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黛麗喝了一點椰棗酒, 臉色紅潤，艷若桃李，星眸閃亮，眼波如水。

聲音嬌柔又慵懶, 隨意的說著一些瑣事, 不是很有邏輯, 從喜歡什麽顏色說到在南帕薩迪納高中發生的一些事情, 從非授權傳記裏的一些細節說到矽谷公司的開發項目。

一開始基努以為她喝醉了, 後來發現盡管她天南海北的什麽都說，但一個字也沒提過前男友前夫和那些男孩們。

也不提他的前女友和女伴們。

他們剛認識的時候，他正當紅，盡管行事非常低調, 但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 狗仔隊也十分熱衷追逐他的一切，隔三差五的他就上了八卦雜志；和奧黛麗戀愛之後，確切的說, 她在某種程度上是沾了他的光, 不然以她一個剛開始走紅的新人歌手，是不能整天出現在各種八卦小報雜志上的。

狗仔隊火眼金睛，八卦記者善於捕風捉影，一點蛛絲馬跡都會被煞有介事的大肆報道, 與奧黛麗分手之後，八卦小報確實也寫過一些他的緋聞，只是奧黛麗從來不提, 也沒問過，基努一直不知道，她是沒看到那些報道，還是不在意。

她既然不提，他也就假裝沒那些事，笨蛋才主動提及呢。她的思維方式是有足夠自信，認為那些緋聞不值一提，用不著說出來自尋煩惱。他要主動提了，就是心裏有鬼，心中有愧。沒有什麽人重要到能夠攔在他們之間。

有時候，基努覺得她是太冷靜，太明智了，撒嬌的時候是很可愛，但一旦冷酷起來就非常可怕，在乖巧可愛與冷酷無情之間來回無縫切換的本事也讓他嘆為觀止。她喜歡他嗎？當然很喜歡，不然以她的性格，一旦分手就會翻臉不認人，不會再給第二次機會——好吧，大概只有萊昂納多是個例外。

他盡量不去想這事。

已經出局的家夥不值得再去多想。

他仍然不知道具體細節，但可以推測出來，萊昂納多使用了過激的手段，直接對奧黛麗的身體造成了傷害，就憑這一點，她也不會原諒他。

她手心裏的刀痕已經變得極淡，不湊近了仔細看已經看不出來。當時她一定疼得要命，一想到就很是心疼。

接著又想到，她生命裏的重要時刻，他都沒能在她身邊，真是非常心酸心塞。

他想起那時候陪她去達拉斯探望辛西婭，姐妹倆在精神病院這種令人渾身不舒服的地方會面，異常淡定，冷靜堅強——她剛經歷了糟糕的強-奸未遂事件，卻一點都沒顯出異樣，還能安慰姐姐，處理即使成年人也會覺得很麻煩的一大堆事情。

是被她的強大內心觸動了嗎？

還是她身上那種脆弱又堅強的氣息打動了他？

他已經不能分辨。

要審視自己，確定是在哪一個時間點愛上她，已經不太可能了。很久以前他就認為，她的存在，她不幸的少年時代，她從達拉斯逃到洛杉磯，她偶然又必然的入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命中註定，都是因為他和她註定相遇相識相戀。

基努看著身邊的奧黛麗，她現在很快樂，這不需要問她才能確認，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很好懂，並沒有那麽覆雜。

“你想過嗎？”他突然說：“我們——我和你，註定會認識的，會在一起。”

“嗯？”她順著他的話轉換了思路，“你是說，‘命中註定’？我知道你看了一些佛學經典，佛家說‘緣法’，你信這個嗎？”

“有一點。”

“數學上叫‘或然率’，在洛杉磯待久了，總是有機會見到你的，甚至不需要成為演藝從業人員。”

“那不一樣。”

她懶懶散散的倚在沙發座的靠背上，“早先我想過靠做假證發家致富，先給不滿21歲的人做能去買酒的駕照之類，一張50，積少成多，溫飽不愁。我手藝還不錯，護照也能做，不用多吧，一份護照收個1萬、8千沒問題，不過那樣的話，我很可能會成為什麽地下犯罪團夥的專業人才，沒準早早就死了，或是被警察抓了。”

基努相當驚異的看著她：沒想到她還有這一面！

“沒想到吧？”她得意洋洋，“我學東西很快，學會了就能短期達到‘精通’。會成為歌手其實很偶然——不過，你說的對，從數學角度來說，我認識你確實是無數選擇之後的一個必然，中間哪怕有一步選擇了另一個方向，現在我們都不太可能坐在這兒。從這一點來說，‘命中註定’是唯一正確的描述。”

其實，他會這麽想也很有點奇怪呢，大概也是他看的那些佛學經典的緣故？他沒說過他的宗教信仰問題，早年間的采訪中提到，特別是演過《小活佛》之後記者總愛提宗教問題，那時候他說他沒有確定的宗教信仰，但又技巧的回避了是不是無神論者這個問題。

奧黛麗也從來沒有親口回答過宗教信仰問題，未授權傳記裏提到馬文·貝爾茲和瑪麗·菲利普斯都是天主教徒，但洛杉磯沒人見過辛西婭與奧黛麗姐妹倆去過教堂。

不過，這沒什麽大不了的。

離開了帳篷餐廳，基努左手拉著她右手，另一只手拎著她的皮拖鞋。

她穿著深翡翠綠的絲綢長裙，草地上鋪著厚厚的阿拉伯地毯，光著腳走在地毯上，地毯兩邊的地燈散發著暈黃的光芒。

有人在不遠處拍下了兩人的照片，兩個人都是又瘦又美，美景美人，隨便一拍都跟宣傳大片似的，來阿曼傑納酒店度假的客人非富即貴，但論顏值還是得數這些影視明星。

奧黛麗悄悄看著他側臉：這男人也實在太好看了點，性情又好得不能再好，世界上怎麽可能有這麽完美的人？

像是心有靈犀，基努忽然轉過臉看了看她，面帶微笑。

她也回以微笑，右手不由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

11月1日，奧黛麗飛往東京。

基努仍然跟她一起去了東京。

她一直沒問“你準備什麽時候回洛杉磯”，基努就這麽做“跟得男友”。

艾娃覺得他倆很迷。

明明雙方誰都沒有對外宣稱覆合，卻比一般情侶還要親密；很多時候太有默契，不需要確認的那種默契；互相對對方都很尊重，絕對不做會讓對方不高興的事情——奧黛麗甚至不會在基努面前接其他人的電話，她還從沒對別人這樣過。

亞洲站的演唱會從東京開始，然後名古屋——大阪——漢城——北京——上海——香港——澳門——臺北——馬尼拉——新加坡——曼谷，最後一站新德裏，12月8日，返回紐約。

基努·裏維斯拿的是加拿大護照、美國綠卡，去世界上絕大部分國家都沒什麽問題。演唱會行程有中國，必須入境的工作人員在洛杉磯就早早申請了中國簽證。

奧黛麗沒問基努有沒有中國簽證，在北京首都國際機場出關，海關人員查驗過護照後，她才拿過他護照翻看：是在悉尼中國總領事館申請的旅游簽證，有效期180天，多次入境。

在北京也很忙碌，早早預約了采訪拍照，還有必須去的長城。

中文十級的優越性在這個時候就全面凸顯出來了。沒有接受當地演出公司的安排，兩個人連保鏢都沒帶，一大早天沒亮就溜出酒店，跑到德勝門乘公交車去了八達嶺。

在酒店裏換了一些人民幣，但也還是帶了不少小額美元。

帶著相機、礦泉水、餅幹，因為去的很早，還沒有大波游客，於是很愉快的在長城上跑來跑去，拍了很多照片，好漢碑也拍照留念。

把好漢碑上的漢字念給基努聽，又給他解釋文字的意思，講解了這首詞的意境。

chairman mao在西方世界也是知名人物，有點相關閱讀量的人都知道。

11月的北京已經很冷，沒有穿裘皮大衣，穿了在東京買的羽絨服，走路走的熱了，脫了下來，交給基努拿著。

“累了嗎？”基努看著眼前算得上陡峭的長城的某一段，奧黛麗堅持要爬到上面的烽火臺，好擔心她身體吃不消。

“不累。”他甚至比她自己還在意她受過傷的左腿，有時候到了小心翼翼的地步。

仍然是一手拉著她往上走。

一路為他講解長城的起源和後續，說到現在的旅游景點長城已經是經過修繕的，還有很多地方的長城年久失修，更有一種“天蒼蒼野茫茫”的久遠時光感，人力在時間這個大殺器面前毫無抵抗能力；說到“烽火戲諸侯”，只為博美人一笑的故事，身為女人，褒姒得到了周幽王的愛，是幸，也是不幸，而不幸更大於幸，後世將周朝的滅亡原因強加在一個女人身上，實在是她最深遠的不幸。

“確實不能責怪褒姒。”基努同意，“不是更應該責怪身為君主的周幽王嗎？”

“君主是沒錯的，錯在引誘君主的女色。這是相當一部分人的邏輯，甚至不分男女。在男權社會的固定思維模式下，相當一部分女性還是非常善於自省的，一旦自己或他人——此處專指女性——不符合男權社會的固定性別行為模式，就會非常焦慮，一定要批評批判，打翻在地，再踏上一腳。”

“你在說——你自己？”她承受的壓力也不是一般的大啊。

“我還不算，我做的還不夠‘離譜’，我不敢徹底推翻男權社會的固有性別模式。你呢？我知道你也有壓力的。”

“我知道我要的是什麽，別人再怎麽說，也無法影響我的判斷力。再說，你連你老板的境界還沒有達到。”麥當娜當初可是相當激進的叛逆女孩了。

“麥當娜現在也收斂了很多。至少她還會結婚，真夠不嫌麻煩的。”

“所以你不想再結婚，是怕麻煩？”她很少提到這個，必須趕緊問。

“我不能保證結婚以後不會離婚，離婚太麻煩了，我的律師已經足夠忙碌，不要為了分割財產再讓他更忙。”

這回答太假了，她才不會在乎律師忙不忙，所以重點應該在第一句。

“我可以簽婚前協議，保證離婚後不要你一分錢。”如果她是擔心分割財產的話。她手裏有太多公司股份，肯定不願意分割出去。

他的回答在意料之中，奧黛麗都沒有覺得驚異，“我知道你不會要的，但還是不要考驗人性了。你得知道，我的公司一旦上市，你離婚後能分到的股份的價值，以‘億’為單位。我不想用金錢來考驗你對我的愛。”

“錢多到超過一個數額，就只是數字的累加，並不會因此得到更多的快樂，這你也很清楚。我一直都不是看錢很重的人，錢是很重要，但比錢更重要的事物還有很多。”

“我知道。你在意法律文件嗎？”她想起愛德華·諾頓曾經說過，法律文件是很重要，她的承諾更重要。

“你是指結婚證書嗎？”基努想了一下，“結婚證書在某種程度上非常重要，以法律形式保證兩個人的婚姻關系，當然，更多的是保證雙方財產。我並不在意你的身家，那不該成為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的外力。”

“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萬萬不能啊。”她嘆氣，“我喜歡錢，很喜歡，喜歡得不得了。有錢能讓我做很多以前做不到、做不了的事情，也能讓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有底氣。”

基努沒想到她會這麽說，“什麽意思？”不是很懂。

“你太完美了，我真的找不出來你有什麽缺點。以前我覺得你不愛我，或者沒有你自以為的那麽愛我。現在，你太完美了，是我能想象得到的最完美的愛人——我甚至開始有點害怕，怕你以後不愛我。”

“你怎麽會這麽想？”這種恐懼是怎麽來的？

“我已經習慣有你了，要是……要是你以後不愛我了，我可能無法接受。我會哭的。”她小小聲的說。

作者有話要說： *略煩。

*日更4000，直到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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