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令下來了, 年後我們家就去省城。”林畫主動找到甘藍, 認真說道。

“恭喜啊。”甘藍笑道，真心恭喜林畫夢想成真。

“我也要恭喜你, 考上B大可不容易。”

甘藍歪了歪頭, 瞇著眼微笑：“那就同喜吧。”

此時的紅旗大隊。

“考上了, 考上了，錄取通知書來了。”郵遞員騎著自行車來到紅旗大隊, 還沒到村口, 就大聲喊著。

這一聲喊吸引了許多人, 幾乎整個大隊的人都跑了出來。

並不是他們家有正在參加高考的人，而是對於這屆高考的好奇, 想知道到底有誰考中了。

郵遞員單腳踩在地上，笑著從背在他身上的口袋裏掏出兩封信。

“我有沒有考中？”高振波從旁邊竄了出來, 伸手就要從郵遞員手裏拿信, “讓我看看, 肯定有我對不對？”

“你幹嘛呢, ”郵遞員高高舉著信，“這是錄取通知書, 肯定要交到當事人手裏, 你別鬧行不？”

“這其中有一封是我的, 我怎麽不能拿？”高振波皺眉, 還是後退了一步，沖著他伸手，“那你把信給我, 我叫高振波。”

聽到這個名字，郵遞員想也不想直接搖頭：“沒有你。”

“怎麽會沒有我？”高振波驀地看他，瞪大眼睛，“是不是你看錯了？這裏面肯定有我，是不是？”

“真沒有你，你別扯，別扯啊。”郵遞員被高振波拽了一把，差點站不穩。

還好這時候大隊裏從另一邊走了過來，迅速拉著高振波的胳膊：“你幹嘛呢，不是叫你別扯麽，人家還會騙你不成？”

“怎麽會沒有我呢？是不是漏了？我肯定考上了！”高振波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沒有考上這件事，直直地看著郵遞員。

郵遞員下意識捏緊了手裏的信，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被高振波搶走：“反正我這裏沒有，這些都是錄取通知書，我們郵局的人也很在意，都再三確認過了，說沒有你的名字就沒有，我騙你做什麽？”

高振波重拾希望：“你這裏沒有，會不會在別人哪裏？”

郵遞員動了動嘴，要說什麽，又把話壓下去：“那我就不知道了。”

“肯定在別人那裏，也許是我的錄取通知書還沒到，以我的能力，一定能考上。”高振波握拳道。

郵遞員看了他一眼，轉頭看著人群，開始高喊：“郭林濤在嗎？你的錄取通知書來了。”

話音剛落，人群中就有聲音喊出。

“林濤，是你啊！”

“林濤，你真的考上了！”

“我就說你一定能考上！”

……

郭林濤在眾人的從人群中走出，舉著雙手從郵遞員手裏接過信封，下意識擡手在臉頰上摸了一下，摸到了一手的濕潤。

“真的可以，真的有希望，”郭林濤整個人突然頹然跌坐在地上，抑制不住哭出聲來，“真的可以，我真的可以，我真的考上了……”

遠遠的，跟郭林濤關系好的幾人面面相覷。

“他怎麽這麽激動？我以為他會很淡定地把通知書接過來，然後一句話不說轉身離開？”

“太高興了吧，現在的他可能有一種解脫的快感，他的壓力比我們都大。”

“所以他之前的淡定都是裝的嗎？”

“也不一定是裝的，可能是把所有的壓力都藏在心底了。”

“怪不得。”

郵遞員也被郭林濤的樣子嚇了一跳，好在這一路過來見過不少情緒激動的人，稍微緩一緩就緩過來了。

這麽想著，他繼續看手裏剩下一封信上的名字。

“還有一封，叫溫然，也是你們大隊的吧？”

“是我，”溫然從人群中走出來，同樣是舉著雙手從快遞員手裏把信接過去，完了還不忘道謝，“謝謝。”

郵遞員把通知書給她，看了她幾秒，見她完全沒有露出太多激動的情緒，反而有些詫異。

“你真淡定啊，我一路過來，就沒見過幾個像你這樣淡定的。”

“謝謝。”溫然又一次道謝。

突然，她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她身上，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溫然轉頭，看著對方微微一笑，然後迅速落在大隊長身上：“大隊長，通知書下來，我很快就要去上學了，榨油廠會計的工作，我之前教過桂花姐，她已經差不多掌握了，如果大隊裏實在沒有合適的人選，桂花姐可以試試。”

王桂花站在人群裏，原本這事跟她沒什麽關系，她就是過來湊熱鬧而已，這會兒突然聽到溫然這麽說，她突然明白了為什麽之前溫然要教她會計工作。

最早她跟著溫然學會計，只是因為不用下地，沒什麽事，可是現在想起來，原來溫然早有準備嗎？

溫然笑著看著王桂花，張嘴無聲說了兩個字。

王桂花一楞，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溫然說的是“甘藍”。

“是她說的？”

溫然笑的更加柔和，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淡定點了點頭，肯定了王桂花的猜測。

王桂花下意識捂著眼睛，使勁揉了揉才放下手，沖著溫然微笑：“謝謝。”

溫然走到了她面前：“是甘藍給了我新的人生，我一定會好好珍惜。”

王桂花拍了拍她的手：“會的，你以後會過的很好。”

另一邊的大隊長收回放在兩人身上的視線，回頭嘆了一聲。

“大隊裏的人沒有考中的嗎？”

“好像沒有，對了，差點忘了，還有一封信，是要交給大隊長你的，”郵遞員驀地想起什麽，從包裏拿出一封信，“不過這是信，不是錄取通知書。”

大隊長遲疑著接過信，看到信上的名字後瞬間激動：“這是長雲的信啊，他之前說他去了工農兵大學，可厲害了。”

說著，他快速把信拆開，快速一行行往下看，看到最後的時候，他的手顫抖了起來。

“好消息啊，長雲說他被老師們推薦，要去B大念書，還有甘藍，甘藍竟然考中B大了？”

“B大？”

“B大這麽容易能念的嗎？”

“不會是騙人的吧？”最後一句話是站在大隊長身旁的高振波說的。

大隊長直接瞪了他一眼：“你就盼著別人不好，長雲又不是你，騙我做什麽？”

高振波臉色一暗，知道大隊長說的是采購的事：“之前談的時候確實說好了……”

高振波故意截胡攬下來的大豆采購業務出現了巨大的差錯，雖然他買的大豆在價格上確實便宜了不少，可是飽滿程度跟之前葉長雲提供的癟了不少，導致的結果自然是榨出來的大豆油數量大幅減少。

“你不用再說了，既然你的心思不在榨油廠上，以後也不用來榨油廠上班了。”大隊長直接說道，對高振波的容忍度降到了最低。

他現在真的很後悔，如果當時他能強勢點……

想到這，他看著周圍的村民，長長舒出一口氣，心裏突然升上了幾分無力感。

可惜他一個人的能力終究有限，榨油廠也不是他一個人能說了算的。

“對了，隔壁大隊有人考中的嗎？”

“就一個，叫什麽來著，對了，袁進軍，隔壁大隊就他一個人考中了。”

“謝謝。”大隊長笑著道謝。

郵遞員撓了撓頭，不明白為什麽大隊長要跟他道謝，搖了搖頭，騎上自行車離開。

郵遞員離開之後，大隊長擡頭望天，低聲呢喃：“日子果然是一天天過出來的，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好。”

縣城。

“娘，我們去北京會有地方住嗎？”苗木趴在一堆行李上，依依不舍問道。

“會啊，怎麽這麽問？”甘藍轉頭看他。

“我害怕，”苗木低聲道，“我害怕會回到以前的日子，吃不飽、穿不暖，有好多次晚上沒有吃飯就睡了，半夜總會餓醒，我真的好害怕啊。”

“可是我們這次是去北京，不是紅旗大隊啊，”甘藍蹲下在他身旁，“你是害怕我們要去紅旗大隊嗎？”

苗木想了很久，搖了搖頭：“不知道。”

“別擔心，”甘藍擡手，落在他頭上，“我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越來越好，但是你自己也要努力啊，因為我們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邊，你的未來，是靠你自己走的，不能總是依賴我。”

“靠自己？”苗木疑惑。

“是啊，靠你自己，你想變成什麽樣，想走什麽樣的路，都靠你自己，因為那是你的一輩子。”甘藍認真說道。

就在這時，葉長雲從屋裏走出來，看到兩人的樣子有些詫異。

“怎麽了？”

甘藍輕笑：“或許是青春期的躁動吧，開始擔心未來了。”

“現在想起來也不晚，”葉長雲走到苗木面前，“苗木，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你以後考不上大學，就不用再來見我們了。”

苗木驀地擡頭，眼眶通紅。

“你嚇他做什麽？”甘藍無奈。

“我會的，”苗木大聲喊道，“爹，你不要小看我，我一定會考上大學，就考給你看！”

“行啊，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要是考個大學都做不到……”

“我可以做到，一定可以做到，說到做到，我可以的！”苗木把眼裏的淚水擦掉，倔強地看著葉長雲。

甘藍忍不住笑，轉頭看著葉長雲，無聲說話：“你這威脅還挺有用。”

“這是給他壓力，怎麽是威脅呢，他就是太松散了，所以才什麽事都做不成。”葉長雲走到甘藍身旁，低聲說道。

“好好好，你說的都對，”說著，甘藍看著面前的別墅，“我們要去北京了。”

“放心，別墅還會在的，以後想回來隨時都可以回來。”

“嗯。”甘藍眨了眨眼，看著眼前的別墅，壓下了心底的不舍，就像她跟苗木說的那樣，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好。

那就一直往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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