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沒有，我沒有以為您看不見就好...就...真的沒有！”

海天一見這孩子急了，還把這一句話的重點放在了這裏，不由得笑容中帶了一絲對待孩子的寵溺，忙安撫道：“好好好，我知道你沒有。可有人與你說你像極了你師父？”

“嗯？”

“也是，明峰明起哪敢與你說這些。罷，我也不與你多說，免得你師父生氣睡不好覺，只你師父回來後你看的仔細些也就是了。好了，秦微，收斂精神！”

話音一落，海天周身的氣息隨之一變，所有的溫和笑意一瞬間盡數化為如海如天的遼闊，秦微手中的木劍不知何時已到了他的手中，緩緩一劍迎面刺來。

那一劍來的極慢，秦微看著劍鋒在視野中出現、慢慢變大，想要躲避卻發現身體不能控制一般的緩慢，避無可避。秦微還有些松弛的心神立刻繃緊，竭盡全力的躲避那一劍，一縷發絲落在地上，秦微卻沒有心思去註意。

一劍直刺堪堪避過後木劍又似不需要收力似的豎著劈了下來，劈到腰下又歇著削了上來......

秦微的身體雖然因為小半年的練劍十分協調，卻並不柔韌。這也難怪，冷劍府裏除了冷檀都是男子，縱然是性情最溫厚的明起使起劍來也是剛柔並濟，周密有力，更不必說劍勢淩厲的明峰。縱然是冷檀，也是沒有半點女子的柔婉，教出來的秦微怎麽會註意身體的柔韌？

海天一邊探索著秦微的承受力一邊也忍不住感嘆幸好自己來的及時，否則這個小丫頭也要被教成當初那個檀兒了。

秦微此時壓根兒沒有辦法空出一點餘力來想其他的東西，海天的每一劍都仿佛攜帶著將她身周的一切都囊括在內的勢，每一劍都迫使的她不得不拼盡全力順著那唯一的一條路線躲避，可是那一條路線，讓她的骨頭都在扭曲呻吟。

不知道過了多久，秦微的衣裳頭發都已經被汗水浸濕，海天的劍勢依舊，她躲避的動作卻柔軟了許多。秦微甚至沒有心思發現，捆綁在腰間的玉簡原本還有些咯人，隨著她越來越投入，越來越進入狀態，那玉簡仿佛變得柔軟了，竟然沒有對身體的舒展彎曲產生一點阻礙，甚至還在腰間散發著一點點的涼意，那涼意滲入身體與體內也與身體一同伸展的若水九轉真氣交織在一起，隨著身體的伸展，呼吸，走入身體更深處，在消耗的同時，也融入了身體。

秦微的身體在發生著細微的深邃的改變，她自己自然是什麽都不知道的，運劍的海天卻揚起了淡淡的笑意。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秦微終於支撐不住了。呼吸漸漸粗重起來，再也不能維持的平穩，身體早已被汗水浸透，連體內的真氣也不能維持，終於，海天劍勢如潮水湧來，將秦微吞沒。

再醒來的時候秦微只覺得口中苦澀，浸泡在浴桶之中，那溫熱的水是淡綠色的藥液，似乎是藥的作用，身體酥酥麻麻的讓人很不舒服，而一動，便是酸軟無力。連眼皮都是酸澀的，這個時候劉林氏拎著一桶熱水推門進來，見秦微醒了，笑道：“小微果然醒了，累壞了吧！海府主囑咐了你一醒過來就不要再泡藥浴了。”

秦微的衣裳都已經除去了，但也不擔心玉簡被發現，早在與時崆一起的時候，秦微便發現，那玉簡上的字只有自己看得見，旁人看不見字，只覺得那玉簡是個精巧的小玩意兒。劉林氏也是早見過那玉簡的，也不只以為是與那玉串玉墜一樣是她的親生父母留下的事物。這三樣東西，秦微都是從不離身的。

秦微沖凈了身體換了衣物，又拿起桌上茶壺直接灌了一壺水，並且又向劉林氏要了一壺的水灌了下去。也不知道是誰給她喝了那麽多的鹽，直到第二壺水灌下去，口中的鹽味才淡了。

灌了水，秦微便向床邊走，這樣簡單的動作，如今做來全身酸軟至極，恨不能一動都不要動，可越是酸軟，秦微越是要活動，漸漸的，劉林氏將東西收走的時候，秦微已經將僅有的一點力氣都耗盡了。

趴倒在床榻上，連被子都是劉林氏輕輕的蓋上的，秦微已經睡了過去，只有一絲若水九轉真氣執意也好，習慣也好，還在運轉著。

海天初時日日都來，日日都是無休止的練習，饒是秦微甘之如飴，也被這樣的日子折磨得有些受不了了。海天是一個再溫和不過的人，卻也是個在嚴苛不過的，秦微的認真讓他滿意，秦微的悟性也讓他很滿意，可是秦微的柔韌性卻讓他很不滿意。

直到秦微的柔韌性讓他滿意了，開始教授流雲飛袖了，已經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尤其對秦微而言，更是很久很久。

這些日子也是秦微最為辛苦的日子，畢竟每一日都要累的爬不起來，可也是秦微進步最快的日子，不僅僅是身體的柔韌，反應，甚至若水真氣也突飛猛進。流雲飛袖是一門論巧，論勁的功夫，為了最多最直接的體會那推挪消打的巧勁，秦微每隔兩日都被海天一道衣袖轉得暈頭轉向。

兩個月就像是兩百年一樣的漫長，但還是一晃就過去了，秦微才剛剛能夠在海天的衣袖下擠出一個小小的容身之處，冷檀就回來了。可是就這麽一個小小的容身之處，把冷檀驚呆了，別人也許並不清楚，她卻十分清楚，那是在海天的手下。就是他的那個叫做姚伽絡的小弟子也未必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做的更好。

她可才走了兩個月，到底是這孩子資質太好，還是她不會教啊！

冷檀面色依舊冷淡，腳下卻因為懊惱加重了力氣，青石板上細密的碎紋自她腳下蔓延開來。

秦微看著腳下青石板的裂痕，再看看海天柔和得像是賠笑神情，隱隱覺得這樣的師父，比教訓兩位師叔的時候更加鮮活。

晚間冷檀到聽香小築看望秦微，神色遠比兩個月前柔和的多，卻並不說話。秦微也是累極了還要忙著抓緊練內功，也是沒有功夫與冷檀沈默以對。

冷檀回來之後，興許是受了刺激，興許是找到了方法，對於秦微練功也更加的關心起來。私底下也會去找海天討教一些。

而後海天來的就漸漸的少了，到了一個月後更是要離谷很長一段時間，聽說他在谷中的時候其實是很少的。冷檀也說這樣在谷中一待三個月是極少的，多半是對秦微頗為滿意的緣故，不否認不掩飾，秦微聽到這話開心極了。

而海天走後秦微的師父冷檀也完全擔負起了師父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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