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非常淡定的楚翊非說道：“是嗎？我沒怎麽關註過娛樂圈的八卦, 楚翊非是誰？有照片嗎？”

說話的妹子從網上搜了一張照片出來, 遞給他看：“就這個人, 最近很火的《鮫人》的男主角，長得好看演技也好, 不過他口碑不怎麽樣。”

“其實你們只是乍一看很像啦，仔細一看，就覺得不太像了。”另一個妹子仔細的對比了一下，說道，“楚翊非很有氣質, 五官也更精致一些。”

沒有氣質、五官粗糙的毛虎：“……”

“對, 楚翊非的眼睛特別好看，特別深情。”又有人說道, “虎哥的眼睛沒那麽深邃。”

眼神不夠深邃深情的毛虎：“……”

楚翊非摸了摸鼻子, 遮住了嘴角的一絲笑意。和她們說著話, 站著走了一天, 楚翊非也沒感覺到疲憊, 直到王哥宣布下班, 他將工資捏在手裏的時候，才感覺到由內而發的疲憊。

這份工作看似沒有任何的難度, 一整天都在不停的走動著, 沒有半刻休息，可以說是很累了。

特別是楚翊非這種，以前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用勞力換取報酬的工作，第一天上班, 他感覺腳下都起泡了。

手裏只有80塊錢，還是今天辛苦一天掙的工資，楚翊非沒舍得打車，他一瘸一拐的走路回家，二十分鐘的路程，他走了足足四十分鐘，才到了家。

徐顧言已經坐在客廳裏等他了，這房子的所有燈都是昏暗的黃色燈光，在逼仄的小房間裏照出晦暗難明的光。

楚翊非很不喜歡這種燈光，當徐顧言坐在這種燈光下的時候，那些昏暗也變成了溫暖，照耀著家的亮度。

“今天怎麽樣？”徐顧言在家裏一整天都擔憂得不行，他既擔心楚翊非被欺負了，又擔心楚翊非被發現身份了，看到他走進見了，立刻迎了上去，問道。

楚翊非疲憊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炫耀似的將今天的工資塞到了徐顧言的手中：“我今天的工資！能養你吃飯嗎？”

徐顧言數了一數，又是心疼又是自豪：“能吃好多頓了。”

他一把打橫抱起楚翊非，用腳將房門關上，把楚翊非放在沙發上，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去脫他的鞋子。

楚翊非的腳下意識往後縮，臉上帶著羞紅：“我走了一天了……”

徐顧言右手鉗住楚翊非的腳腕，左手不容置疑的褪下他的鞋襪，看到了楚翊非腳底的大水泡，已經被磨破了，腳底濕黏一片。

楚翊非養尊處優，以前的腳也是幹凈白皙，半個繭子都沒有。徐顧言心裏一疼，他不敢碰觸那片水泡：“疼嗎？”

楚翊非害羞的想要埋進沙發裏，耳朵通紅一片，聽到徐顧言的話，偷偷從餘光偷瞄過去，看到了徐顧言難以抑制心疼的目光：“挺疼的。”

還沒等徐顧言說什麽，他就又笑了起來：“但是挺有意思的……我還是第一次做這種工作呢，雖然很辛苦，但是拿到錢的時候，就很開心了。”

徐顧言嘆了口氣，小心翼翼的將楚翊非的腳放在沙發上，警告他：“別下來，別亂動，我去給你燒開水泡腳。”

楚翊非本來也沒想動，他摸出手機，看著下載好的《麻雀小子》劇本，越看，越覺得喜歡。

徐顧言的聲音從廚房傳來：“要不，別演這部電影了吧。”

徐顧言很少幹涉楚翊非的想法，這次實在忍不住了，試探著開口。

楚翊非擡起頭：“為什麽？”他強調道，“我很喜歡這個劇本。”

徐顧言於是不再說什麽，只是站在廚房裏守著燒開水，怔怔的發著呆，手裏還拿著楚翊非辛苦一天的工資。

“其實掙錢還挺容易的。”楚翊非突然開口道，“毛虎作為一個大男人，怎麽會淪落到坑蒙拐騙的地步呢……”

毛虎是孤兒院出身，無家可歸無依無靠，成年後就獨自闖蕩社會，他巧舌如簧，騙過小孩兒的棒棒糖，騙過老年人的養老金，也裝女人騙過男大學生的生活費，用一副好相貌騙過妓|女的賣身錢。

身為一個正常人，楚翊非怎麽都想不通，毛虎為什麽這麽壞。

徐顧言嘆了口氣，從廚房出來，靠在臟兮兮的門框上：“你這80塊錢能幹什麽？”

楚翊非疑惑的眨了眨眼睛：“你不是說，能吃好多頓了嗎。”

“這個地方的房租，一個月兩千。”徐顧言平靜的說道，“還有衣食住行，哪個都需要錢，這還沒考慮他萬一生病了怎麽辦。”

作為一個普通人，這世界上的意外太多了，沒有錢寸步難行。毛虎作為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他走上這條路，徐顧言不認同，卻也不覺得有什麽意外。

有的人天生善良，無論被生活怎麽逼迫都不會違法犯罪；有的人天生邪惡，無論家境如何總會一步踏錯；還有的人，只是渾渾噩噩的普通人，被生活推著走，順水而下……世間的大多數人，不過都是隨波逐流罷了。

楚翊非擡眼看向徐顧言：“掙錢真的好難哦。”

是啊，作為一個普通人，生活真的很難。徐顧言不願讓楚翊非知道這些，可楚翊非已經長大了，他想要摸索世界的模樣，徐顧言也沒有辦法，只能站在他的身後，以防他跌倒後，自己能接住他。

水燒開了，徐顧言用一部分熱水兌了冷水，讓楚翊非泡腳，自己搬了個小凳子坐在下面，替楚翊非捏腳，幫他放松一下累了一天的腳。

“你以前，做過什麽工作啊。”楚翊非白白嫩嫩的腳在水的潤澤下，更加白皙，他縮了縮腳趾，突然開口問道。

徐顧言按腳的動作一頓，若無其事的說道：“很多。”

“比如說？”楚翊非刨根究底的追問。

徐顧言輕輕的在楚翊非不安分的腳上拍了一拍，讓他放松：“比如說，你今天做的這種發傳單的工作。”

在沒進入娛樂圈的時候，徐顧言只是個未成年的高中生，十七歲就輟學打工，帶著年僅十歲的楚翊非艱難的生活。

十七歲的半大孩子能做什麽呢？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小拖油瓶。徐顧言發傳單的時候，他就將楚翊非安置在目光可及的範圍內坐著；徐顧言刷盤子的時候，他就讓楚翊非坐在一旁看自己刷盤子；徐顧言去工地搬磚的時候，他就將楚翊非放在工地食堂阿姨那裏幫忙照看……

楚翊非已經記不太清那時候的事情了，他只依稀記得，徐顧言很忙。

“都過去這麽久了，還問這些幹嘛？”徐顧言將楚翊非的腳從微涼的盆裏拎出來，放在盆沿上，往裏再倒上一些開水，用手試過溫度，又將楚翊非的腳扔了進去，“我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楚翊非郁郁寡歡的靠在沙發上，嘴巴撅起來能掛一個油壺：“我就是想知道。”

還委屈上了。徐顧言心裏有些好笑：“都十年了，我還記得什麽。”

如今的徐顧言已經二十九歲了，不是十九歲，十年前的事情，他哪裏還記得清，只模模糊糊的記得個大概，以及一些記憶深刻的事情。

“我還記得，我十一歲生日的時候，我攢夠錢給你買了個大蛋糕，結果你二話不說就給我掀翻了。”那年徐顧言成年，他記得很清楚，他去蛋糕店裏兼職了一個月，用大半的工資員工價買了一個昂貴的蛋糕，結果因為他這段時間回家都太晚了，楚翊非生氣極了，一把掀翻了這個蛋糕。

徐顧言之所以記得這麽清楚，不是因為楚翊非浪費了他辛辛苦苦買來蛋糕，而是因為他對楚翊非發了脾氣。

徐顧言非常嚴厲的批評了楚翊非，當天甚至沒有哄他睡覺，讓楚翊非一個人站在客廳裏手足無措，他自己徑直回房睡了，直到第二天徐顧言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楚翊非是蜷縮在沙發上睡著的。

那時候他們所租住的房子是一個狹小的單人間，鄰居有晝伏夜出的陪酒女、整日酗酒家暴的丈夫和唯唯諾諾的妻子、以偷竊為生的小偷，客廳是公共區域 ，堆滿了垃圾和煙頭，而楚翊非就在這種環境下，委委屈屈的睡了一夜。

發現的徐顧言又是懊悔又是自責，他不知道自己在生什麽氣，楚翊非只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他為什麽要和楚翊非鬧脾氣？

可能是那段時間太累了，也可能因為那段時間正值高考，如果徐顧言沒退學，他也是坐在考場中的一員……甚至可能是這兩年他一直照顧楚翊非，而楚翊非永遠都是個懵懵懂懂不懂事的孩子，他終於累了。

楚翊非第二天醒來後，已經不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麽，依舊黏著他叫哥哥。在那一刻，徐顧言就發誓，他再也不會對楚翊非發脾氣了。

聽著徐顧言說起這段往事，楚翊非驚訝的睜大了眼睛，他那幾年的記憶都非常模糊，什麽都不記得了，只記得徐顧言對他無微不至的關懷，他沒想到，徐顧言居然對他發過脾氣。

“後來就再也沒對你發過脾氣了。”開水已經用完了，徐顧言用毛巾擦幹凈楚翊非的腳，端著洗腳水去倒了。

楚翊非翹著被按過之後舒服很多的腳，神情怏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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