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世子便去挑選，外邊的五百人，世子看上誰盡可以帶走！”呂峰很嚴肅的說。

“我看上？你當我拿去做門面的嗎？”紀寅錯愕了。

“世子不要誤會，末將當然知道世子不是帶他們去做門面，他們也沒幾個能做門面的。”都是廝殺漢出身，除了呂峰、高進還有少有的幾個之外，臉上帶傷，甚至缺耳朵少眼睛的不在少數，這樣的當門面，那能把來往的人嚇死，“不過總得讓世子滿意了才是。”

“那就選真不想要命的人給我罷。”紀寅嘆著氣說完這一句，出門便走了，倒把他的房間讓了出來。

他一走，白爪立刻醒了，倒也沒和呂峰膩糊。而是很理解的讓他離開去挑選不要命的死士。

小半個時辰後，呂峰帶著六十人回來了。這些人，單看他們的臉看不出什麽猙獰跋扈，甚至有的人個頭很矮小，但如果看著他們的表情，膽小的人得嚇出shi來。

那種表情森冷得不像是人，他們不把其他人當人看，而且也沒把自己當人看。

紀寅在這些人進別館前就已經察覺到，天地之間，萬事萬物都是生生不息中的一環，哪怕是死氣，眼看死氣蒸騰在這些人頭頂，不用考校，便知可用，當下著人安排給這些人家中準備撫恤銀錢——如果將來人沒死，那自然好，可是連他自己也沒有太多全身而退的把握，何況本來就是挑出來做死士的。

正事辦妥，自有人帶這六十人到新的地方去，紀寅和呂鋒在獵場信馬由韁地轉悠。

“我一下子要走六十人，不心疼？”

“瓦罐難免井邊破，將軍總是陣前亡。兄弟們就是早走一步而已，家中妻小也早已有了妥善照顧，有何心疼的？”

紀寅斜眼看呂鋒一眼：“本命草芥，既無靈根，又無利祿，是麽？”

呂峰兩眼茫然，沒太聽懂，琢磨半天才琢磨出一點意思來：“都是行伍出身的，功名利祿聽過，但是那些太遠，盼著的就是跟個好上官，能多活一天是一天。世子就是個好上官，跟著您，就算是自己死了，至少兄弟們還能多活下來幾個。”

紀寅聽到這個說法，好一陣沒有說話，他一直當只有妖獸才是慘的，在人世，人再怎麽慘，也不會比動物要慘，卻沒想到還有這樣活著的人，連妖獸都不如。

畢竟雖然說如今是戰亂年代，但是郯國幾百年歌舞升平下來，大多數百姓早就不知道戰亂是啥模樣了。

但不是說這世上就完全太平了，邊關年年還是有摩擦，還得有人當兵打仗，這些當兵的也大多就是出不起錢贖兵役的最窮哭的百姓，還有罪人。

“世子，可還有事吩咐？”呂峰半天沒等到紀寅說話，忍不住開口詢問。

“沒事，怎麽，對跟我打獵沒興趣？”紀寅轉頭笑起來，“想去找白爪就去吧。”

剛才還一臉嚴肅的呂大將軍立刻又臉上發紅了：“沒……末將自然高興陪世子打獵。白爪……白爪正在喝魚湯呢，她讓我多陪陪世子的。”

“陪我幹什麽？”紀寅大感奇怪。

“給世子剝皮、剜心、燒火、烤肉。不對，是給世子的獵物，如果世子想喝肉粥也可以，這裏還有竹子，也可以蒸竹飯。”呂峰很嚴肅的說。

“……你不幹廚子太可惜了。”這是紀寅的真心話。

“謝過世子誇獎，白爪說要是不打仗了，就讓我和她去開個酒樓。”呂峰抓著腦袋，也是很真心的回答。

“她會吃垮酒樓。”紀寅很認真。

“我倒不擔心白爪吃垮酒樓，我擔心……我做的飯菜，她不讓我端出去賣。”

“所以，得換個職業了。”紀寅也很無語。

呂峰哈哈笑了起來，突然一箭射出，一頭路過的野豬應聲栽倒：“世子，吃豬肉不？”

“……”紀寅差點問出，是不是有神識，可呂鋒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人，那他的眼力豈非驚人？

“讓人拿回別館去，野豬肉是糊的，沒吃過可以嘗嘗，吃過不會想吃第二次的。”紀寅擺手，後面隨行的人忙策馬跑來，把那頭野豬吆喝著搬回去。

忽然天空中一群野鴨子飛過，這周圍大概有個湖：“世子可要吃烤鴨？”這次呂峰搭上了箭，但卻是先問過。

紀寅微笑：“不忙，最遠那只，可獵得？”那是飛在最後的，也離他們最遠，約莫一百餘丈遠，還很瘦小。

“嗡——”一聲弓弦的響聲，而且呂峰掌中弓的聲音還未落，那野鴨已經發出一聲哀鳴落了下來。

有人馳馬去拾，紀寅也不去管，一鞭打在馬身上，朝著獵場深處去。

郯國乃是當世最富庶的國家，王室獵場非同小可，將五條匯入大江的河流一概囊括其中，行館靠向江源一側，多達數十座，專為王室*的便有五座，其餘都是為達官貴戚們準備的。

剛剛他們出來的那一座，外面便是鐵騎軍的軍營，行館裏，紀寅已留下話，由得呂鋒和白爪隨意使喚，就暫住在這了。行館內的高臺上，能看到連綿環繞的幾十座山峰，只要視線所及，全是獵場範圍。

此時，他們已經離行館幾十裏地，早已不見任何屋瓦道路痕跡，但若是縱馬疾馳，也得一整天才出得出獵場範圍。

紀寅招呼也不打，一馬當先，雖然不是呂鋒這樣的戎裝，可是黑色的騎服衣襟甩開，氣勢凜然。

呂鋒慢了一拍，還想問紀寅那麽瘦怕是不夠吃，想再弄只肥的，這一扭頭看紀寅遠去，當即發力，很快追上去，只是可憐了一群跟著出來的侍衛，手忙腳亂的追去。

“世子，一只鴨子是不是不夠吃的？”呂峰一邊追，一邊把他的疑惑用大嗓門喊了出來。

後面追來的侍衛們差點集體落馬。

紀寅道：“是不夠。”

“那我再去射幾只鴨子！”呂峰立刻調轉馬頭，就要回去。

“有熊和虎，為什麽就只吃鴨子呢？”紀寅早看好哪裏有大家夥了，這些家夥，在獵場裏養得膘肥體壯，正合適用來試試呂鋒的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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