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天涯無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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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如白晝的天整個向下壓來，愈來愈逼近九薇幻和赤鳳的頭頂……
“快走！”
九薇幻朝赤鳳嘶吼道，眼睛卻暗淡下來。
不……
來不及了……
九薇幻感受著頭頂傳來的壓迫感，僵直的膝蓋開始一點點彎曲……
她在決定走上這條路時，便早已淡然接受了所有可能的壞結果，只是，她死並不要緊，可，她卻絕不能拉上赤鳳作“陪葬”！
但這一次，卻是真的沒有辦法了，這裏離天際邊的距離……
是絕不可能在天地合上之前跑出去的！
終究還是她拖累了他……
九薇幻內疚地看著赤鳳，赤鳳頂著那天，察覺到九薇幻的目光，轉過頭倒露出一個若無其事的笑來。
九薇幻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這個人……
唉。
這次，可真的是要死了啊！
九薇幻有些氣急敗壞，也伸出手來頂住那天。
既生無同室，便死於同穴吧！
正想著，頭頂的壓迫感卻倏地停了下來。
九薇幻和赤鳳錯愕地對視了一眼。
不遠處，一雙小小的手臂正死死地頂著那天。
“九薇姐姐，你快些！”
玄蠻娃娃被霧煙漂過的聲音有些縹緲。
九薇幻擔心地看著她，那樣小的身影，像是隨時都會被那天吞噬掉般。
“娃娃……”
九薇幻正想躍至玄蠻娃娃處，手臂卻倏地被赤鳳抓住，他凝重地看著她，正色道:
“快取開天斧！”
“可是……”
九薇幻的表情凝在臉上，手臂像灌了鉛似的，重得怎樣也舉不起來。
赤鳳將指天劍於她手中握緊:
“劈開它！”
九薇幻瞥望著赤鳳，他沒有在笑，只是看著她:
“我會接應你！”
九薇幻緩緩舉起指天劍，劍身散發出淡淡的光暈，猶如夜空中交相輝映的星辰。
她的腦海裏突然顯現出洛冰璃從前使用它的模樣。
心中的決心頓時堅定了幾分。
默念著口訣，將靈力註滿劍身，腦海裏他的身影漸漸清晰，俄而，和著他從前的樣子，指天劍在她的手中爆發出巨大的力量，將那開天斧的結界倏地擊破！
“成功了！”
赤鳳欣然地看著她。
九薇幻亦是無比歡喜，只是此刻，他們並沒有時間去慶幸，生與死只在一瞬之間！
九薇幻迅速取下開天斧，赤鳳火翼舒展，將她帶至玄蠻娃娃處。
“九薇……姐姐……你們……先走……”
玄蠻娃娃吃力地說著，臉因用力過度而有些發白泛青，腳下的土地也已受不住那巨大的壓力而有些下沈……
“不！我們一起走！”
九薇幻盯著她，眼神堅定。
玄蠻娃娃扯出一個無力的笑來:
“娃娃不會有事的……”
看著她，九薇幻堅決地搖頭:
“我不會丟下娃娃一個人”
聞言，玄蠻娃娃的眼中有氤氳的霧氣緩緩升起。
她……也是個重要的人嗎？
從前，她一直認為自己就是個天煞孤星。
從小就被當做怪物的她，人人談之色變的她，總是無意傷害到別人的她……
這麽久了。
她沒有朋友，沒有親人，甚至從來沒有人在乎過她……
她有時候想來，或許，她本就不該到這世間來的。又或者有一天她突然從這世間消失了，那麽，會不會有一個人發現呢？
或許，不會吧。
她本以為一切就是這樣的。
可是有一天她遇到了她，那個告訴她什麽是俠的大姐姐。
所以，在她心中，她也會有那麽一點點重要的是嗎？
若是這般，那便夠了。
她看著九薇幻，眼底有淡淡的霧氣:
“娃娃不會死的，等娃娃把天撐到西方的天柱那裏就沒事了，這個地方只有娃娃一個人知道呢……”
“我和你一起去！”
九薇幻擔憂地看著她，而玄蠻娃娃卻只是笑著:
“九薇姐姐不行啦，帶著你們一起的話，頂著天會很吃力的誒……”
“這個……”
九薇幻仍是盯著她的眼睛，緊緊的，她怕她騙她！
可她眼底的霧氣太重，她根本看不明白。
“唔……九薇姐姐，你們再不走，我就要頂不住了……”
九薇幻心疼地看著玄蠻娃娃泛青的臉龐，最後只好連聲答應。
“九薇姐姐……快……走！”
玄蠻娃娃吃力地催促著，九薇幻眉頭緊蹙，咬牙硬聲道:
“娃娃……你一定要平安……”
隨後只見火翼一展，兩人的身影便漸漸消失在雲霧之中。
玄蠻娃娃看著那兩個逐漸遠去的身影，臉上露出一抹欣然的笑，清澈的眼望向遠方的天際，眼底的霧氣漸漸暈開，慢慢清澈，這時，才可以看清，那樣清澈的瞳中，蘊藏著的是怎樣的虛無與荒涼。
再見了……九薇姐姐……
她在心中默默與她告別。
然後，只聽見一聲巨大的碰撞，整個天轟然倒塌下來！
“娃娃！”
九薇幻剛剛逃出盤古天涯口，身後傳來的劇烈倒塌聲便驚了她三分魂魄！
她盯著天地合一的盤古天涯，整個人完全呆滯在原地，就這樣睜大著眼盯著。
有冰涼的液體垂落而下，但她沒有知覺，悲痛早已麻痹了她的全身！
俄而，她緩緩舉起手臂，掌間的開天斧發出刺眼的金光。
看著她悲愴欲絕的模樣，赤鳳擔憂地拉住她。
“放開！”
她嘶吼著，驀地推開赤鳳的手！
赤鳳盯著她，有些陌生，有些心疼，又有些無可奈何。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舉起開天斧一次次地劈向盤古天涯，開天斧金色的靈光劈在盤古天涯的結界上，頃刻又被彈了回來，巨大的反噬力震得九薇幻手上的血管爆裂，鮮紅的血液順著手指流在開天斧上，金光竟變作血光！
娃娃，你要等著姐姐，姐姐來救你了！
幽紫的瞳堅毅如鐵，金光混合著血光再一次劈向盤古天涯。只聞得一聲巨大的爆破，原本合一的天地竟被生生地劈開了來！
赤鳳盯著九薇幻，臉色很平靜，平靜得仿佛早已預知了這一切般，赤紅的瞳裏，火焰徐徐燒著，不慌不慢。
果然，也只有她能如盤古上神一般劈開天地了！
赤鳳嘆了口氣。
微弱的嘆息聲有些沈重，很快便消失在霧煙裏。
“娃娃！”
九薇幻奔向盤古天涯，風一般的身影打散了周圍的霧煙。
小小的身影深深陷進了土裏，九薇幻不停地刨開那些堅硬的泥土，劃破的手指，泥土中留下一道道駭人的血跡。
赤鳳和她一同刨著，雙手不停地重覆著機械的動作。
揚起的塵土將兩人的臉染得狼狽不堪，幹涸的血跡又被重新蓋上一層新鮮的液體，就這樣不停地刨著，直到那小小的臉慢慢顯露出來。
“娃娃……”
九薇幻輕聲喚她，餘音淹沒在哽咽聲裏。
赤鳳忙給那小人不停地輸入覆原真氣，過了好一會，才終於有了一點動靜。
“九薇……姐姐……”
被泥土染得臟兮兮的小嘴緩緩吐出幾個字，九薇幻連忙為她擦了擦臉，輕聲道:
“我在……我在這裏……”
她沒死，只要她沒死就好……
玄蠻娃娃看著她，張了張嘴，卻再發不出聲音，最後只能露出一個虛無的笑來。
赤鳳不敢去看九薇幻的臉，他怕看見她安心的表情再一次變得絕望。
但，方才他給玄蠻娃娃輸真氣時便已知。
她……怕是活不過了……
巨大的壓迫力震碎了她全身的筋脈和五臟六腑，如今再難回天乏術。
玄蠻娃娃看著九薇幻，清澈的眼睛又開始變得朦朧起來，喉頭一甜，鮮紅的血液倏地從口中吐出，染紅了九薇幻凈白的衣裙。
九薇幻驚恐盯著她，眼神再次變得絕望。
不！不會的！
她不會有事！
她不會死！
“九薇姐姐……”
她輕聲喚她，終於可以再發出聲音。
九薇幻立刻回過神，輕撫著她的臉。
玄蠻娃娃露出一絲笑來，唇上的血鮮艷欲滴。
“姐姐告訴娃娃……真正的俠……是要能讓自己在乎的人心安……”
小小的嘴又吐出一口鮮紅的血來:
“如今……娃娃做到了嗎……”
“做到了……娃娃做到了……娃娃是一名俠……一名真正的俠……”
九薇幻不斷地撫著她稚嫩的臉，泣不成聲。
“真的嗎……”
玄蠻娃娃的目光緩緩移至遠方的天際，眼底的霧越來越濃:
“真好……娃娃……成為真正的俠了呢……”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散在一片雲霧裏。
她清澈的眼睛閉上了，她稚嫩的聲音消失了，她的呼吸停止了……
九薇幻撫著她漸漸冰冷的臉龐，眼底亦有散不開的霧氣。
赤鳳心疼地看著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她沒有理他，只是撫著玄蠻娃娃的臉，一動不動。
“因為我是個怪物，他們說怪物應該去九幽裏才不會嚇到別人……”
小小的臉稚嫩可愛，話卻令人難過心酸。
“娃娃不是怪物，娃娃幫助了別人，是好孩子”
“真的嗎？”
清澈的瞳子倏地亮了起來，但伸出的手在半空凝固了幾秒後便又立馬縮了回來:
“可是……大家都不願意跟娃娃玩，因為……娃娃是個小怪物……”
“仙途魔道，其實，僅一步之遙矣。
其中……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如何選擇啊！”
小小的安慰成了她心中最堅毅的決心，稚嫩的綿音輕聲響起，那般堅定:
“娃娃不想踏入仙途魔道，亦不願成為人人畏懼的‘怪力少女’，娃娃想作的……不是孤獨的怪物……而只是……一名勇敢的俠客！”
“真正的俠，是能夠讓自己在乎的人感到心安。若要成為俠客，便不能回避孤獨和絕望，若有一日你能夠勝任得了這種孤獨，那時，你便是自己心中獨一無二的俠了……”
稚嫩的臉龐，“噗”地一聲笑出聲來:
“哈，娃娃以後要作一名真正的俠！”
……
“娃娃……是一名真正的俠呢！”
九薇幻撫著那稚嫩的臉，嘴角隱隱有笑，被淚水打濕了，苦澀和暈厥一同泛了上來……
赤鳳連忙扶住她的肩，心疼地把她擁進懷裏。
窒息的悲傷抽走了九薇幻全身的力氣，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濕氣在眼底暈開，留下一道道幹涸的淚痕。
她躺在他的懷裏，輕輕的，柔若無骨。
赤鳳抱著她，輕得不敢用力，她悲傷的樣子，像一塊脆弱的瓷，似乎他稍微用力，她便會立即破碎！
“娃娃不希望九薇姐姐難過太久……”
赤鳳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聲音亦有些戚戚。
俄而，空洞的眼睛開始有了一點點神色，眼底的濕氣開始化作霧雨，大片大片滴落下來……
她嚎啕著，頭埋在他的胸膛，冰涼的淚水浸濕了他赤色的紅衣。
他用力地把她擁在懷裏，他不管她從前如何，亦不管她以後如何，他只要她現在是他的，他便會保護好她！
重分的天地，日月星辰模糊成一片，混沌不清。
這裏是一塊全新的荒蕪大地，天空再不會傾倒，只是，沒了那零零碎碎的星光，沒了那一望無垠的草地，也沒了那個可愛的小女娃娃……
這裏一片混沌，猶如盤古初開天地之時。
黑白的雲霧間，一座小小的墓冢孤獨地堆在那裏，墓前有一塊碑，碑上刻著大大的幾個字:
俠女玄蠻娃娃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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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薇幻朝赤鳳嘶吼道，眼睛卻暗淡下來。
不……
來不及了……
九薇幻感受著頭頂傳來的壓迫感，僵直的膝蓋開始一點點彎曲……
她在決定走上這條路時，便早已淡然接受了所有可能的壞結果，只是，她死並不要緊，可，她卻絕不能拉上赤鳳作“陪葬”！
但這一次，卻是真的沒有辦法了，這裏離天際邊的距離……
是絕不可能在天地合上之前跑出去的！
終究還是她拖累了他……
九薇幻內疚地看著赤鳳，赤鳳頂著那天，察覺到九薇幻的目光，轉過頭倒露出一個若無其事的笑來。
九薇幻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這個人……
唉。
這次，可真的是要死了啊！
九薇幻有些氣急敗壞，也伸出手來頂住那天。
既生無同室，便死於同穴吧！
正想著，頭頂的壓迫感卻倏地停了下來。
九薇幻和赤鳳錯愕地對視了一眼。
不遠處，一雙小小的手臂正死死地頂著那天。
“九薇姐姐，你快些！”
玄蠻娃娃被霧煙漂過的聲音有些縹緲。
九薇幻擔心地看著她，那樣小的身影，像是隨時都會被那天吞噬掉般。
“娃娃……”
九薇幻正想躍至玄蠻娃娃處，手臂卻倏地被赤鳳抓住，他凝重地看著她，正色道:
“快取開天斧！”
“可是……”
九薇幻的表情凝在臉上，手臂像灌了鉛似的，重得怎樣也舉不起來。
赤鳳將指天劍於她手中握緊:
“劈開它！”
九薇幻瞥望著赤鳳，他沒有在笑，只是看著她:
“我會接應你！”
九薇幻緩緩舉起指天劍，劍身散發出淡淡的光暈，猶如夜空中交相輝映的星辰。
她的腦海裏突然顯現出洛冰璃從前使用它的模樣。
心中的決心頓時堅定了幾分。
默念著口訣，將靈力註滿劍身，腦海裏他的身影漸漸清晰，俄而，和著他從前的樣子，指天劍在她的手中爆發出巨大的力量，將那開天斧的結界倏地擊破！
“成功了！”
赤鳳欣然地看著她。
九薇幻亦是無比歡喜，只是此刻，他們並沒有時間去慶幸，生與死只在一瞬之間！
九薇幻迅速取下開天斧，赤鳳火翼舒展，將她帶至玄蠻娃娃處。
“九薇……姐姐……你們……先走……”
玄蠻娃娃吃力地說著，臉因用力過度而有些發白泛青，腳下的土地也已受不住那巨大的壓力而有些下沈……
“不！我們一起走！”
九薇幻盯著她，眼神堅定。
玄蠻娃娃扯出一個無力的笑來:
“娃娃不會有事的……”
看著她，九薇幻堅決地搖頭:
“我不會丟下娃娃一個人”
聞言，玄蠻娃娃的眼中有氤氳的霧氣緩緩升起。
她……也是個重要的人嗎？
從前，她一直認為自己就是個天煞孤星。
從小就被當做怪物的她，人人談之色變的她，總是無意傷害到別人的她……
這麽久了。
她沒有朋友，沒有親人，甚至從來沒有人在乎過她……
她有時候想來，或許，她本就不該到這世間來的。又或者有一天她突然從這世間消失了，那麽，會不會有一個人發現呢？
或許，不會吧。
她本以為一切就是這樣的。
可是有一天她遇到了她，那個告訴她什麽是俠的大姐姐。
所以，在她心中，她也會有那麽一點點重要的是嗎？
若是這般，那便夠了。
她看著九薇幻，眼底有淡淡的霧氣:
“娃娃不會死的，等娃娃把天撐到西方的天柱那裏就沒事了，這個地方只有娃娃一個人知道呢……”
“我和你一起去！”
九薇幻擔憂地看著她，而玄蠻娃娃卻只是笑著:
“九薇姐姐不行啦，帶著你們一起的話，頂著天會很吃力的誒……”
“這個……”
九薇幻仍是盯著她的眼睛，緊緊的，她怕她騙她！
可她眼底的霧氣太重，她根本看不明白。
“唔……九薇姐姐，你們再不走，我就要頂不住了……”
九薇幻心疼地看著玄蠻娃娃泛青的臉龐，最後只好連聲答應。
“九薇姐姐……快……走！”
玄蠻娃娃吃力地催促著，九薇幻眉頭緊蹙，咬牙硬聲道:
“娃娃……你一定要平安……”
隨後只見火翼一展，兩人的身影便漸漸消失在雲霧之中。
玄蠻娃娃看著那兩個逐漸遠去的身影，臉上露出一抹欣然的笑，清澈的眼望向遠方的天際，眼底的霧氣漸漸暈開，慢慢清澈，這時，才可以看清，那樣清澈的瞳中，蘊藏著的是怎樣的虛無與荒涼。
再見了……九薇姐姐……
她在心中默默與她告別。
然後，只聽見一聲巨大的碰撞，整個天轟然倒塌下來！
“娃娃！”
九薇幻剛剛逃出盤古天涯口，身後傳來的劇烈倒塌聲便驚了她三分魂魄！
她盯著天地合一的盤古天涯，整個人完全呆滯在原地，就這樣睜大著眼盯著。
有冰涼的液體垂落而下，但她沒有知覺，悲痛早已麻痹了她的全身！
俄而，她緩緩舉起手臂，掌間的開天斧發出刺眼的金光。
看著她悲愴欲絕的模樣，赤鳳擔憂地拉住她。
“放開！”
她嘶吼著，驀地推開赤鳳的手！
赤鳳盯著她，有些陌生，有些心疼，又有些無可奈何。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舉起開天斧一次次地劈向盤古天涯，開天斧金色的靈光劈在盤古天涯的結界上，頃刻又被彈了回來，巨大的反噬力震得九薇幻手上的血管爆裂，鮮紅的血液順著手指流在開天斧上，金光竟變作血光！
娃娃，你要等著姐姐，姐姐來救你了！
幽紫的瞳堅毅如鐵，金光混合著血光再一次劈向盤古天涯。只聞得一聲巨大的爆破，原本合一的天地竟被生生地劈開了來！
赤鳳盯著九薇幻，臉色很平靜，平靜得仿佛早已預知了這一切般，赤紅的瞳裏，火焰徐徐燒著，不慌不慢。
果然，也只有她能如盤古上神一般劈開天地了！
赤鳳嘆了口氣。
微弱的嘆息聲有些沈重，很快便消失在霧煙裏。
“娃娃！”
九薇幻奔向盤古天涯，風一般的身影打散了周圍的霧煙。
小小的身影深深陷進了土裏，九薇幻不停地刨開那些堅硬的泥土，劃破的手指，泥土中留下一道道駭人的血跡。
赤鳳和她一同刨著，雙手不停地重覆著機械的動作。
揚起的塵土將兩人的臉染得狼狽不堪，幹涸的血跡又被重新蓋上一層新鮮的液體，就這樣不停地刨著，直到那小小的臉慢慢顯露出來。
“娃娃……”
九薇幻輕聲喚她，餘音淹沒在哽咽聲裏。
赤鳳忙給那小人不停地輸入覆原真氣，過了好一會，才終於有了一點動靜。
“九薇……姐姐……”
被泥土染得臟兮兮的小嘴緩緩吐出幾個字，九薇幻連忙為她擦了擦臉，輕聲道:
“我在……我在這裏……”
她沒死，只要她沒死就好……
玄蠻娃娃看著她，張了張嘴，卻再發不出聲音，最後只能露出一個虛無的笑來。
赤鳳不敢去看九薇幻的臉，他怕看見她安心的表情再一次變得絕望。
但，方才他給玄蠻娃娃輸真氣時便已知。
她……怕是活不過了……
巨大的壓迫力震碎了她全身的筋脈和五臟六腑，如今再難回天乏術。
玄蠻娃娃看著九薇幻，清澈的眼睛又開始變得朦朧起來，喉頭一甜，鮮紅的血液倏地從口中吐出，染紅了九薇幻凈白的衣裙。
九薇幻驚恐盯著她，眼神再次變得絕望。
不！不會的！
她不會有事！
她不會死！
“九薇姐姐……”
她輕聲喚她，終於可以再發出聲音。
九薇幻立刻回過神，輕撫著她的臉。
玄蠻娃娃露出一絲笑來，唇上的血鮮艷欲滴。
“姐姐告訴娃娃……真正的俠……是要能讓自己在乎的人心安……”
小小的嘴又吐出一口鮮紅的血來:
“如今……娃娃做到了嗎……”
“做到了……娃娃做到了……娃娃是一名俠……一名真正的俠……”
九薇幻不斷地撫著她稚嫩的臉，泣不成聲。
“真的嗎……”
玄蠻娃娃的目光緩緩移至遠方的天際，眼底的霧越來越濃:
“真好……娃娃……成為真正的俠了呢……”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散在一片雲霧裏。
她清澈的眼睛閉上了，她稚嫩的聲音消失了，她的呼吸停止了……
九薇幻撫著她漸漸冰冷的臉龐，眼底亦有散不開的霧氣。
赤鳳心疼地看著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她沒有理他，只是撫著玄蠻娃娃的臉，一動不動。
“因為我是個怪物，他們說怪物應該去九幽裏才不會嚇到別人……”
小小的臉稚嫩可愛，話卻令人難過心酸。
“娃娃不是怪物，娃娃幫助了別人，是好孩子”
“真的嗎？”
清澈的瞳子倏地亮了起來，但伸出的手在半空凝固了幾秒後便又立馬縮了回來:
“可是……大家都不願意跟娃娃玩，因為……娃娃是個小怪物……”
“仙途魔道，其實，僅一步之遙矣。
其中……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如何選擇啊！”
小小的安慰成了她心中最堅毅的決心，稚嫩的綿音輕聲響起，那般堅定:
“娃娃不想踏入仙途魔道，亦不願成為人人畏懼的‘怪力少女’，娃娃想作的……不是孤獨的怪物……而只是……一名勇敢的俠客！”
“真正的俠，是能夠讓自己在乎的人感到心安。若要成為俠客，便不能回避孤獨和絕望，若有一日你能夠勝任得了這種孤獨，那時，你便是自己心中獨一無二的俠了……”
稚嫩的臉龐，“噗”地一聲笑出聲來:
“哈，娃娃以後要作一名真正的俠！”
……
“娃娃……是一名真正的俠呢！”
九薇幻撫著那稚嫩的臉，嘴角隱隱有笑，被淚水打濕了，苦澀和暈厥一同泛了上來……
赤鳳連忙扶住她的肩，心疼地把她擁進懷裏。
窒息的悲傷抽走了九薇幻全身的力氣，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濕氣在眼底暈開，留下一道道幹涸的淚痕。
她躺在他的懷裏，輕輕的，柔若無骨。
赤鳳抱著她，輕得不敢用力，她悲傷的樣子，像一塊脆弱的瓷，似乎他稍微用力，她便會立即破碎！
“娃娃不希望九薇姐姐難過太久……”
赤鳳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聲音亦有些戚戚。
俄而，空洞的眼睛開始有了一點點神色，眼底的濕氣開始化作霧雨，大片大片滴落下來……
她嚎啕著，頭埋在他的胸膛，冰涼的淚水浸濕了他赤色的紅衣。
他用力地把她擁在懷裏，他不管她從前如何，亦不管她以後如何，他只要她現在是他的，他便會保護好她！
重分的天地，日月星辰模糊成一片，混沌不清。
這裏是一塊全新的荒蕪大地，天空再不會傾倒，只是，沒了那零零碎碎的星光，沒了那一望無垠的草地，也沒了那個可愛的小女娃娃……
這裏一片混沌，猶如盤古初開天地之時。
黑白的雲霧間，一座小小的墓冢孤獨地堆在那裏，墓前有一塊碑，碑上刻著大大的幾個字:
俠女玄蠻娃娃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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