不及呢,做父母的,沒有什麽比子女有擔當有勇氣值得高興的了。

“他們是我生的我還不了解他們?一定有人在背後慫恿他們分家。”想著想著,劉雲芳看李雪梅的視線就變得不友好起來,薛花花揉了揉太陽穴,沈吟道,“你想想家裏的條件,哪怕分了家你和陸三哥也會過得好,而且你不用像以前天天給全家洗衣服做飯,多輕松?我看陸通他們想分家,是想讓你和陸三哥過幾年好日子……”

生產隊分家無非三種分法,父母跟著認為喜歡的兒子住,其他兒子每年交養老費,或者父母單獨住,所有兒子都給生活費,亦或者輪流住,適當的給點錢意思意思就夠了,無論哪種情況,對劉雲芳來說都會輕松得多。

劉雲芳不信,“他們真有你說的那麽好我就謝天謝地了,反正我不是不信他們有什麽好心。”

薛花花好笑,兒子好心還有錯了?她給劉雲芳分析,“不說其他,就說說你家老大,他三個孩子都在公社小學讀書吧,對他來說不分家更好,分了家,光是三個孩子的學費就夠他愁的,他為什麽要分家呢?再說陸明媳婦,再等幾個月她就要生了,得要人照顧她坐月子吧,分家她能得到啥好處?”其實陸家為什麽分家薛花花不清楚,李雪梅也不知道,說是陸明爸的意思,陸明他們幾兄弟沒什麽意見就答應了……

經薛花花提醒,劉雲芳更想不通了,老頭子說一出是一出的,到底想什麽呢。

“不行,我再和老頭子說說。”好好的家說分就分,她心裏不是滋味,而且分家容易,分了家孩子們住哪兒也是問題啊,家裏好不容易有點積蓄,總不能全用來修房子吧?

薛花花不了解陸家的事兒,傍晚下工,她才帶著陸德文他們去保管室分糧食,這會兒保管室外還有些人排隊等著,薛花花家是最後個,耽誤了兩三個月,好在陸德文工分高,補回來些,加之陸明文天天幹活,全家人的工分加起來比去年還多,有點出乎薛花花的意料。

陸建國給她稱糧食,想起件事,“梁知青走的時候說把工分給你家明文,你讓明文找會計算算她的工分……”陸德文他們掙的工分在本子上記著,昨天陸德文找他把工分謄抄了份,說是拿回家讓當練習題練習,也不知道算的情況如何。

提及梁蘭芬,薛花花皺起了眉頭,“好端端的她把工分給明文幹什麽?”說話時,她有意無意望向陸明文,陸明文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媽知道梁蘭芬的事兒了,摸著良心發誓,他把話說得很清楚了,不要梁蘭芬的糧食……至於梁蘭芬和陸建國怎麽說,他攔不住啊。

陸建國聳肩,“誰要知道她想什麽就好了,和你說啊,她離開咱生產隊可沒急著回家,先是繞去了肖幹部家,住了兩天直接去廠子工作了。”不是陸建國專門打聽她的事兒,誰讓梁蘭芬的事在豐谷鄉公社傳開了呢?有人見她和肖幹部媳婦手挽著手親似母女便來找他求證,其實哪兒用得著求證,能讓肖幹部媳婦笑得花枝亂顫的,大抵就是和孫子有關的事兒了。

沒錯,梁蘭芬懷孕了,據說她是用這個要挾肖幹部媳婦把她弄回老家的,肖家有親戚在部隊幹,聽說認識當官的,為了梁蘭芬,肖幹部媳婦是把老臉都豁出去了,人家起初說什麽都不答應,肖幹部媳婦跑到人爸媽面前是又哭又抹淚,都是親戚,能幫上忙的不好推辭,逼得小夥子沒辦法才幫忙弄了個職位……

說說都是些什麽事,幸虧梁蘭芬走了,否則生產隊不知怎麽烏煙瘴氣呢。

陸德文挨著會計,比較兩人算的結果,見最後數字相同,陸德文驚呼,“媽呢,媽呢,算對了,我和會計算的結果一樣了。”

昨晚幾兄妹就把工分從頭到尾疊加了遍,一樣的數用乘法,不同的數再用加法,他們只會九九乘法表的內容,只能十以內的數用乘法,超過了就用加法,光是算工分,幾兄妹聚精會神半個多小時呢,好在結果是對的。

陸德文驚喜不已,伸手指向陸明文最後的工分,嘴角咧開花,“媽呢,媽呢,明文的結果也是對的……”

薛花花吐出口氣,臉色真說不上好看,咬著後槽牙,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陸德文,有的事兒要我說幾遍,啊,什麽事非得一驚一乍啊,好好說我聽不見是不是啊?”聽到他們喊‘媽呢’‘媽哪’薛花花就胸悶。

陸德文訕訕,又去看陸建勳的工分,嘴巴咧得更大了,怕薛花花罵人,他特意捂著嘴,聲音壓得低低的,“媽呢,四弟的結果也是對的。”聲音輕得跟放啞屁似的,別說薛花花聽不到,他旁邊的會計都沒聽清他說的什麽。

薛花花心力交瘁,不想和陸德文說話,站在陸建國身側,盯著稱砣顯示的標記,“甭管怎麽做是她自己的選擇,至於糧食,我家不要。”

“她說了給明文的,你們就安安心心收下,人家現在吃供應糧的,不在乎這點糧食,況且比起明文幫她掙的工分,這點糧食不算什麽。”陸建國沒那麽糾結的心思,誰要送他糧食,再多他都敢收,尤其像梁蘭芬這種走了就不回來的,更沒什麽好怕的。

薛花花堅持,讓會計把梁蘭芬該得的糧食劃出來,“我們全家靠苦力吃飯,幹了多少活就拿多少糧食,該我們得的我們一斤不少,不該我們得的,一兩我們都不要。”說完,她回眸望向膽戰心驚的陸明文,陸明文急忙附和,“隊長,我媽說的對,梁知青的糧食咱不要。”

要了心裏不踏實。

陸建國錯愕,“為什麽不要?她人都不在了,你們不要總不能給她寄去吧?”不說他知不知道梁蘭芬的地址,但他堅決不當跑腿的,好不容易把梁蘭芬送走了,可不想節外生枝。

“就放保管室堆著吧,以後誰家要是遇到難處要救命糧食了,就給他們吧。”

陸建國無法,只得把屬於梁蘭芬的糧食留起來,怎麽處理以後再說。

分了糧食,家家戶戶都準備煮頓白米飯犒勞犒勞自己,家裏有糧了,煙囪的煙都比往常飄得久,整個生產隊都彌漫在濃濃的米飯香中,老遠都能聞見,站在坡頭的趙成剛嗅了嗅鼻子,口水直流,他旁邊的趙母也不斷的咽口水,感慨道,“仁安村生產隊真是富裕,這麽遠都能聞到米飯香,老大,彩芝家分了不少糧食吧?”

別人送的糧食都瞧不上,薛花花家到底分了多少糧食啊?

趙成剛哪兒知道分了多少糧食?再次踏進仁安村生產隊的地盤,他就一個感覺:冷,渾身冷得哆嗦。

“媽,咱真要去找彩芝?我說過的,她不會管咱死活,她婆婆什麽性子你也知道,落她手裏,咱不會有好果子吃。”那天他只是杵陸德文,後來聽了薛花花的風光偉績後,他才慶幸自己福大命大沒栽到薛花花手裏,沖著薛花花拎刀就砍的性格,他還不得缺胳膊斷腿啊?

說到薛花花,趙母是又恨又氣,偏偏還很怕,望著陸家方向,她早有主意,“咱不找彩芝,直接找她們隊長,那糧食是梁知青給他們的,他們不要,咱當親戚的收著沒什麽問題。”趙母覺得薛花花腦子不正常,有人送糧食是多值得高興的事兒啊,換作她,巴不得人送得越多越好,薛花花說不要就不要,太糟蹋了。

沒錯,趙母她們今天來不是找茬的不是來借糧食的,單純來撿薛花花不要的糧食。

自從三個女兒不管他們死活不往娘家送糧食後,他們就餓肚子,頓頓挖野菜掐紅薯葉吃,吃得澇腸寡肚的吃不下去了,不得不讓兒媳婦回娘家想辦法弄糧食,幾乎把所有親戚都借了遍才借到二十斤糧食,這點糧食,塞牙縫都不夠,然而沒有其他法子,能借到糧食就不錯了,哪兒敢嫌棄?

有了經驗,他們不敢再像往常吃飽了的吃,都是玉米糊糊混著野菜煮,野菜多,糊糊少,勉勉強強撐了過來,好不容易等到分糧食,糧食剛接過手沒捂熱和呢,親戚們就上門嚷著還糧食,當著整個生產隊人的面,趙母再不情願都得先把借的糧食還了。

還了親戚的糧食,分來的糧食只夠他們吃到過年,聽說仁安村生產隊的梁知青離開前把糧食留給陸家被薛花花拒絕後她就動了心思,問趙彩芝要糧食趙彩芝不給就算了,這種薛花花不要的糧食她們收著沒問題吧?

趙成剛挑著籮筐走在最前,籮筐晃悠悠的,時不時擦過他的膝蓋,疼得趙成剛皺眉。

玉米桿砍完了,社員們開始新一輪的割紅薯藤,嫩葉子餵豬,老葉子剁碎了煮熟餵豬,至於紅薯藤,像往常曬幹磨成粉屯著,地裏割紅薯藤的孫桂仙認出是趙彩芝娘家人,趙成剛搖搖晃晃走著,趙母背著大背簍緊隨其後,最後的趙鐵鋼也挑著籮筐,籮筐和背簍空蕩蕩的,一看就知道來來借糧食的無疑,孫桂仙笑呵呵打招呼,“彩芝媽啊,彩芝她們不在家呢,去生產四隊領糧食去了。”

今天是生產四隊分糧食的日子,薛花花她們有工分在那邊,天麻麻亮全家就挑著籮筐背著背簍往生產四隊去了。

趙母沒料到有人認出她來,楞了楞,心道不在才好呢,如果在家指不定會鬧成什麽樣子,她虛勢的回,“不要緊,我啊,就是來看看外孫的,對了,陸建國隊長在吧?”

“在養豬場呢。”孫桂仙臉上還掛著笑,心頭早將趙母從頭到腳狠狠唾棄了個遍,就沒見過走親戚這麽大陣仗的,挑兩擔子空籮筐,空背簍,以為誰不知道她的目的呢,想從薛花花手裏借糧食,吃雄心豹子膽了吧!

等著,趙母不挨兩耳光就不知道花兒為什麽那樣紅。

趙母沒繼續跟人寒暄,腳下生風的朝養豬場的方向去了,遠遠的聽見裏邊傳來聲音,有大人的有小孩的,三人走上坡,看見檐廊上坐著個女孩,她懷裏抱個孩子,背上背個嬰兒,口齒清晰的念著什麽,趙成剛瞻前顧後瞄了兩眼,神色警惕的向他媽介紹,“是德文三妹,機靈得很,上回看見我和秀菊,抱起西西就走人。”

陸建國在竈房煮豬食,薛花花來不了,他就幫忙頂半天,見外邊有陌生面孔出現,扔下柴火走了出來,見三人挑籮筐的挑籮筐背背簍的背背簍,他蹙了蹙眉,“紅英,你大嫂娘家人來了。”

陸紅英正讀詞語,聞言,轉頭望了眼,臉上的表情淡淡的,拍拍西西,讓他喊人,西西認生,怎麽不肯張嘴,指著墻上的字,喊“讀,讀……”

趙母的表情有點尷尬,她咧著嘴朝西西笑了笑,“西西,待會外婆抱你啊,陸隊長,我們是來找你說點事的。”無論如何要趁著薛花花回來前把糧食的事情落定。

陸建國一臉困惑,“找我?”以他看人的眼光,母子三人恐怕不是純粹走親戚的,他和趙家八桿子打不著的關系,有什麽好說的?陸建國沖陸紅英揮手,“紅英啊,你去生產四隊找你媽,說家裏來客了啊。”

趙母心口一緊,臉色煞白,“不用不用,我們是來找陸隊長的,順便看看西西他們,陸隊長啊,要不你出來說話?”

混到趙母這把年紀,也沒啥事不好開口的,等陸建國走出院壩,她就把糧食的事說了,“陸隊長啊,我問過了,糧食是彩芝婆婆不要的,做親家的,我替她收著沒什麽不妥吧?”仁安村生產隊今年大豐收,梁知青再偷奸耍滑分到上百斤糧食不成問題,薛花花看不上正好,她稀罕得很。

陸建國正揣測趙家人的來意呢,聽到趙母的話,驚訝得睜大了眼,“你們想要糧食?”怕是瘋了吧,梁蘭芬給陸明文的糧食,怎麽輪也輪不到趙家人頭上,他就納悶三人的陣仗咋像分糧食似的,原來真奔著糧食來的。

趙母目光堅定的點頭,“是啊,不算要,我親家不要的我撿著了唄,陸隊長,你不會不給吧?”

當然不給了,憑什麽給啊,陸建國擺手,一副沒得商量的語氣,“這件事你們還是找薛花花商量吧,糧食是梁知青給她家老二的,怎麽處理她說了算。”糧食本就是燙手山芋,沒有薛花花點頭,他誰都不給,“豬食還在鍋裏煮著,我先進去忙了。”

懶得多說,陸建國掉頭就進了院壩,留下母子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咋辦。

“媽,我就說嘛,彩芝婆婆出名了,隊長都怕她呢,咱想要到糧食,估計難。”趙成剛聽了太多薛花花打人罵人的事,心裏害怕得不行,生產隊的人可是說了,誰惹薛花花誰死,甭管你多牛逼多厲害,到薛花花面前就和路邊的豬草沒什麽區別,薛花花揮著鐮刀,一刀就能把你割成一片一片的。

“媽,要不我們回去吧?”趙成剛找趙彩萍的那次挨了打心有餘悸,再和薛花花硬碰硬,他怕自己真的會沒命。

趙母是抱著勢在必得的心情來的,沒拿到糧食怎麽舍得離開,家裏都是飯量大的,最近為了省吃儉用,都餓成什麽樣子了?肚子餓,幹活就沒力氣,幹活沒力氣掙不到工分,沒工分的話分不到糧食……

趙母放下肩頭的背簍,抖了抖衣服上的灰,深吸口氣,笑盈盈走了進去,趙成剛兄弟兩看不懂她做派,立在原地,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趙鐵剛聽他大哥的,“大哥,你說我們要不要進去?”

趙成剛擡頭望了望天,時候還早,薛花花她們應該沒這麽快回來,他遲疑道,“進去坐坐吧,養足力氣,待會需要逃命的時候才跑得快。”趙成剛的經驗之談。

兄弟兩把籮筐重疊著放進背簍,畏畏縮縮走進院壩,西西窩在陸紅英懷裏,轉著黑溜溜的眼珠子,害怕的望著笑得滿臉褶子的趙母。

“西西啊,外婆的乖孫哦,快來讓外婆抱抱啊。”趙母自認為笑得如沐春風和藹可親,奈何西西巋然不動,甚至還往後邊躲了躲,趙母再次拍手,“西西啊,外婆的乖孫啊……”

西西盯著看兩眼,繼續將臉轉向別處,陸紅英抱起西西坐在自己腿上,沖趙母說道,“西西認生,久了沒看見你們,都給忘了。”

陸紅英說是說,沒教西西喊外婆,無事不登三寶殿,趙母她們擺明了來借糧食的,上次落下的背簍籮筐還是新的,今天又挑新籮筐來,趙家人為了裝糧食還真是舍得花功夫。

趙成剛站在趙母身後,在後邊推了推趙母後背,“媽,東東長得可像彩芝小時候了,你抱抱他啊。”大的認生,小的總不至於認生吧,幾個月大的孩子還是挺好忽悠的。

趙母眼神一亮,“外婆的乖孫哦,生下來外婆都沒見過呢。”

陸紅英把東東放下來給趙母抱著,趙母抱在懷裏,楞了好幾秒,孩子醒了,睜開眼,黑白分明的眸子認真盯著趙母看,趙母亦瞇著渾濁的眼,一眨不眨的看著懷裏的嬰兒,這孩子是她外孫?不像啊,長得太好了吧,白白凈凈的不說,肉嘟嘟的,完全不是窮人家養出來的。

估計沒人說話,東東扁著嘴,雙手伸過頭頂,啊啊啊哭了起來,趙母回過神,忙移開視線,輕輕拍了拍他後背,哭聲才戛然而止,趙母擡眉,眼裏藏不住探究,“紅英啊,東東吃什麽長得這麽好啊?”

看著白白胖胖的外孫,趙母忍不住想到自家骨瘦如柴的孫子,沒有對比就沒有落差,趙母心頭難受得呀,“紅英,你們家有很多糧食吧,和你說,嬸子家連糊糊都沒得吃了,西西表哥,瘦得跟皮包骨似的……”

“不是剛分了糧食嗎?嬸子家好幾口人都偷懶去了?”陸紅英故作好奇的問。

趙母神色僵了僵,“就這樣都沒吃的,要是再偷懶,全家真的要餓死吧,紅英啊,嬸子家日子不好過啊。”

“嬸子,我家日子也不好過呢,就說大嫂吧,嫁給我大哥後飯量小了很多呢,都是給窮的啊,我媽說了,咱家過得好不好,看我大嫂胃口就知道了……你不知道,我大嫂頓頓吃小碗糊糊,我們全家都這樣。”陸紅英雙手圈著西西肚子,語氣誇張,“餓得狠了,我大嫂喝水充饑呢。”

趙母再次啞口無言,自己閨女的飯量趙母再明白不過,真讓趙彩芝敞開了肚子吃,陸家絕對被吃垮。

“哎,紅英啊,你家至少比嬸子家強啊……”

“嬸子也別氣餒,你們按按肚子,勒緊褲腰帶,頓頓少吃點就好了。”陸紅英翻開自己腰間的褲腰帶,“我們家沒人吃過飽飯,我媽說糧食要省著吃,這年頭,誰家的糧食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總不能三天兩頭向親戚借糧食,次數多了,再好的親戚情分也淡泊了,你看我的褲腰帶是不是勒很緊?”

家裏以前什麽情況陸紅英太明白不過,最近能吃飽飯多虧她到處挖野菜,混著米,混著糊糊,大家勉勉強強能吃飽,以前薛花花煮飯,都是幹活回到家拖著疲憊的身體煮飯,沒時間挖野菜只能少煮點糧食,全家都吃個三分之一飽就了事,哪兒有趙家人的福氣,甭管有沒有糧食,老老少少敞開了吃,管他明天後天是不是餓肚子。

趙母被陸紅英擠兌得說不出話來,沈默半晌才陰陽怪氣開口,“不愧在掃盲,說的道理一堆一堆的,嬸子不是你對手。”

“嬸子千萬別這麽說,我就實話實說而已,你要不信問問建國叔,咱家啥情況他清楚。”去年莊稼收成不好,趙成剛硬是上門挑了幾十斤糧食走,她們勒緊褲腰帶舍不得吃,趙家人挑回家沒多久就吃完了,憑什麽還有臉來?

趙母沒接觸過薛花花閨女,以為是個心腸軟的,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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