榨油廠的正式選舉在葉長雲跟苗禾離開前半個月, 也就是年底前才開始選舉, 在這之前想要報會計, 報工人的，都可以直接報名, 只有學成的人才有資格參加選舉。

一時間，榨油廠裏外熱鬧不已，大隊裏的男人女人都圍攏了過來，不管自己會不會，都報上了名。

這段時間, 就連村口平時最熱鬧的大樹底下, 談的八卦也跟榨油廠有關。

甘藍編了一本最簡單的關於會計的教程，適合速成, 但也僅僅只適用於紅旗榨油廠的情況, 但即便是這樣, 還有不少報名學習的人叫苦不疊, 以至於甘藍這段時間都忙的停不下來。

事情一多, 她完全沒時間想別的, 甚至吃飯的時間也被她壓縮到最短，回到家匆匆吃完飯之後就又跑去榨油廠。

其實按理說以她的水平, 教導一群人最初級的, 只需要應付紅旗榨油廠的知識並不難，偏偏大家都特別“熱愛學習”，稍微有點問題就要找她，一個問題能問上半個小時不帶停頓的。

要是碰巧遇上她不在, 偏有人有問題要問她的時候，那人能滿村子裏繞著喊一圈，直到把她喊出來為止。

一開始甘藍還想著躲躲，到了後頭，她實在是不想自己的名字再傳遍整個村子，只好每每吃完飯就到榨油廠門口坐著，積極回答大家的問題。

好在到了後期，有人學了出來。

“溫然啊，給大家解決問題的事就麻煩你了，也沒什麽問題，你只要坐在這裏給大家解決問題就行了。”甘藍把溫然按在座位上。

溫然轉頭：“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有什麽不好的，”甘藍微笑，“你就在這裏坐著，其它的事不用管，不過事先說好，你要是真的被大家選中當這個會計，以後難免會跟高振波碰上，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溫然楞了一下，很快回神，認真點頭：“我知道，我會把他當成陌生人。”

“就該這樣，你有自己的生活，過好你自己的就是了，不要理別人怎麽說，畢竟日子是你自己過的，別人又不能幫你過日子。”甘藍低聲說道，她是真的不希望溫然因為高振波的緣故一蹶不振。

在甘藍眼裏，為了渣男難過和痛苦是最傻的事，碰到渣男最好的辦法是自己變強，然後把渣男一腳踹飛。

“謝謝你，”溫然緊緊抓著甘藍的手，“我現在能好好的，真的要謝謝你。”

“我覺得你應該要謝謝你自己，是你自己讓你變得更強。”甘藍笑道。

之所以讓溫然代替她當這個解答問題的人，是因為這樣的存在在之後選舉的時候會有很大的優勢。

溫然要是能當上紅旗榨油廠的會計，對她來說將是最大的支持。

女人總需要有一份屬於自己的事業，後世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在甘藍的支持著，溫然成功擔任“助教”一職，開啟了為大家解答相關問題的重要任務。

有溫然在，大家終於沒有滿村子找甘藍，甘藍也落得一份清凈。

“我們談談好嗎？”苗禾在甘藍回去的路上攔住了她。

甘藍停下腳步：“行，你說。”

“我想過了，我一個人在大隊裏很難生活，想要把戶口遷出去都沒有人要，所以可不可以請你幫忙，幫我在大隊裏找一戶人家暫時把戶口遷過去，等到了十八歲，我會把戶口再遷出來。”苗禾認真看著甘藍，不是她一定要找甘藍幫忙，只是除了甘藍，她實在找不到人可以幫她解決這件事。

“你怎麽不想，既然你的戶口我在我的戶口本裏，或許我會帶你一起去縣城呢？”甘藍微微一笑。

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苗禾一個人留在大隊裏，只是沒有特意找她說過這件事而已。

苗禾震驚地看著她：“你願意帶我一起去縣城？”

“當然，你才十三歲，年紀還小，算起來我也算是你的娘，我去了縣城，自然會把你一起帶過去，或者你不想去縣城。”甘藍認真看著苗禾。

“我……”苗禾想說她不想麻煩甘藍，可是內心深處還是抵擋不住能夠去縣城的誘惑。

她真的能去縣城嗎？

在苗禾心裏，縣城的存在就跟人間天堂一樣，縣城裏的人過得日子比他們要好上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可以去縣城，也認為甘藍一定不會帶她去縣城，所以她早早就準備好了一個人留在大隊裏。

可是現在甘藍竟然說也可以帶她一起去。

苗禾內心深處還是期盼著去縣城的。

甘藍微微一笑，這時候如果苗禾義正言辭拒絕去縣城，她還會覺得奇怪，畢竟苗禾一貫都不是那種“舍己為人”的人。

自私在甘藍這裏並不是什麽太大的缺陷，她自己也是一個自私的人，也不願意把自己的東西給別人，只要不是極端自私的人，在她這裏都沒什麽問題。

經過那樣的事，苗禾一樣自私很正常，如果不自私她當初不會寧願找大隊裏的人借錢還聘禮，也不願意嫁出去。

“苗禾，我願意帶你一起去縣城，前提是你要聽話，不要給我惹事生分，”甘藍微笑著，“要是你到了縣城，還是像在大隊裏一樣給我惹事，我完全可以把你送回來，然後再也不管你的事。”

“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個機會，你要是願意聽話，我可以帶你一起去縣城。”

“我願意，”苗禾連忙道，“我願意，我會聽話，只要你帶我去縣城，我可以給你們洗衣服做飯洗碗，你要我幹什麽都可以。”

面對縣城的誘惑，苗禾終究是抑制不住心裏的激動，眼巴巴看著甘藍。

“這倒不用，我說讓你聽話，只是希望你不要惹是生非而已，只要你不給我惹麻煩，我就安心了，”甘藍說著，看了苗禾一眼，“事先說好了，我養你到十八歲，等你成年了，你就要自己出去生存，可以做到嗎？”

“可以，我可以。”苗禾立刻說道，事實上她現在的生活跟自己生存也差不多，甘藍還願意養她到十八歲，她已經心滿意足。

“這裏是一百塊錢，還有借條單子，你去把這些錢都還了，然後收拾收拾，年後跟我一起去縣城。”甘藍主動把錢拿出來，遞給苗禾，不希望她去了縣城還得惦記著家裏的欠債。

苗禾看著甘藍手裏的錢，眼眶濕潤。

“你先別感動，這錢是借你的，不是給你的，等你賺了錢需要還給我，對了，我只需要給你九十，你總共欠我一百塊錢，自己記著賬，只欠我一個人的錢，你應該不會忘了吧？”甘藍故意著重問了一句。

苗禾哭著笑起來：“知道了，我一定會還的，娘，謝謝你。”

“說了是借你的錢，至於帶你去縣城，我能給你的最多是給你口飯吃，不讓你餓死，別的我可做不到。”甘藍皺眉道，實在受不住苗禾又哭又笑又感動的樣子。

苗禾止不住眼淚，哭笑著抱緊甘藍：“娘……”

甘藍：……

她實在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才好，只能等苗禾哭完。

好一會兒，她才無奈道：“哭歸哭，你別把眼淚落到我衣服上，回頭還得洗，多麻煩啊。”

苗禾忍不住笑出聲來，松開緊緊抱著甘藍的手，擦幹臉上的淚水，哭笑不得：“娘，你就不能讓我好好哭一會兒嗎？”

“那肯定不能，這種事有什麽好哭的，我又沒有做什麽，”甘藍認真搖頭，她是真的不打算跟苗禾培養什麽“母子感情”，只要苗禾能不惹事，她就謝天謝地了，“你也別真的把我當娘，我才十八歲，就比你大五歲而已，又不是你比大十五歲，我還有大好的未來，可不能被你們一個個喊老了。”

苗禾認真點頭，還是忍不住噴笑出聲：“知道了，娘。”

甘藍皺眉，壓下心裏被喊“娘”的不高興：“最近這段時間你先在倉庫裏住著，苗木苗石對你的態度你也知道，你現在回去住，肯定得打起來，等我們差不多要走的時候你再回來收拾，等到了縣城，我想辦法都把你們分開，一人一個房間肯定不行，兩人一個房間倒是可以，只要你們別鬧我，我就高興了。”

甘藍完全沒有任何當娘的經驗，也沒有興趣當一個“合格”的娘，她能做的就是把人都養大，然後一個個趕出家門讓他們自己成家去。

她喜歡看熱鬧，可不喜歡麻煩，熱鬧的麻煩事落到她身上，才是真的煩人。

“娘！”

“行了行了，別喊，我知道了，”甘藍被喊的腦袋疼，連忙制止苗禾接下來可能會說的話，“你先去把錢都還清了，不準給我鬧事。”

“我這就去，謝謝娘。”苗禾又一次感激道，捏著手裏的錢和字條，一家家去還清欠款，而且是光明正大一家家喊過去，換掉所有欠著的錢。

苗禾離開之後，葉長雲從拐角處走出來。

“看來苗禾是真的把你當娘了。”

“你可別說了，”甘藍欲哭無淚，“我覺得別的事都無所謂，就是這一個個一口一個娘，喊的我自己都覺得我是不是老了，怎麽會有這麽多孩子啊，喊的我腦殼疼。”

“我給你揉揉。”

“我覺得是需要給我揉揉，讓我能好好清醒清醒，告訴自己，我還是個處於美好年紀的十八歲少女。”甘藍迅速道，她覺得自己需要時刻提醒自己，她是真的真的很年輕。

葉長雲站在甘藍身後，伸手落在甘藍的太陽穴上，正打算按，卻聽到了甘藍的話，哭笑不得道：“你總這麽說我都不敢對你下手了。”

甘藍驀地轉身：“你還想對我下手？我才十八歲，你的良心呢？”

葉長雲：“……大概被狗吃了吧。”

甘藍：……

“你不僅流氓，還很無恥！”

葉長雲嘆了口氣：“嫁妻隨妻。”

甘藍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媳婦，對不起。”

“晚了，我很生氣，不想跟你說話，並向你扔了一只吃了良心的狗！”

說完，甘藍怒氣沖沖轉身就走。

葉長雲站在原地微微楞神，一會兒回神，看著甘藍離開的背影輕笑出聲。

他媳婦怎麽會這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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