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慕現在就是沒把這頭明昭雪化身的魔獸當成人來看。

運氣是好，當初還躲到了這個落月谷底中。可現在這人不人， 鬼不鬼的樣子不是叫別人修士看笑話嗎？

堂堂的淩風宗大能丹修， 現在居然想只無頭蒼蠅一樣， 胡亂傷人。

而且清慕又是將她一手帶大的人，明昭雪這舉動， 差點沒把清慕給氣死。

當初明昭雪化為猛獸， 起碼還是知道是沖著常需去的。現在對著自己來， 清慕心中打定主意。

若是不能讓明昭雪恢覆神智，那麽就殺了對方。

與其死在別人手中， 還不如死在自己的手中。

起碼自己還能給對方留一個全屍。

清慕出手狠毒， 就算未曾恢覆當初的巔峰修為， 對付明昭雪還是輕而易舉。

明昭雪在這落月谷中也是養傷， 當初常需可是將她重傷， 現在傷勢還未曾好轉。

只是因為落月谷危險至極，而常需也被明昭雪化身的魔獸給傷到。看著自己是沒辦法制服明昭雪了。索性就讓明昭雪窩在落月谷暫時出不來。等他將傷勢養好了，再去想辦法。

當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就怕不要命的。

明昭雪就是那不要命的。

許邵城看著清慕和明昭雪二話不說就開打。

抱著孩子往後面退卻了好幾步，避免傷到孩子。

但是孩子倒是不怎麽害怕， 看著眼前的魔獸， 好奇極了。

之前在許家，許邵城將她保護的很好。基本上沒有收到什麽傷害。

所以這魔獸也是未曾見過的。

此刻魔獸的樣子在她眼中不是一件兇獸，只是一個龐然大物。

清慕祭出百引劍胚。

雙手結法印。那劍化作無數把長劍。

在這暗色谷底裏，閃爍著金色的光彩。

清慕他在其中一把長劍上。

劍陣在明昭雪的身邊布下，困住對方。

許邵城看著清慕，開口：“你要殺她？”

“若是她還想不起，起碼現在我能給她留個全屍。”清慕開口，話語中滿滿的絕望。

這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孩子，為什麽會變成現在的樣子。其實她從來沒有怨恨過明遇晴的出生。

雖然此事是因為明遇晴的血脈，讓常需出手，讓明昭雪變成現在的這個鬼樣子。

但是清慕恨的卻是常需。她看一件事情想來不看起因，而是看究竟是誰下手。

“清慕，你當真下得了手？”許邵城蹙眉。

若是清慕真的下手，那麽對方的心思真是……

許邵城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清慕是生氣了，但是如果對著明昭雪能下手，對方的心還真是冷。

明昭雪他沒什麽大印象，反正就是個文雅的女子。但是對方對清慕而言，恐怕意義非同一般。

“許邵城，不要你啰嗦。帶著孩子離開些，小心傷著。”清慕怒喝。忽地想起什麽，道：“把孩子給我吧，若是她現在連孩子都不認識了，我別無他法。”

許邵城足尖一點，出現在清慕的身邊。把孩子遞給她。

但是因為清慕要讓明昭雪看孩子，也不好困住明昭雪。這件事情只能許邵城去做。

無需清慕提醒，許邵城出手了。

清慕看著許邵城的舉動，滿意點點頭，果然是個聰明的人。起碼不用自己教導對方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許邵城一翻古琴，指尖按壓住琴弦。輕輕一撥，琴音響起。清慕沒有什麽反應，倒是明昭雪痛苦的喊叫了一聲。好像受到了怎麽大的痛苦一般。

嘶喊了一聲，好像精疲力竭在原地呆著不動。許邵城一拍腰間儲物袋，一根灰黑色的鏈子出現，迎風見長，轉眼間就捆住了對方。

明昭雪化身的巨獸動彈不得。

清慕看向許邵城，許邵城回答：“可以了，我能保證困住對方一時半刻。”

“足夠了。”清慕回答。

清慕對明遇晴到：“這個就是你的母親。”

“可她怎麽不是個人？”

“不算她是什麽，是人也好，是豬也罷，反正她都是你的母親。只是現在暫時失去了自己的神智。等她恢覆了，就會重新變回人了。”清慕道。

許邵城在一邊聽著，不由得沈默。

什麽叫做是人也好，是豬也罷？

小孩子聽了會怎麽想？

而且清慕可是抱著“明昭雪”好不了，就動手殺人的想法。

現在告訴明遇晴，這頭魔獸是她的母親，那麽清慕殺她母親，豈不是就是她的仇人？

於是許邵城想提醒下清慕：“孩子還小……”

“什麽還小，她身上有明昭雪的血脈，魔獸本就不和人族相同，四歲足夠她的神智成長了。許邵城你去看看其餘的孩子，你想想你，四歲估計話都說不清楚。”

許邵城當真是無言以對，他實在無話可說。

明遇晴也清楚清慕要殺自己的母親，懇求道：“肯定還有辦法的。”

“這是唯一的辦法，認出你就說明還有救，認不出來我就給她留全屍。”

其實清慕心中沒抱什麽希望。自己陪明昭雪這麽多年，說什麽印象都會比明遇晴強吧。

可是方才這頭魔獸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是攻擊，完全沒有當年的情分。

清慕抱著孩子上前，道：“你好好看看，這個就是你當初生下來的孩子，現如今已經這麽大了。你若是還有點人性，就該明白要想變回人，就必須要和身體中的魔獸血脈抵抗。”

明昭雪和常需不一樣，她血脈不純，變回本體之後很難壓制住魔化。

變成現在這樣子是早就知道的事情。

明遇晴的出現，並沒有改變什麽。

明昭雪還是一樣的狂暴，甚至對著清慕怒吼。

清慕揚手，沒有挨著明昭雪。但是掌風卻打偏了明昭雪的臉。

“不知好歹的東西，我是在救你，你膽敢對著我怒吼！！！”

明遇晴哭了起來。

她現在是蒙的，仙子說眼前的這頭魔獸是自己的娘親。可是仙子和小爹爹為什麽要打娘親呢？

許邵城接過孩子，清慕已經死心了。

等許邵城遠離了此地，不會被清慕打鬥的痕跡殃及到的地方。

他看著清慕出手。

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講真的，心中十分奇怪。

說不出的怪異感覺。

清慕忙著下死手。

劍陣死死困住明昭雪，每一把長劍飛舞之間在明昭雪的身上留下痕跡。

隨著魔獸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明昭雪的怒吼也越來越大，但是掙紮卻沒有先前的強烈。

對方已經累了，而清慕卻沒有任何的留情。

百引劍在她手中閃爍著寒光，清慕身子踏步虛空，衣衫翩翩而動。

她與明昭雪在一片璀璨金光中相對而立。

要想殺掉魔獸，最好也是最直接的辦法就是一劍紮入對方的腦袋，弄碎對方的靈海。

這種辦法死的最快。而且明昭雪遇到的痛苦也是最短暫的。

還能保證是全屍。

清慕執劍，足尖一踏，以蓬勃的氣勢直奔明昭雪腦門而去。

就在要到的一刻，清慕突然停下手。

長劍的劍尖離明昭雪只有短短的距離，只要她再稍微用電力氣，明昭雪就會死。

兩個化神修士圍剿一只失去了意識，只會胡亂張牙舞爪，而且還受到重傷的魔獸，簡直是輕而易舉。

只是就看清慕能不能下得了這個狠手。

許邵城開口：“後悔了？”

清慕搖頭，沒有後悔。只是她在踟躕。自己這手只要下去，那麽這個時間就沒有明昭雪這個人。就算是再度輪回，十八年後出現個一模一樣的女子，都不會再是她認識的明昭雪。

不會是她親手帶大的孩子，不會是那個會一心一意護著自己的明昭雪。

清慕想起了明昭雪說過的一句話。

對方喜歡上煉丹的時候，說要給自己煉制出那傳說中的仙界丹藥。好祝自己早日飛升上界。

那時候的兩人誰都沒有想，誰都想不到會是現在的情形。

就在清慕遲疑的時候，此地忽地傳出一聲明昭雪的聲音。

很是低啞難熬。好像在極力的忍耐著什麽。

清慕的心也隨著對方吊起來了。

“清慕，殺了我。清慕，殺了我！”

“阿雪！你恢覆意識了？！”清慕驚喜問道。若是這般的話，還是希望的。

但是明昭雪接下來的話卻讓清慕心情重新跌入谷底。

“你壓制了它，但是我的意識快被蠶食幹凈了。所以，清慕殺了我！孩子，我看到了，你養的很好。謝謝。”明昭雪說。

明遇晴喊了一聲娘親。明昭雪應合了一聲，結果弄得小孩子到處看娘親究竟是在何處講話。

“清慕動手吧……”

接下來的話則是只有清慕一個人聽見。待明昭雪說完只會，清慕揚手，直接將自己的長劍狠狠紮入明昭雪的身體中。

極大的痛楚，但是明昭雪的怒吼沒有多久，不過短短一瞬間這只魔獸就從空中倒了下來。砸在了地上發出聲響。

再沒有了氣息。

清慕執劍自高看向地上小山般大小的明昭雪。

沈默許久。

她終於是殺死了明昭雪，殺死了這個她很在乎的人。

許邵城後退兩步，與清慕拉開距離。親手殺死了明昭雪，許邵城都擔心清慕心中會悶出什麽病來。

到時候自己抱著孩子跑又不好跑。

清慕，當真是心狠手辣。

明昭雪都出現意識了，雖然是說讓清慕殺了自己。但清慕的確動手了。而且還是最快的那一種。

一劍，了解故人的壽命。

清慕身上的衣物沒有弄臟，但是她落到魔獸的傷口處，身上帶著血，染紅了底下的衣角。

她不在乎，指尖拂過明昭雪的眼眸，讓對方蓋上自己的眼睛。

“你真的殺了！”許邵城心中莫名地生氣。

“你管我？”清慕轉頭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滿是不屑。

“最後她恢覆了神智……”

明明恢覆了神智，為什麽清慕還是要殺人？

清慕沒解釋。

那哪裏是恢覆神智。不過是臨死之前的回光返照罷了。

“許邵城，我知道你現在心中對我很是不恥。若是看不慣我的做法，盡管帶著孩子離開。少在我面前張牙舞爪。”清慕道。

許邵城本來還沒覺得有什麽，可清慕的話著實太過於狠毒一些。

許邵城抱著哭泣的孩子離開。

“清慕，你可真下得了手。”

卻不知道清慕良心過不過得去啊。

清慕看著對方的背影，確定許邵城徹底走遠之後，跌跌撞撞走到了明昭雪的身邊。

靠著對方龐大的身軀，慢慢滑坐下來。

將手捂住臉，輕聲哭泣起來。

咬著嘴唇，本想著自己不能出一點點聲音。奈何清慕實在情難自己。

洩露出了些許嗚嗚聲音。

明昭雪死了，她什麽都沒了。

當年在十四州和她歡聲笑語，同談論修煉之道的人一個都沒了。

雙親因自己的原因，間接而死。藍蝶為了掩蓋住自己的氣息，又把修為全數給了自己，從而死去。而明昭雪，卻是親手死在自己的劍下。

許邵城抱著明遇晴也走了。

現在在這落月谷，只有自己和明昭雪的屍體。

清慕哭夠了之後，就起身。將明昭雪埋好了。

在給對方書了一塊小小的牌子，然後將明昭雪給自己的所有的陣法一並用了。

清慕坐在地上。看著遠處。

沒有打鬥的落月谷是極其安靜的。

清慕沒有聽到一點點雜亂的聲音，反而胸膛心跳動的聲音很是明顯。

清慕看著遠方，默默流淚。

她不是個不會哭的人，只是很多事情都不值得自己浪費時間去哭。

清慕在落月谷待了三天。

第三天出來的時候看到許邵城在高處，抱著孩子正看著自己。

“我還以為你還要一段時間才出來。”許邵城開口。

清慕道湊過去一步，許邵城不動聲色後退了一步。

清慕蹙眉，拱手道：“既然道友認為我是個無情無義之人，道不同不相為謀，許邵城，遇晴擺脫你照顧了。”

許邵城道：“也許你不應該那麽快放棄。”

也許要給明昭雪一點緩沖的時間。說不定……說不定就恢覆正常了。

“不那麽快放棄，難道還要我等到明年？”清慕不屑地反問。

她能感知到明昭雪心中的無奈和遲疑。但是最後，對方還是要清慕親手殺掉自己。

明昭雪的話，她從來沒說過不字。就算是死，她也會讓明昭雪得償所願。

許邵城再道：“可是……”

清慕羞成怒地打斷他的話語。“閉嘴，這是我的事情，不要你許邵城來管！！！今日之後，你我再無瓜葛，十四州也好，許家也罷，永不相見！”

她是做錯了，但是這錯的做法，卻是明昭雪能選擇裏面最好的一種了。

都怪她出手狠毒，可誰仔細想過明昭雪嗎？

不想死的是魔獸，想死的是明昭雪。

那般的痛苦，日日煎熬著。早日解脫算了。

起碼……還有全屍。

清慕走了，走的比許邵城都幹脆。

許邵城當初說要走，卻在落月谷外頭等著清慕出來。

明遇晴扯了扯自家小爹爹的衣服，道：“仙子好像生氣了，小爹爹要不要把她哄回來？”

許邵城反問道：“可是她殺了你的娘親，你生氣麽？”

“可那是我娘親叫仙子下的手啊。”她想的很簡單，而且明昭雪一直是以魔獸的形式出現。

很難在她的腦海中產生什麽關於親情的看法。

就算清慕告訴了她，那個死的是她真正的母親。她還是沒什麽感觸。

就要像明昭雪看著這個許久未見面的女兒，也是毫無印象。

許邵城沈默，痛苦地活著，還是痛快低死去，這二者到底誰是最適合明昭雪。

恐怕只有明昭雪本人才能知道是怎麽想的。

可明昭雪死了。

許邵城想要帶著孩子朝另外的方向走。

結果被喊住。

“小爹爹你不去追那位仙子麽？”

“不必，她方才說了永不相見。”許邵城淡淡解釋。

明遇晴用小拳頭錘了一下他的胸口，道：“還不是爹爹你啊太遲鈍了。仙子是在怪你，你是不是覺得殺掉那頭魔獸不好？”

“這是自然。”

明遇晴道：“女孩子都是要哄的，小爹爹你與她唱反調，仙子想見你才怪呢。要是小爹爹你再不抓住機會，等日後仙子找到了其他人，和對方雙修去了。小爹爹你會不會難過……”

“不會。”許邵城回了極其簡單的兩個字。

“不要，不要，我就是要仙子當我的小娘親，要是小爹爹不依著我，我就哭。”

她一撇嘴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許邵城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道：“好吧，我這就去行了吧？！”

許邵城足尖一點，朝著清慕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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