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讓華曜神君潛心閉關，也為了讓昔微更好的被照顧，炎金神君特地交代昔微暫時留在天界。加上芊靈的熱情挽留，昔微就留在了芊靈宮，每日都陪著芊靈檢驗禦膳司的手藝。

芊靈雙手都沾了油，抓著一只豬蹄啃得正歡，可嘴上還是不忘了挑剔澤津神君的手藝：“這豬蹄烤的沒有昨天好吃啊，澤津一定又嫌棄我整日尋他要吃的了。”

昔微端著茶盞笑而不語，可不是嘛，芊靈不在天界的日子，禦膳司輕松得很，澤津好幾天也不用動手開竈。芊靈一回來，澤津臉都要黑了。

“沒事，等過幾天澤津習慣了，廚藝就會穩定發揮了。”

“我在人間待的那段日子，都吃不上澤津的好手藝，我回來了不得吃他個十天半個月的。”吃完豬蹄的芊靈用手絹擦了擦手上的油，又將手伸向了旁邊的紅豆糕。可剛吃了一小口，她忽然皺了皺眉，疑惑的盯著紅豆糕看，“這紅豆糕的味道怎麽和我在沈府裏的吃的味道不一樣？”

“那是人間的廚子，手藝與澤津的有差異，也是平常啊。”那紅豆糕昔微也吃了，並沒有覺得與過去澤津做的有差別。

“不是，清憂他自己說的，我後來在沈府吃的一日三餐，都是他從澤津那拿回去再熱一熱的。我覺得他說得也挺有道理的，清憂他一個酒仙，廚藝不佳也是正常的。”可能是因為提到了清憂，芊靈吃東西的興致淡了些，遂將那咬了一口的紅豆糕放下，不再吃。

昔微想了想，不由一笑。傻芊靈，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如果你在人間每日的膳食都是澤津做的，澤津不得累死啊。

見昔微不信她的表情，芊靈又強調了一次，“真的，昔微，我不騙你。過去我不大愛吃紅豆糕，也就不怎麽讓澤津給我做。可在沈府的時候，我隔三差五就能吃到紅豆糕，有時候甜得發齁，有時候又沒什麽味，甚至有一次還是鹹的。可後來吧，那紅豆糕的味道總算是固定了下來。嗯，口感上雖然沒有澤津做的這份細膩，但是比這個甜一些……”

芊靈說著說著，自己好像也意識到了什麽，腦子裏有個念頭一閃而過，但很快又被她否決了，“不會的，他這麽討厭我，怎麽可能給我做飯吃，一定還是澤津的問題。昔微你說是不是。”

昔微見芊靈自欺欺人的模樣，一下子不知道該答她是還是不是，只好默默的低頭喝水。

就在芊靈心裏有些糾結的時候，簌簌卻跑了進來，跟芊靈道：“主子，帝宮來人了，說是要請您去一趟。”

芊靈不解，“找我？什麽事？”

簌簌靈巧的笑了：“我問了問，大概就是主子你從凡間順利歷劫歸來，還未去天帝那覆命，這才傳您過去。”

“哦，我知道了。那我這就去。”

通常來說，每位神仙下凡歷劫後，監察仙君都會將歷劫過程詳細記錄，呈給天帝過目後便交由司命星君保存。芊靈歸位後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找昔微，找天帝匯報的事就被她丟到一邊去了。

原本就是些沒有什麽實際意義的事情，芊靈一直也沒把它放在心上過。只不過天帝也真是閑，還特地派人傳她去覆命，他對她的歷劫過程就這麽感興趣麽？

芊靈都到了帝宮門口了，才覺得哪裏不妥。她四處看了看，並沒有看見清憂的身影。雖然她不是很想見到清憂，但既然是要她來覆命，那她的監察仙君怎麽會不來呢？芊靈越想越奇怪，不得不在帝宮門口謹慎的停下了腳步。

卻沒想到天帝的近身宮娥卻主動迎了出來，引導芊靈往帝宮裏走，“芊靈上仙既然到了，就請隨我來吧。”

芊靈卻不動，“清憂呢？”

宮娥笑得依舊得體，“上仙見過天帝便知。還請上仙速速前去，天帝已經恭候多時了。”

芊靈挑了挑眉，看這樣子，裏頭擺明沒什麽好事嘛。可來都來了，她還能轉頭就走麽？也罷，放眼整個天界，能打得過她的神仙沒幾個，她有什麽好怕的。芊靈甩了甩頭發，跟著宮娥大步進了帝宮。

等芊靈到了大殿中央，擡頭一看，只見上方坐著的，除了那個氣勢威嚴的天帝老爺，還坐了個高貴驕傲的鳳凝公主。芊靈心中冷笑，什麽歷劫覆命，都是虛的，敢情這是鳳凝找她公報私仇來了呢。

芊靈勾起一抹無所謂的笑，微微曲了膝，朝天帝行禮道：“芊靈見過天帝。”

天帝和藹一笑，擡手虛扶了芊靈一把，熱情的道：“芊靈上仙快免禮。賜坐！芊靈上仙此番歷情劫，想必困難重重，上仙你能順利歸位，本君頗為欣慰啊！”

“有勞天帝掛心了。”芊靈也不跟天帝客氣，一屁股就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宮娥們貼心的奉上了茶水點心，很快又退下了。

天帝還在那說著客套話，大概意思就是天界最近人才稀缺，像芊靈這種能文能武的上仙實屬難得，她沒有因為歷個情劫就跟別人跑去談戀愛了，實在是天界勞模，是諸位神仙學習的榜樣。

加上芊靈歸位，天界安全也有了一個保障，天帝也不用整日擔心魔界突然來犯。

芊靈一邊心不在焉的聽著天帝不知是真情還是假意的客套話，一邊將視線轉移到一旁的鳳凝公主上。鳳凝對上芊靈的目光，唇邊揚起了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

果然，天帝誇完，鳳凝也開口了，帶著過分熱情的笑臉，“父王說的極是。聽聞今日芊靈上仙要前來覆命，我也特地前來替上仙你接風洗塵呢。”

芊靈掀了掀眼皮，涼涼道：“鳳凝公主有心了。一別多日，公主別來無恙？”

你們父女都說了這麽多廢話了，為什麽還不進入正題，鳳凝你想挑事就直接點，省得她老坐在這應酬。她也想看看，炎金神君那顆獨一無二的水晶球，天帝一家究竟賠不賠得起。

鳳凝卻少見的沈得住氣，聽了芊靈的問話，反而笑意更甚，“托上仙的福，本公主一直好的很。”

芊靈生硬的勾了勾嘴角，“公主你真是客氣。小仙我真是惶恐啊。”

鳳凝繼續不著邊際的和芊靈說話：“我聽聞，上仙這次的情劫，還與清憂酒仙有關呢。這可真是巧啊。”

芊靈想了想，原本清憂作為她的監察仙君，是不能輕易露面幹擾她的歷劫過程的，可他倒好，直接就以凡人的身份留在了她身邊，整日與她為伴。她斟酌了一番，還是朝天帝開口道：“此番歷劫，恰好遇上華曜神君，所以中間才發生了一些意外。清憂作為監察仙君，情急之下才會出手相助。”

天帝早就知曉了來龍去脈，遂道：“芊靈上仙無需多慮。清憂仙君已經先你一步前來覆命。在此之前，誰也不知道芊靈上仙你的心結竟然會是清憂仙君，機緣巧合下他又成了你此番情劫的監察仙君。雖然他的行為違背了監察仙居的職責，但芊靈你也因此順利歷劫，清憂仙君他也算是功過相抵了。因此，本君並不會責罰他。”

聽到天帝這番話，芊靈心裏松了一口氣，也起身朝天帝行了個謝禮，“天帝英明。”

鳳凝此刻卻掩唇笑了起來，好奇的問天帝：“我聽聞，芊靈上仙先前不能飲酒，也是因為放不下的心結。如今心結竟然已經放下了，那芊靈上仙是不是就能飲酒了呢？”

天帝有點不明白鳳凝為何會忽然好奇這個，但還是扭頭跟鳳凝說：“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但具體還是要看芊靈上仙她自己了。”

“女兒先前恰好從清憂仙君那要了一壇新釀的桃花釀，還沒來得及品呢，今日正好，不如就與芊靈上仙對飲幾杯，這才算得上替芊靈上仙慶賀一番嘛。”

因為接待的是芊靈，帝宮還是按照以往的慣例，只備茶水不備酒。天帝沒有想到鳳凝會提出喝酒的提議，可轉念一想，又沒覺得鳳凝的提議哪裏不妥，遂將征求的視線投往了芊靈。

自打重歸天界，芊靈還沒碰過酒。倒不是能不能喝的問題，只是她已經數百年沒有飲酒的習慣，突然說要喝酒，她也有些反應不過來。

可鳳凝顯然是有備而來，已經派人將桃花釀都呈到了她桌案上。鳳凝朝她遙遙舉杯，道：

“既然上仙心結已解，何不小酌一杯以示慶賀？還是說……”鳳凝故意頓了頓，裝出一副思考的模樣，“還是說上仙其實根本就沒有放下心中所惑呢？”

你瞧這話說的，好像她不喝酒就代表放不下前塵往事。芊靈冷笑了一聲，伸手端起了面前的酒杯，朝天帝和鳳凝道：“如此，便多謝公主的一番美意了。”

那天清憂問了她的選擇，她是怎麽回答的？

情之一字，為之生，為之死。浮生蒼茫，不過一瞬。君已非君，不如從此各自安好，兩不相擾。

雖然她曾經是很喜歡他，雖然他曾負了她，但那都過去了。她如今，是芊靈上仙。他也幾經輪回轉世成了清憂酒仙。前塵往事，就當夢一場。

他和她，就當作從來不曾相識。

清憂看著她，過了很久很久，只答了一個好字。

芊靈垂了垂眸，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上仙好氣魄！”鳳凝陪著芊靈喝了一杯桃花釀，笑著讚嘆了一句，又示意宮娥替芊靈將酒杯滿上。

酒是清酒，並不醉人。可芊靈卻在喝下桃花釀的那一瞬間，還是不受控制的回憶起了在天界，初見清憂的場面。

桃花灼灼，君子如玉。杯中倒影，清淺卻明艷。

如果她僅僅只是個貪嘴的上仙，他也僅僅只是一個釀酒的仙君，他們之間，原可以相處的很好。沒有愛，沒有恨，也沒有誰負了誰。

那該多好。

芊靈視線模糊了起來，心間再一次無可抑制的難受了起來。不是說好不會再醉酒了麽？芊靈抹了一把臉頰，卻碰到了一滴溫熱的液體，她看著手背上的淚漬，不由苦笑出了聲。

天帝見狀，不由皺了皺眉。看來，芊靈的心裏，還是有無法面對的東西。

芊靈思維混亂，卻沒有像過往一樣喪失理智又哭又鬧的，只是歪頭就倒在了案幾上，眼角掛淚。

鳳凝卻站了起來，異常慌張的吩咐仙娥，“來人啊，芊靈上仙喝醉了，快去芊靈宮請人來幫忙！快去！”

天帝扭頭望著鳳凝，“凝兒，為何如此驚慌。芊靈上仙只是單純的昏睡過去了。”

鳳凝卻認真的看著天帝，眸中隱隱含著冷笑，“父王，女兒有一事相告，還請父王耐心稍候片刻，事情的主角，馬上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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