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還未說完，果就見紫加身形微顫，擺脫出黑洞的束縛後，出現在了兩人旁邊。

也是非常有默契了。

小火與紫加相視一笑。

無瑕聖子輕哼一聲，倒也沒有拒絕。

此時，魯前輩三人也出手，掃清周圍的障礙，很快也與他們匯合。

餘下的人中，也有不少修為高深莫測之輩，他們或護著自己的親友，或者什麽也不帶，都掙脫了漩渦的吞噬之力，往這個方向沖來。

“我們也走。”無瑕聖子說道。

小火轉身的瞬間，有註意到，入畫竟也被一位前輩護著，幸免於難。

陡然遇險，又得到搭救，她卻並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相當淡定，而護住她的那位前輩，似乎也對她非常重視，將她置於身後。

看來，每個人手裏都拿著不知道多少張底牌？

小火再也不能用上輩那種淺顯的眼光，來看待這個世界的每一個人。

相比之下，這個世界要覆雜得多。

也精彩得多！

“剛才那個漩渦，是什麽？”小火問道。

這樣的黑洞，出現得如此突然，簡直違反了自然規律，啊不，是天道法則，要知道，在場能活到現在的所有人，都非泛泛之輩，他們卻都著了道……

大家面色都不太好看。

無瑕聖子提醒道：“還記得她說的，這裏有個廢棄的祭壇嗎？”

幾人瞬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額……”小火順著這個思路，“也就是說，這個祭壇並沒有被廢棄？”

“很明顯了。”紫加除了無瑕聖子外，其他幾人都熟，因此也不拘束，接口道：“右祀大人估計就是想到我們不會讓他們輕易離開，所以兵分兩路，她自己親自誘我們深入，而別一撥人，肯定就是在準備祭祀，引發黑洞。”

說完，眾人又沈默了。

數息後，還是韋道友咋摸了一句：“真狠！”

小火深有同感。

其實要說，他們這些外來人，經過之前地動，十不存一，在這群被放棄的人中，只占了不到一成，絕大多數，可都是這裏的居民。

更有些修為低微，又沒有長輩護著的，瞬間便被黑洞吞沒了。

難怪仙族那些世家弟子，都是緊緊地抱成一團，也很註重相互間的關系，甚至砸鍋賣鐵，舍己利人，也要集中資源堆出一個高階的來。

她之前所看的那些被趕出家族的，還什麽兄弟鬩墻的話本，其實都不太符合這個世界的價值觀。

所以，要想更好地活下去，要麽就是融入到一個大集體中，要麽，就是像本尊一樣，專註於自身，刻苦奮進。

小火覺得，她似乎心境又澄徹了一些。

此時卻不待她多想，因為前方，已經被人堵住了。

這恐怕，就是另一撥人了吧？

雙方一遇上，沒有一句廢話，直接就開打了。

魯前輩打頭，他們幾人緊隨其後，誓要從對方的防衛中，殺出一條血路。

小火略有猶豫也出手了，她火系靈能，本來殺傷力就較別人大，再有炎雷秘術的應用，所過之處，溫度更是急劇攀升，但是，除了少數幾個避開外，更多人，甚至直接迎火而上。

因此，她手上的人命也在快速增長。

“他們是要瘋了嗎？”小火怒力壓制往心底的震顫，急道，她甚至還從中看到幾個有些熟悉的面孔，這和自殺有什麽區別？

“還有更瘋狂的，你看。”紫加指著不遠處的地面道。

小火低頭一看，才發現，地面上遍布著一些細如發絲的凹槽，平時根本不會註意到，但是當有人倒下時，鮮血就會將地面上鋪設的法陣喚醒，這些凹槽會迅速抽空其生命力……

“這…這……他們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力祭祀嗎？”小火也不知該作何感想。

紫加卻道：“看來，我們逃過了一劫。”

韋道友也嘆道：“是啊……”

小火心下一動，想明白了，若非地動發生得突然，本來會被獻祭的，應該是他們這些外人才對。

但因為地動的關系，他們十不存一，而祭壇所需要的的生命力又太多，所以這些族人就被放棄了。

她也終於明白，這些族人為何都悍不畏死了，也許，是為了血脈傳承，也許，是為了他們寄與希望的優秀後輩？

說不上誰對誰錯，她只有沈默。

不懂為什麽事情就到了這樣慘烈的程度？

在她的世界觀中，萬事都是可以商量的，大家處於一個非常大的協作網絡中，有志一同，或者說都傾向於追求正和博弈，以期達到雙贏，甚至是三贏？

而慘烈的現實告訴她，這只是她天真的想法。

這個世界不一樣。

資源就這麽多，出口的名額也少得可憐，而他們有那麽多人？

殺戮，就像沒有盡頭一樣。

一切只剩下了本能。

她將自己的心封凍了起來。

紫加在她旁邊，見她沒有任何不適，也放下心來，畢竟只是一個懵懂的分身，還沒有經歷成長，就遇到了這樣殘酷的事情，若是稍不留意，是極有可能遇到心魔的。

而魯前輩幾人，以及後來追上來的一些人，出手就要利落得多。

甚至有人急道：“快，時間來不及了。”

不是地動快來了，而是，出口開啟肯定有時間限制，不然右祀大人也不會留下族人阻攔，必然就是為了拖延時間。

他們一眾是在最前面，所遇到的阻力也最大。

大家相互對視，很快就達成了默契。

本來由魯前輩一人打頭陣的陣型，瞬間改變，所有人攻擊的方向，都調到了最前方。

小火只覺眼前一片血紅，濃烈的血腥氣息充斥著鼻腔。

她恍惚著，才發現，原來遺族竟有如此多人？

然而，身體卻已經與意志脫了節，還有極速往前飛奔著……

一往無前。

不知什麽時候，小火才發現，她竟然到達了傳說中的極致狀態。

所謂極致，就是說，常人是難以達到的。

修真者心念電轉，境界越高，其念頭就越多，也越覆雜，要想遏制住所有念頭，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因此，越到高處，這種狀態就越是難得。

然而小火卻從未想到過，她第一次出現這樣的狀態，卻是在她從未想過的現在。

周圍的慘叫聲，兵戈交擊的聲響，法術秘法的震蕩聲……統統都離她遠去。

甚至，她的眼睛，看到的，也不是鮮血飛濺而出的那種紅色，她好像已經被虛化了，脫離了當前的狀態。

不，應該說，是她的意識到達了一個新的空間。

在這裏，沒有敵人，沒有殺戮，也沒有夥伴……

什麽都沒有。

也感覺不到自身的存在。

那她為什麽會在這裏呢？

不知過了多久，小火才懵懵懂懂地想著，問自己。

她忽地就想起了意識斷片前的事情。

她頓時就急了，她還有拼命呢！這怎麽能行？

稍不註意，就會沒命的啊！

不行，她要回去！

可是怎麽回去呢？

她現在別說是身體，是連元神都沒有了，真是一次還比一次更慘？

更何況，她也不知道出去之法啊！

再想到意識離體前的情況，她似才反應過來一般，整個意識都不好了。

她真的一點都不想再回去面對那樣的殺戮。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總感覺自己的雙手，都沾染上了無數的血腥，讓她都不敢面對自己。

她縮成一團，就像是處於極端森寒的環境中，想要取暖一樣，仍然感覺到冰寒之氣正在侵虐自己的意識……

她不想的……

她的辯駁是如此的軟弱無力。

她自己似乎也意識到了，但是，除此之外，她不知道還能為自己辯解什麽？

還能說什麽呢？說她都是逼不得已嗎？

還是說將所有的罪孽都推到右祀大人身上，說一切都是她的陰謀？

她騙不了自己。

她之所以會出手，只不過是因為，她也想出去，她也想活著出去！

所以在生存面前，道德算什麽？

不過是殺了一些人，她又沒有拘迫他們的靈魂，他們還是可以去輪回，從頭再來，不是嗎？

這樣想著，她似乎好過了一點。

只是，她忽然又問自己，那自己和這個世界的其他人，又有什麽區別？

難道就因為她是個穿越者，她就特殊了嗎？

不不不，那她這個人算什麽？

她又有什麽價值？

如果僅憑著自己的身份而自傲著，那她不就是個廢物嗎？

她感覺自己更不好了。

寒意更甚，就連意識都似乎受到了影響，變得昏昏沈沈的，讓她經不住想就此睡去？

可是她不甘心！

無論是她的自尊，自信，還是自傲，都不允許她就這樣睡過去。

她不是廢物！

可是她又做了些什麽呢？

她開始回憶，本尊留給她的那些記錄，因為記錄得詳細，但畢竟沒有記憶，所以她並沒有什麽太深的感悟。

此時再想了，卻是另有了一番感受。

特別是當本尊在裂巖陣地被靈曦帶走之後，本尊那種強烈的，想重回這個世界的願望。

那十幾年中，本尊曾不只一次地剖析自己，才終於明白，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兩個世界，都是孕育了她的母親，她早已經與這個世界融為了一體……

而本尊，似乎已經開始在想著盡自己一份微薄之力，能夠改變這個讓她難以適從又不得不掙紮求生的世界？

小火細細品味本尊留下的話，又想起之前的殺戮。

她忽然覺得慚愧，慚愧於自己之前無法面對自己是分身的身份，而消極度日，又羞愧於在這個空間裏，沒有積極地面對問題，想辦法解決，以致於走到了如今這樣無可挽回的地步……

右祀大人真罪不可恕了嗎？但她選擇放棄了如此多人，卻是為了給他們的族群留下火種。

而信和蕓他們呢？他們還幫過她。

而無瑕聖子，紫加，甚至是入畫，又有錯嗎？

他們不過都是為了活命而在掙紮罷了。

而自己，卻是大錯特錯，難道那支上古遺族布下的連環局，就真沒有其他破解之法了嗎？

出口當真無法用別的方法打開，甚至是破壞掉嗎？

如果時間能夠重來，她一定會努力地解釋問題，而不是拖到如今毫無選擇，只有違背自己心境，手沾鮮血，才能活下去的地步……

小火終於明白，前輩子所處的環境太過平和，以致於她在對待這個世界時，出現了落差。

她也看清楚了自己的心，如果說，本尊只是開始試著改變這個世界的話，那她，想到的則是，希望這個世界的人，都能在不違背自己心性的前提下，如她前輩子一般，能夠恣意地生活，找到獨屬於自己的那份快樂和幸福……

她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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