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李大陸開船送他們去範家村，劉華子看著手上的手銬：“警察同志，你們這還沒證據證明我犯罪了，現在就將我銬起來，是不是有點不合規矩？”

楊隊沒有回答他，而是站在船頭，看著範家村的方向。

由於霓凰和男人站得很近，她手中的雨傘倒是安靜了許多，不過她能感受到，從雨傘裏面傳出來巨大的憤怒，或許見到劉華子和王桂花，範春想起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船靠岸以後，他們下船，楊隊扔給劉華子一件衣服，他冷聲道：“將手銬裹著。”

劉華用嘴叼著衣服，然後將手銬藏在衣服下面。

他們在李大陸和王二川的帶領下，步行二十分鐘到了範家村，範家村的婦女見了劉華子，一個個都朝地上吐口水，還不時有人罵他陳世美。

範春的媽邱婆子今年七十多歲，由於一輩子都在地裏勞作，身體還算硬朗，而範春的爸在二十年前就病死了。

幾人到了邱婆子家，系在門口的土狗見了劉華子就狂吠不已，邱婆子聽見狗叫聲，她拿著水瓢就出來了。

“黃豆，你又在瞎叫什麽？”

等到邱婆子看清站在她門口的人以後，她的一張老臉拉到了地上，“你來做什麽？”

霓凰手裏的雨傘又猛烈地抖了起來。

從邱婆子的表現看來，她雖然及其不喜歡劉華子，但是她應該還不知道範春已經死亡。

劉華子不要臉地喊到：“媽，我來看你。”

“看我？”邱婆子一臉諷刺，“你少說這些沒用的，你哪次不是來背米背糧？這次帶了這麽多人來，是不是想將我家裏搬空，餓死我這老婆子？”

邱婆子雖然對劉華子深惡痛絕，但是一想到她的女兒還在劉華子家中，現在大著肚子馬上就要生了，還有她那三個苦命的外孫，她早就與劉華子撕破臉破了。

前段時間女兒來家裏哭訴，向她述說了劉華子種種不是人的行為，她聽了以後，恨不得劉華子立馬死。

但是她又有什麽辦法，範春要是真和劉華子離了，那三個孩子怎麽辦？範春肚子裏面還有一個，她總不能讓這個孩子一生下來就沒有爸。

所以她罵過以後，還是勸女兒不要離，範春當時哭著離開了，之後她就再也沒見過女兒了，不過算著時間，差不多最近快生了。

她轉身進去，拿了三十幾個土雞蛋出來，“這是我這些天攢的，拿去給春兒補補身體。”

劉華子紅了臉，“媽......我......”

邱婆子將裝著雞蛋的籃子往劉華子手裏狠狠一塞，“以後別叫我媽，你要是再將那些不三不四的野女人帶回去氣春兒，要是再敢打春兒，老婆子我就算是拼了老命，也會為春兒討回一個公道。”

霓凰手裏的雨傘抖動地越來越厲害，她快要控制不住了，男人再一次將手放在雨傘上，但是這一次，雨傘並沒有停止顫動，只是顫動的幅度減小而已，她能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傘內膨脹，她很清楚，範春已經情緒失控，如果再仍由她這麽失控下去，她會變成一個不可掌控的惡靈。

她小聲道：“範春，你媽媽還在這裏，你若是這時候出來，一定會嚇著她。”

她說完以後，雨傘的抖動幅度逐漸變小。

楊隊說道：“老人家，你不要激動，我們和劉華子並不是一路人，我們這次來，主要是來調查一件事情。”

他也知道，現在將範春已經死亡的事情說出來，邱婆子的確難以接受，但是邱婆子遲早得知道，而且公安局的屍體，也要人去領回來。

“調查啥子事？難道你們是......”

“老人家，我是警察。”

邱婆子沈默了好一陣子，她才問道：“警察同志，劉華子犯了什麽事？”

“劉華子犯事沒犯事，我們暫時還無法確定，但是您的女兒範春，已經不在人世了。”

“啥子？”

邱婆子手裏的水瓢掉了，裏面的水灑了一地，“警......警察同志......春......春兒......怎麽了？”

劉華子聽了楊隊的話，他有些站立不住，他們果然是因為那件事情來的，都怪王桂花，要不然範春的屍體也不會掉。

“昨天，清遠古鎮的清遠河浮出一具女屍，女屍的臉已經被魚吃沒了，但是她身上的那件紅色連衣裙還保存完整，老人家，你仔細看看，這裙子是不是你女兒範春的。”

楊隊說著，就將手機裏那張單獨照了連衣裙的照片翻了出來，邱婆子一見那照片，眼淚瞬間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裙子和大外孫女給春兒買的一樣，可是春兒沒死，春兒馬上就要生孩子了，她怎麽可能會死？而且我家春兒一直身體健康，她沒懷孩子的時候，還能背一百斤谷子去集市上賣。”

“屍體的盆腔卡著一個九個月大小的男嬰。”

邱婆子一聽這話，立即往後倒去，霓凰手疾眼快，一下子扶住了她。

“老奶奶，你先別急著傷心，我們來找你，就是希望你和我們一起將殺害她的兇手找出來。”

“春兒......春兒......是被殺死的？”

楊隊道：“從目前來看，被他殺的可能性最大。”

邱婆子的眼睛狠狠地盯著劉華子，“是他，一定是他害死了春兒。”

劉華子心虛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不，不是我，我沒殺她。”

邱婆子努力站起來，她走到劉華子身邊，然後抓著他的胳膊搖晃他，“就是你，就是你殺了春兒，春兒對我說，你這段時間一直帶野女人回去，每隔幾天換一個，一共帶了四五個，你一定是瞧上了外面那些野女人，嫌棄春兒，所以你殺了她。”

劉華子一下子撞開了邱婆子，迅速從地上爬起來，朝著另外一頭跑去，他沒跑兩步，就被楊隊擒住，“媽的，真是被拷住了都這麽不老實。”

他回頭，對著霓凰喊到：“倪老板，讓你哥過來搭把手。”

男人看向霓凰，她對他點了點頭。

他直接走過去，抓住了劉華子的左手，哢嚓一聲，他的左手脫臼了。

劉華子一陣慘叫，“啊......”

他的叫聲還沒有停止，男人又抓住了他的右手。

劉華子被嚇得渾身發抖，冷汗直流，“別......別......我什麽都說，什麽都說。”

說到這裏，他竟是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可範春真不是我死的。”

哢嚓一聲，劉華子的右手脫臼了，他猶如一條死魚一樣癱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現在有沒有手銬，對劉華子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楊隊將他的手銬取了，他這次出來只帶了一只手銬，說不準待會兒還有用。

他問邱婆子，“老人家，你們家有稻草編的繩子嗎？”

邱婆子點了點頭，“有。”

她進屋子取了一截繩子出來，“是這種草繩嗎？前幾天劉華子來我家背糧，拿了一截草繩捆米口袋。”

“不是我，人不是我殺的。”

楊隊踹了劉華子一腳，然後走到一邊，他點了一根煙，天已經黑了，他的那只煙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綁住女屍的繩子已經找到了，那就等化驗結果了。

邱婆子戰戰巍巍地走到楊隊面前，然後噗通一下對他跪下。

楊隊連忙掐了煙，他去扶邱婆子，“老人家，你這是做什麽？”

邱婆子的眼淚流了不停，她拂開楊隊的手，“警察同志，老婆子我求你一件事。”

“你說。”

“別管這事兒了，別管了。”

楊隊心裏一驚，他原本以為邱婆子是要求他嚴懲兇手，但是他沒想到她竟然是讓她別管這事兒了。

“老人家，你可知道範春死得有多慘？”

邱婆子哭得全身都在發顫，“那是我的女兒，她不在了，我比任何人都要傷心，可是如果連那個畜生都去坐牢了，我那三個外孫該怎麽辦？我老了，沒幾年就要入土了，而且我也沒有能力掙錢供他們上學，他們已經沒了媽，不能再沒了爸！”

楊隊的心裏五味雜陳，“老人家，我不能答應你的請求。”

邱婆子哭得更傷心了，她直接對楊隊磕頭，“警察同志，求你放了他，求你別管了，範春是我女兒，我都不追究，你們也不要再管了。”

楊隊看著邱婆子對著他重重地磕頭，他幹刑警十來年了，遇上了許多匪夷所思的案子，但是這種被害人的親媽求他放過嫌疑人的還是第一件。

邱婆子對劉華子是恨的，對範春的遭遇是痛的，但是她也不得不考慮現實，她的三個外孫，他們需要上學，需要人撫養。所以盡管再恨這個人，卻還是求他放過劉華子。

可是，如果劉華子真的殺害了範春，並且用那樣殘忍的方式拋屍，這就說明他已經泯滅人性，這樣的人不配為人父母。

楊隊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們會秉公執法。”

她舉著雙手，聲音哽咽，“警察同志，你將我抓起來，是我殺害了春兒，求你放過那個畜生。”

她竟然要代替劉華子頂罪？

邱婆子下跪求楊隊放過劉華子的時候，霓凰手裏的雨傘就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邱婆子要替劉華子認罪，霓凰已經握不住手裏的雨傘，雨傘一下子飛了出去，傘尖朝著劉華子的腦袋飛去。

霓凰連忙拋出桃夭，被布裹住的桃夭撞了一下雨傘，雨傘偏了方向，紮入劉華子的大腿，頓時血珠四濺。

“啊......”

在劉華子的尖叫聲中，雨傘一下子撐開，原本黑色的雨傘變得通體猩紅，從雨傘內部飄出兩團巨大的黑氣，黑氣在劉華子身邊凝聚成型。

四肢和臉部被啃地見骨的紅裙女人抱著嬰孩出現在劉華子的面前，她一只手掐住劉華子的脖子，尖銳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和那賤女人一起聯合起來殺了我。”

“沒......我沒......”

劉華子驚嚇過度，雙眼翻白，一下子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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