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馬渡秋水，水寒風似刀，平沙日未沒，黯黯見臨洮。

已是深秋，吐蕃國雖然沒有中原的繁華，氣候也相差很遠，但在第五命心中，卻感到無比溫暖和親近，秦霜影打了個噴嚏，攏了攏身上的大氅，搓著手道：“第五命，這天氣是越來越冷了，你好歹告訴我們這是哪裏？又要找什麽人？”她剛說完最後一個字，又忍不住將整張臉都埋在狐裘大帽中，只露出兩只眼睛。水顏自從在綠洲見到第五命與秦霜影肌膚相觸，到現在還滿含憂愁，就連身上的毛皮大衣滑落在馬背都沒有在意。

第五命懷中的藍大人因為長途跋涉，在古道與商隊換了馬匹之後，一直昏昏欲睡，幾欲跌倒，見到這一幕，雙腿一踢馬肚，追了上去，微微一側身，將毛皮大衣結結實實披在水顏身上，水顏回過神，才又掩飾地問道：“是啊，第五哥，我們到底要去找什麽人？”

第五命指著將在眼前的臨洮城道：“我們去吐蕃國，過了那個城便是了！到那裏，我自會告訴大家。”秦霜影精神一振，道：“好！我倒要看看你的秘密到底有多誘人！”她心急如焚，快馬加鞭，徑自往臨洮方向奔去，將幾人落下來很遠。

臨洮，半山入城，山水環繞，建築奇特，雕梁畫棟，勾心鬥角，“這裏就是西域吐蕃國嗎？”秦霜影勒馬觀望，落日之後的又一片天空，燈火通明，長裙飄飄，面罩薄紗的女子，流光溢彩，往來穿梭，似乎還發出似懂半懂的樂聲，偶爾瞟了她一眼，雙眼放光，但很快又低下頭，似是見不得陌生人，身穿奇裝異服，腳蹬長靴的男子，豪放粗獷，美如冠玉，氣宇軒昂。各色物件，彩帶，飾品，瓷器，蠶絲，琳瑯滿目，應接不暇。

秦霜影一時看得癡了，便躍下馬，任人群往來穿梭，迎面走來一行樂師，拖著五顏六色的長裙，在燈光中耀眼奪目，柳腰纖細，搖曳生姿，各自懷中抱著樂器，擦肩而過，留有餘香，秦霜影盯著看了半天，喃喃道：“第一個抱的是個琵琶，第二個跟第三個，手上的玩意兒是什麽？奇奇怪怪，估計彈出的聲音也好聽不到哪裏！”

第五命幾人追了上來，丁之逸接口道：“你不要妒忌西域女子的美貌才是真的，第二位女子抱的叫古箏，第三位女子抱的叫胡琴，還有第四位，那叫月琴，懂了嗎？”秦霜影擡起眼瞪著他道：“真的？你不要騙我？”丁之逸道：“我為什麽要騙你？西域女子能歌善舞，相貌更是人間少有......不過，自然是比不上冷姑娘......”他一提起“女子”就想到冷月，話到最後，忍不住偷瞄了眼冷月，不敢妄言。

第五命道：“大家隨我來！”一行人騎著馬，在人群中緩緩而行，走過一條湖畔，到了馬棚，幾人將馬匹寄在此處，挑起一盞大紅燈籠，道：“這裏是販賣馬匹，茶葉，絲綢的地方，中原客商也不少，所以言語很容易溝通！”秦霜影點頭笑道：“你一定到過這裏，而且很熟，對不對？”

幾人坐上一條小船，離城越來越遠，更深處，第五命手中的燈籠也不怎麽亮了，顯得很單薄，映著他的臉也有些憔悴，他微微嘆了口氣道：“我到過的地方，中原，江南，邊塞，甚至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山洞，無論哪裏，我都知曉，但唯獨這裏，卻是我難以忘懷而又異常陌生的地方。”水顏突然問道：“為什麽？”冷月也沒有表情地看著他，他搖了搖頭，轉過身，將手中的燈籠舉起，照亮一片起皺的湖水。

船停在岸邊，幾人隨著第五命走進一個狹窄的石路，到了樹葉遮蔽的一個小樓前，小樓看上去有些年代，竹門大開，裏面亮起一盞紅燈，飄著勾人食欲的香味，第五命道：“到了，這裏就是我們要來的地方！”他將藍大人從船艙裏抱出，放在一個舒適整潔的軟榻上。秦霜影揭開一個小石鍋，深深嗅了嗅，垂涎道：“這裏面燉的是什麽？魚嗎？”第五命笑道：“不錯，這是城中的阿婆親自燉的，你嘗嘗看！”

水顏看著眼前的一切，竹簍，鉤鐮，空竹，陶響球，泥叫叫，還有小孩，婦人的衣物，鞋帽，擺放的都很整齊，忍不住問道：“這是誰家的小屋？很溫馨，感覺很踏實，還有這個小撥浪鼓，很可愛，不過，有很長時間了。”秦霜影就著竹勺喝了口魚湯，咂咂嘴道：“湯也很好喝，是那個阿婆家嗎？”

第五命道：“這是我家！”水顏不禁啞然，秦霜影的手中勺子還盛著魚湯，但卻沒有喝下去的意思，丁之逸看了眼冷月，道：“冷姑娘，你也喝口魚湯，暖暖身子！”冷月微微擡起手，拒絕道：“不用！”屋子裏瞬間彌漫著詭異的氣氛。

“一個殺手怎麽會有家？你們一定很好奇，甚至覺得不可思議，但這裏的確是生我的地方，我父母是中原來西域販賣馬匹的客商，日子過的不算富裕，但很太平，後來，我娘在這裏生下我，所有的事情全由我父親操持，苦中作樂，也算安然，在我兩歲時，有一天，他結交了一個朋友，帶回家中，而又剛好那天，遇到強匪，這位朋友出手救下我的命，我爹與我娘則慘遭不幸，臨死之時，只說了四個字：“你要報恩！”，所以，幾乎我將這些快淡忘的時候，忽然在一個長夜裏又夢到了，這個地方，這個小樓，我追逐記憶，果然，一切是真的！”第五命看著水顏，傾心而盡。

冷月握緊長劍，睥睨而視，道：“秋林玉？撫養了你？”第五命冷冷一笑，道：“二十幾年，要報恩，已經夠了！我當初回來的時候，阿婆獨自一人住在這裏，她一看到我，忽然淚如雨下，喊出了我爹的名字，第五嵐！一個兩歲小孩，怎會記得父母的名字？”他說完，忽然撕下衣袖，就在左臂上，赫然出現一個龍飛鳳舞怪異的刺青！丁之逸一驚，道：“這是吐蕃文字！”

第五命道：“不錯！中原人只能看出是一個圖案，而吐蕃人卻叫他第五嵐，這是在阿婆告訴我一切後，我為了求證她的話，找吐蕃人寫下我爹的名字，一模一樣。”他說完，抖出一張紙，紙上的圖案與他手臂上的刺青如同一轍。

秦霜影問道：“那個阿婆是什麽人？”“她是我娘在這裏認識的一個接生娘，這個刺青在我一歲時就刺上了，是他們吐蕃小孩一歲時的傳統，水顏，我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知道，我對你有多認真，也希望，你不要因此而嫌棄我！”第五命突然握住水顏的手，雙目含情。

水顏淚如泉湧，激動道：“我，我......第五哥，我怎會嫌棄你？”第五命拉著她的手，對丁之逸認真道：“我拿你們當真心朋友，也懇求你們幫我一個忙！”

秦霜影看到他們二人郎情妾意，心中微微一酸，擦了擦鼻子，大聲道：“有什麽，你盡管說！”第五命道：“明日，求大家做個見證，我要迎娶水顏！”

此話一出，就像蒼穹大地突然合二為一，幾人處在混沌之中，沒有任何預料，秦霜影腦子“嗡”的一聲，不知所措，只聽丁之逸拍手叫道：“好！我與冷姑娘，還有秦小姐，藍大人，都會為你們祝福！”秦霜影也拍手叫好，此時，她真想大哭一場，好讓自己接受這件事情。

夜空的圓月倒映湖水中，說不出的靈動，就像嫵媚羞澀的女子，讓人念念不忘，發如流泉，楚楚動人，第五命的雙眸就像天空最明亮的兩顆星，在水顏耳旁柔聲道：“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水顏喜極而泣，良久，低聲自責道：“第五哥，我之前以為你會因為我姐姐而......我真傻！”

第五命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子，道：“你忘記你在毛蒼派對秦霜影說什麽了？什麽‘有你在他身邊，求之不得’，你就沒有考慮我的感受？”水顏似喜似嗔，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羨煞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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