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與大牛上山給莫家送衣服回來，已經過了五天，五天裏，方老一直沒有露面，而莫然不知怎麽的，一直心緒不寧，這一日傍晚，莫然正在屋中打坐，忽然聽到院門的聲音在外響起。

“老頭子？”停止了修煉，莫然試探性的問了一聲。

“恩，是我。”方老聲音傳進了屋內，言語之中似乎透著一絲疲憊。

“回來了？”

“回來了。”

聽著方老的回答，莫然忽然感覺到有點不對，方老從來都沒有像今天這樣一本正經過。雖然感覺不對勁，但莫然上一世活了二十多年，加上這一世的十年，整整三十幾年的處世經驗並不能讓他亂了方寸。

“有事？”

“有事。”

“說吧。”拍了拍額頭，莫然突然覺得很沈悶。

“我要走了！”

“你剛回來。”

“可是還要走。”

“我怎麽辦？”

“你已經長大了。”

“我才十歲。”

聽到莫然的語氣中並沒有表現出應有的錯愕與無助，方老不由一楞，突然感覺到這個與他生活了八年的小小少年有些陌生，定了定神，苦笑的問道：“你知道什麽了？”

“我什麽都不知道。”莫然回答依然是那麽生硬。

“我只知道，以前幾年的你不是你。而現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莫然接著說道。

方老嘆息了一聲，坐在了床邊，看向莫然，目光中流露出一絲關愛與不舍。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坐了盞茶的功夫，方老才無奈的說：“你在等我的解釋？”

莫然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可是我給不出你想要的解釋。”

“什麽時候走？”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莫然知道，即使自己再追問下去，對方也不會跟他說。

“後天。”說完，方老站起身來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莫然沒有說話，也沒有跟過去，此時，不管是莫然還是方老，只要有一方再多說一個字，莫然必定暴走，會向方老追問他想知道的一切，但是這樣的結果終究沒有發生，兩個人很有默契的選擇了沈默。

第二天，很早的，莫然沒有上山砍柴，而是去山裏打了幾樣野味來，跟著，又去了村西王大叔家，連哄帶騙的將王大叔家珍藏了幾年的好酒弄到了手。

回到家裏，方老已經不在屋內，莫然沒有想太多，以莫然的經歷和頭腦，自然知道方老這次回來很可能有事要做，要不，上次走的時候也不用只留下紙條叮囑他練功了。

“終於要走了啊。”莫然喃喃的道。

走進廚房，把打來的野味收拾幹凈，能蒸的蒸，能煮的煮，再烤上一些，一切準備好，在院子的中間放上小木桌，將做好的菜肴擺好，當然，還有那“騙”來的好酒，就這麽坐著，等待著方老回來。

沒多大一會兒，方老的身影出現他的面前，走近莫然，直接坐在了莫然的對面。

莫然見方老坐定，起身拿起酒壺，給方老倒上一杯，隨後又給自己倒上一杯。倒完後，坐了下來，雙手拿起自己的酒杯，舉到面前說道：“這是我第一次喝酒。”說完仰頭一飲而盡。

看著莫然的舉動，方老的眼睛有點濕潤，點了點頭，舉起身前的酒杯同樣一飲而盡。

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就這樣喝了六七杯後。莫然感覺到氣氛有點壓抑，放下了手中的酒壇，問道：“你真的姓方？”

像是沒有聽到莫然的話似的，方老並沒有回答，喝掉杯中的酒看著莫然說道：“勇武大陸很大。”

莫然沒有打斷方老的話語，只是直直的看著方老，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勇武大陸很大，不僅僅有五大帝國，其中還有很多小型公國，大陸北方神秘的塔納斯沙漠、南方邊錘的荒蕪之地、西方草原游牧民族、東方有著浩瀚之海，據傳說還有很多神秘的地方世人並不得知。”

聽著方老如數家珍的說詞，莫然終於微微動容，他來到這個世界時間不算長，原以為五大帝國所屬的勇武大陸已經很大很大了，沒想到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更有廣闊的天地，更甚至還有連方老都不知道的地方。

“飛雲帝國只是五大帝國之一罷了，沒有你想像的那般大，那般強，即使是這樣，帝國中還是高手無數，各家族、宗門勢力錯綜覆雜。”

方老東一句西一句的說著，不著邊際。但莫然還是仔細的聽著，沒有半分打斷他的意思。

“輕易不要招惹人，人活著才有意義。”

“說了半天，就是為了這句話作鋪墊？你應該知道，我並不是一個魯莽的人。”接過方老的話莫然笑了笑說道。

方老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向後走了幾步，站定。轉過身來，猛然間，莫然看到方老的雙眼暴發出一種綠色光芒，氣勢也跟著暴漲，一股綠色氣流從雙掌中湧出，貼伏於掌上，隨即方老的身體開始閃動了起來。

“獨樹一幟！”

“萬柳迎風！”

“落葉回風！”

……

每一招每一式都能帶動空氣中的氣流，發出“嗚……嗚……”的破空聲，方老仿佛與地面上的綠草、身後的樹木成為一個整體，身法飄逸，動作雖然輕柔，但莫然毫不懷疑其所產生的威力。

莫然知道，這就是“青木拳”，雖然老人沒有將全部的拳法教給他，但從老人給他的功法上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只是因為沒有內氣的支撐，無法修煉罷了。

打完一套“青木拳”，方老沒有半點疲乏的感覺，重新坐回到原來的位置上，自顧自的倒滿一杯酒喝了下去。

莫然看著方老問道：“你是什麽級別？”

“五級武師。”方老淡定的回應道。

“哦。”莫然的臉上沒有應該出現的詫異，只是淡淡的嘀咕了一聲。

方老偷偷瞄了莫然一眼，看到從容淡然的少年，老臉上終於流露出了一絲驚奇。

“看到你這樣的表情，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我很難想像你只有十歲。”方老笑道。

“看你打拳的樣子也不像七十的老人。”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哈哈……”

“哈哈……”

莫然說完，一老一少同時大笑起來。

笑過之後，小院裏又回覆了平靜，這個時候，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方老伸出手來，在手指的戒指一抹，幾樣物件出現在桌子上。“這些留給你，能用的上就用，用不上就當作是個記念吧。”

“這個瓶裏裝的叫綠璣藥液，你已經用過了，不用看我，就剩這幾瓶了，很貴的。”

“這個瓶裏裝的是‘回氣丹’，裏面有三顆，不過我想你應該用不上。”看著莫然，方老嘆了一口氣，老臉上露出一抹遺憾。隨後方老拿起一個墨綠色的牌子遞給莫然，牌子很普通，只是上面刻了一只黑色的“鳥”。

“這有什麽用？”莫然突然問到。

“我走後，如果有什麽事解決不了的，去紫雲城的仁厚古董店找一個叫方堂的人，他會幫你。”方老認真的回答道。

沒有跟方老客氣，莫然接過東西順勢塞進了上衣的口袋裏。方老看著默默無聲的莫然，又拿出10枚金幣扔給莫然，說道：“諾，省著點花，夠你花很多年了，等你再長大一點，去城裏找個活計。”

勇武大陸的貨幣分為四種：水晶幣、金幣、銀幣、銅幣。四種貨幣面額不同，兌換的比例是1：100，1水晶幣=100金幣、1金幣=100銀幣、1銀幣=100銅幣，普通人家每年的生活費也就是大約50銀幣左右。所以，看上去方老給的10枚金幣數量很少，其實那對於這個小山村的農人來講已經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了。

看著手中金燦燦的錢幣，莫然不由笑罵道：“你個老東西，這麽些年也沒見你拿出這一個半個的，原來你還挺富有的，誠心耍我是不是？”

“勤儉持家，才是美德。早給你？你早變成城裏的那些敗家子了。”

“行了，我走了。希望在我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你。”話語之中帶著一絲落寞，說完，方老向外走去。

這一瞬間，莫然突然有點壓制不住心中的不舍，聲音略微顫抖起來：“不是明天嗎？”

“有區別嗎？”

莫然苦笑：“的確沒有什麽區別。那麽，保重吧，爺爺。”

聽到這聲稱呼，方老猛然一震，停下了腳步，背對著莫然，聲音有些哽咽道：“你也保重。”

說完，方老向絕然院外走去，莫然沒有說話，極力的控制自己不要哭出來，默默的看著老人的背影，淚水還是不爭氣的在眼眶裏打著轉。

忽然，方老停下了腳步，回頭說了一句：“我真的姓方。”說完揚長而去。而此時，莫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淚從眼眶中奔湧而出，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那不斷湧出的淚水卻代表了莫然此時的悲傷與不舍。因為就在剛才方老回頭的一剎那，莫然分明的看見了他那眼眶中盤恒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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