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月明星稀。

李涼秋淚眼朦朧地看向身上的男人，他的眼睛在月光的映襯之下，格外好看。

不自覺地，她擡手去撫摸這雙眼睛，這是她兒時最愛做的動作。時間在一剎那仿佛停止了，男人屏息等待著什麽，卻依舊只是等來一陣沈默。

忽然，那眸子裏的光變得陰暗渾濁。下一秒，涼秋迎來了狂風驟雨。她緊緊抓著男人的胳膊，仿佛這一雙有力的臂膀是防止她在欲望之河之中沈淪的浮木。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終於平息了。男人如往常一般，一個翻身就躺在了她的身邊。他們之間，再沒有任何情感上的交流。

“溫欒。”涼秋艱難地將身子側過去，背對著他睡著。她叫著他的名字，男人卻並沒有出聲。

若是她能夠在剛才這麽叫他，即便只是如此幹澀疏離的聲音，他大概都會不顧一切地去迎合擁抱她吧。那麽一來，他與她之間的糾葛，或許都可以迎刃而解。

溫欒這麽想著，冷漠地閉上了眼睛。

“溫欒，我懷孕了。”李涼秋似乎習慣了溫欒對自己的冷漠，她將手輕輕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在說這個爆炸性的消息時，極其平靜。

溫欒聞言一怔，沈默了許久，才慢條斯理地回應她：“……打掉。”

“好。”李涼秋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去抗爭一下。只是將整個身子都蜷縮起來，形成一個自我保護的狀態。

她的言簡意賅，讓一向波瀾不驚地溫欒更加憤怒懊惱：“回答得還真是幹脆，你從一開始就不想要這個孩子吧？”

李涼秋聞言，翻身過來不解地看著他。看到的，卻只是一雙似乎要殺人的眼睛。涼秋一時間楞在了那兒，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溫欒將她怔楞的表情看在眼裏，只當做是一種默認。

一股濁氣堵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來。溫欒猛地起身，快速地穿戴好之後，大步走向房門。可悲的是，哪怕他甩門而去，自始至終他都沒有聽到一句挽留的話。

涼秋在他大力摔門離開的時候，身子瑟縮了一下。

……

李涼秋從小就喜歡溫欒，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也是梧城上流圈子裏，旁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其實如果不是因為出了那次意外，或許兩個人果真就那麽被半推半就地湊在一起了。

可惜，這個世界上本沒有如果。

第二天一早，李涼秋是一個人來的醫院。為了掩人耳目，涼秋到的是一家開在城郊的公立醫院。好友金燕趕來的時候，涼秋正坐在婦科走廊裏發著呆。

手上，還捏著一張化驗單。

“涼秋……”金燕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看她看了好一會兒，這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

涼秋擡起頭來看了她好一會兒，淡粉色的唇瓣忽然勾出一抹笑意：“燕子，我還是舍不得。怎麽辦呢？”

金燕眼眶一紅，只覺得呼吸都是疼的。她上前一把抱住了涼秋，良久才道：“想要咱就留著。咱們有的是辦法能讓這個孩子留下來！”

說著，她便拉著涼秋往外走。

“去哪兒？”李涼秋由著她牽著，看著她憤憤不平的背影，心裏卻平靜得可怕。

“去找溫伯伯呀，他們那麽疼你，要是知道溫欒幹了這種齷齪事，一定會站你這邊的！”

“不，不要。”涼秋聞言，慌忙站住了：“我不想再讓他們傷心了……燕子，你是知道的，他們是真心愛我的。自打我父母過世以後，一直對我視如己出。我不能……也不願意，再去傷他們的心了。我和溫欒的事，不能讓他們知道。”

“你！”金燕瞪著李涼秋恨得直喘氣，忽然，她有些遲疑而又小心翼翼地說道：“不然……我們去找林幼安。”

“不行！”提到這個名字，李涼秋的臉色更顯得蒼白：“你不要瞎出主意了，還嫌我這不夠亂嗎？”

這個名字，已然成了她心底的一道疤。摸不得，碰不得。金燕明知道這是禁忌，到了此時此刻，也只能病急亂投醫了。

“涼秋，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我不是有意的，你可別生氣。”金燕擔心她的身體，楞是將驕縱的小姐脾氣都放下了，聽得李涼秋有些心酸。

“你不用道歉。”李涼秋摸了摸她的頭發，笑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李涼秋自欺欺人地說著，心中卻一片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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