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萬獸山腳，有許多的巨石和枯木樁，在上山的路旁，有幾棵零星的綠木散落在石縫之間，越往上，綠蔭就越多。柳四靜靜的躲在巨石下面，偶爾會從石縫中爬出幾只拇指大的螞蟻或是手掌大的蠍子，讓柳四的心裏有些發慌。為了康路的六只羊腿，他還是戰戰兢兢的躲在石頭下面沒有出來。

遠處傳來了一陣陣清脆的金鈴聲，是萬獸山下的村民都熟悉的鈴聲。柳四探出頭，看著送水趕著兩架水車從遠處走來，一直到上山的路口。柳四看著那很快就被黃沙埋沒的車轍印，他覺得自己可能也會和這車轍印一樣，怕是要永遠消失了。他有些膽怯，不過，想想這次上山，若是回得來，以後康路就得養著自己，自己可是個無賴；若是真回不來，就再也不用為柴米油鹽的事犯愁，倒也是一種解脫。最後，柳四還是悄悄的跟了上去。

這是一條盤旋的車道，剛容得下一架水車通過，距山腳的路口已有些距離了，路中間是不少雜草，兩旁的青石上已布滿了苔蘚，還有茂密的樹木，樹下，比人還高的雜草叢中，點綴著許多漂亮的鮮花。柳四緊張的跟在後面，草叢中稍有動靜，他就嚇得大汗淋漓。

“是大蟲！真的是大蟲！”草叢裏探出一顆虎頭，嚇得柳四差點喊了出來。但不知是它沒有發現柳四，還是因為別的，老虎終究還是離開了。

終於到了山頂，柳四擡頭看了看頭頂偏西的烈日，粗略估算了一下時間。從山腳到這裏才短短的半個時辰左右，柳四卻覺得是經歷了幾個輪回一樣。此刻他全身都被汗水濕透了，雙腳發麻，渾身無力。他悄悄地躺在柵欄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和巨石形成的縫隙之間，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了。

柳四是被一聲女子的淒慘的叫聲驚醒的，他慌忙爬起身，探出頭想看個究竟。只見送水坐在大青石上望著前面的禿山發呆，柳四又小心躲到石頭背後，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在他心裏，只要被送水發現，他的生命就會在此刻終結。那女子的慘叫不是很清晰，並且很快就沒了。柳四搖搖頭，讓自己清醒一下，感覺那女子的慘叫只是幻覺。

月亮在山頂上灑下皎潔的月光，幾只巨狼正對著明月長嚎。小院的四周，不時有一雙雙深綠的眼睛在閃動。柳四又蜷縮到縫隙之間，開始了這一夜痛苦地煎熬。對柳四來說，這一夜是漫長的，對送水來說，又何嘗不是，不知經過了近千個春秋，他的心裏都裝著些什麽，他是否已經忘掉了那些痛苦地記憶，是否已經習慣了這樣孤獨的夜晚。

在送水將小羽送給夢汐的第三天早上，夢汐已經在沙丘上等了很久，遠處才剛剛響起金鈴聲，她就帶著小羽跑下去了。

“大哥！”

“怎麽了？”

“沒事，就想快些見到你。”

“才一天沒見呢。對了，昨天怎麽沒見到你，你去了哪裏？”

“昨天身體有些不適，在家裏睡覺，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其實昨日送水去看過夢汐，見她沒什麽大礙，且又有小羽陪在身邊，送水就悄悄離開了。

“沒事就好，以後有什麽事情一定要告訴我。”送水說著話，又從車頂拿了些果子遞給夢汐。“我現在去給村裏送水，你先回家去吧。”

小羽又跳過來搶了一個，抱著果子跳到送水的肩上在他耳邊吱吱的叫個不停。夢汐知道這是小羽和送水之間特有的交流方式。不知道它是在說有關畫的事，還是在說前天中午被柳四欺負的事，又或者是別的。送水始終是一副平靜地樣子，從他的臉上是看不出，是猜不出任何事情的。

“大哥……”夢汐跟在送水的身後。

“嗯。”送水看著夢汐欲言又止，“有什麽事你就說吧。”

“你在山上住了多久了？”

送水是不喜歡提到這件事的，因為這近一千年的等待是他最大的傷痛。不過夢汐問了，他也不想欺騙她，若真告訴她是一千年，只怕會嚇著她。

“很久了，久得連我自己都不記得了。”

“山上是不是很漂亮，我今天能跟你山上去看看嗎？”

“不行，山上的猛獸太多，我怕照顧不了你。”送水本是不想同這裏的人們有往來的，也不想有人知道那個神秘女子的存在。只因夢汐生世可憐，又像極了自己的故人，才對她照顧有加。“你快回去吧，村民們不能沒有水喝。”

“小羽，你一定要好好保護夢汐，不然的話，當心你的尾巴。”

小羽最在乎的好像就是自己的尾巴了，它回頭看了看漂亮的小尾巴們，又沖著送水，吱吱地叫了幾聲，抱著果子嗖地跳到了夢汐的肩上，跟夢想回家去了。至於水，夢汐家裏是很多的，就是連續三五天不取也不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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