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依蘭搬著桌椅坐到了小廚房，一邊磕肥料零食，一邊看書覆習。

“你不學習嗎？”依蘭問整理了一下午小廚房的唐颯。

“我都會。”唐颯挽著頭發，跪地擦地板。

依蘭慢慢欽羨，又慢吞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進度，幽幽嘆息。

“還有多久收拾完？”依蘭問。

“就快完了。”唐颯做好最後的垃圾收尾工作，洗手，取出案板，做了個舒展運動，“好餓啊……今晚吃什麽呢？”

她打開花了一下午裝飾好的冰箱，取出了一根羊腿，嗅了嗅，說道：“死亡超過三天了，不是最鮮美的時候，唉，湊活吧……”

她洗幹凈羊腿，拿起刀下手就劈。

三下之後，唐颯嘖了一聲：“刀好鈍。”

還能指望鈍刀做出什麽美食？！不開心。

唐颯耷拉了肩膀，冒著喪氣，一片片削下了羊肉。

帝昭寫給她的危險妖類手冊就擺在案板前，依蘭看到了，緩緩問道：“那是……什麽？”

“食譜草稿。”唐颯頭也不擡，“我一定會做出一份絕對完美的個人食譜，這個只是拿來給我參考的。”

依蘭聽不懂，又問：“今天……受驚了嗎？紅縈……欺負你那件事。”

唐颯說：“哦，確實受驚了。沒想到線索來的這麽快……”

“……嗯？”依蘭有些迷糊。

“依蘭。”唐颯提刀轉頭，“你能替我去監聽紅縈嗎？我害怕他再來欺負我，所以我想監聽他的動向，提前避開他。”

唐颯說得很慢。

依蘭想了想，說道：“會被……發現然後……開除的。校規不允許……私下裏用能力……侵犯學生隱私……”

“那就離遠些，只監聽一點點？”唐颯手指抹去刀刃上的肉，嘴上雖然還軟著語氣，可臉上的表情卻很不敬業，半點害怕的感覺都沒，說道，“我害怕嘛……”

依蘭說：“我要蜂王漿……一瓶。”

“成交！”唐颯的刀豎在案板上，她取下毛巾擦幹手，倒油熱鍋，蔥姜蒜煸香。

依蘭雙手合十，替這些沒有成精就到大家肚子裏的植物“哀悼”。

“這個世界，弱肉強食。”唐颯的廚房小課堂又開課了，“人和妖都是如此，但有些人類因為社會進展，進化的有些覆雜，偏要給自己個心理安慰才肯大口吃肉，吃完了還要念一句阿彌陀佛。”

依蘭絕對是稱職傾聽者，聽不懂不妨礙他跟進這個話題：“什麽心理安慰？”

“比如，判定有罪。”唐颯說，“它有罪，我殺了它吃掉它，就不是我的罪過，而是世間天道，懲罰有序，正當行為。”

依蘭：“唔。”

唐颯說：“所謂秩序，就是這麽建立和維護的。天道有常，萬事萬物只需遵循，不必為此想不開。”

唐颯的晚飯出鍋了。

她一邊翻看著危險妖類手冊，一邊大口吃肉，說道：“帝昭可以排除了，這本手冊非常詳實，沒有隱瞞的痕跡。對了依蘭，你知道咱們學院，都有誰是八卦小能手嗎？”

“……哪個八卦？”依蘭說。

“就是什麽邊角料她都知曉，所有學生的親戚關系她都能理順，小道消息都市秘聞她都聽過。”

依蘭說：“有啊……404室……大四學生榕樹精千曉生。”

唐颯比了個OK，說道：“下周給你兩瓶蜂王漿！”

依蘭慢悠悠笑了起來。

不久，白澤的手機上收到了一大條購物清單，並追加了兩份蜂王漿。

白澤搓臉長嘆：“辦案經費如流水啊！”

這些還不好拉資助，只能從他自己的小金庫裏扣。沒辦法，誰讓他請的人咖位大。

過了不久，帝昭也收到了學生會采購部的賬單：“帝昭學長，您指定的那個牌子的全套廚刀……有些超預算。”

帝昭心想，幾把切菜刀罷了，能貴到哪裏去。

他答：“沒關系，你們買吧，超出預算的我來出。”

過了會兒，賬單發來。帝昭一口咖啡噴到電腦上，因為電腦也貴，又嚇得小白龍趕緊拿衛生紙擦。

正巧這時，敖顯訓練回來，看見此情此景，敖顯：“哦吼，在幹什麽壞事啊，這麽猥瑣？”

帝昭楞了好久，大聲喊冤：“三哥！！你想到哪裏去了，我這是咖啡，咖啡！！”

怎麽能有如此猥瑣的龍！

帝昭：“龍性本淫洗刷了千年洗不掉，我看就是因為你這種不肖子孫，抹黑整個龍族！”

敖顯：“哈哈哈哈……男寢嘛，正常，正常。”

帝昭：“消失！”

敖顯拿著毛巾，躲過他的一記飛腿，飄飄忽忽泡澡去了。

周三晚上，是外貿金融學院的選修課。

帝昭訓練了一天，還想休息，然而看了眼課表，認命地爬下床，換衣服上課。

敖顯和安馨短信熱絡中，抽空問：“上哪？”

帝昭轉頭，做了個一言難盡的表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馬上就有黑眼圈了。”

“腎這麽虛？”敖顯一邊說，一邊發過去，和安馨一起打擊弟弟。

安馨回覆：“怪不得他不找小女友。”

敖顯：“真相大白！”

帝昭提著采購部送來的那套刀具，無精打采地出門上課。

他來得早，進門掃了一圈，沒看見唐颯，倒是看見九尾狐安律了。

帝昭坐了下來，順手把刀具放在旁邊位置上，占位。

“你們大二還上這種課？”

“我有一門沒修夠學分。”安律說，“就選的這門，聽說容易過，期中做演講，期末寫篇論文就可以……那是什麽？”

狐貍像拋媚眼一樣努了努那套刀具。

“別提，提就友盡。”帝昭擺手，順口問道，“最近有錢嗎？借我點。”

九尾狐一聽，整只狐都不好了。

“借你錢？！我還問你要錢呢！”九尾狐跳了起來，“我的錢呢，你答應過我的零花錢呢，你還沒給呢！說，是不是七舅舅給你，你給貪了？明天周四，要上體育課的！！”

帝昭：“稍安勿躁。”

唉……整條龍的臉都被他丟盡了。

九尾狐：“那你什麽時候給錢？”

帝昭：“……下個月。”

九尾狐：“啊啊啊！！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我早該知道你這個表兄就是個騙狐貍的騙子！！”

安律旁邊坐了個學生，散發著令他熟悉的氣場。

安律一楞，回頭。

果不其然，頂著一頭亂毛的鳳凰鄙視的看著他。

安律：“你瞅什麽？亂毛雞！”

鳳凰：“我瞅你咋了？騷狐貍！”

帝昭幽幽嘆息，生無可戀。

安律和鳳凰七七是從小掐到大的發小，見面必打架，分開必想念。不用問，鳳凰七七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肯定和狐貍一樣，是掛科了，找門簡單的混學分。

快八點了，帝昭突然楞住：“誒！我犯了個錯誤……”

兩只掐架的妖齊齊看向他。

帝昭：“我應該去接她的。”

“誰？”兩只妖問道。

“……新同學。”帝昭說。

他起身剛要出去，就見唐颯推門而入，熠熠發亮的雙眼掃過教室中的妖，臉上洋溢著明媚的笑容。

帝昭心放進了肚子，繼而又欣慰地看著她。

這姑娘，你看她笑得多開心，在外面從沒見過這麽多妖坐在一起，現在和妖做了同學，還同堂上課，一定很新奇，很高興。

唐颯：靠，這麽多珍稀品種！我這什麽運氣，連鳳凰都在！

“唐同學，這邊。”帝昭站起來，把刀具放在地上，騰出位置。

唐颯笑得更燦爛了：“啊！廚具！”

帝昭也笑容燦爛：“嗯，給你買回來了！”就是笑的有些肉疼。

唐颯坐了下來，眼饞的盯著她的刀具，回神，對帝昭說：“對了，這個不便宜，我不然捐點錢給學生會吧，就當助力校園建設。”

帝昭：我又收不到。

帝昭保持微笑，說道：“不用，唐颯同學是第一個入校學習的人類，我們學生會做出過承諾，一定會為你安全舒適的學校生活保駕護航，都是應該的。”

唐颯：“謝謝學長。”

帝昭心裏苦，他從不知道謝謝學長這四個字……這麽貴。

外貿金融學院，A類大妖不在少數，因而，正常的選修晚課，一個班六十多個學生，四十多個都是A類妖。

唐颯剛一進來，就有大妖小聲議論，還有的，同處一室聞到味道，饞的焦躁，忍不住出門抽煙。

這門課的老師巴蛇進門前，只見班上的男男女女在走廊上皺著眉抽煙跺腳，還楞了好一會兒，思考原因。

結果推門後看見坐在第一排的唐颯，答案浮出水面。

哦，怪不得。

帝昭正在給唐颯介紹鳳凰。

“他是第七代鳳凰，就叫七七，小七，阿七，隨便你。”帝昭說，“和我們不一樣，他屬於特殊類，一直都是他自己一個人，涅槃孤生，二十年前涅槃第七次，算和我們同輩。”

唐颯禮貌道：“你好。”

鳳凰沒有族群，雌雄同體，到時間了就涅槃新生，屬於沒有派系，沒有家族的獨立妖。

鳳凰伸出一只爪子，要和唐颯握手。

帝昭：“別神經了，誰要跟你握手，爪子拿開。”

鳳凰又遞了過去，滿懷期待。

安律翻了個白眼，做了個嘔吐的動作：“油膩。”

鳳凰另一只爪子糊住了狐貍的臉，再次把爪子遞近了些。

“我想感覺一下手感……”鳳凰一臉期待的笑容。

唐颯：“正巧，我也是呢。”

她的手握住了鳳凰的爪子。

哇，這個彈性，這個手感，這個手掌的肉，做泡椒鳳爪該有多好吃……

唐颯咬住了嘴唇。

鳳凰也：“啊！！！耶！！”

等興奮完，狐貍問：“所以，和妖的人形手有區別嗎？”

鳳凰回過味來，咂嘴道：“好像沒啥區別。”

帝昭：“所以你就是要占便宜？”

鳳凰抱著爪子，不開心道：“我哪有那麽猥瑣！”

天地良心，他只是對人類感興趣罷了！！

他是瑞獸，瑞獸！！瑞獸怎會猥瑣呢！

鳳凰：“餵，握過手，咱倆就算朋友了，以後我罩你。”

帝昭：“……”

握個手，就把他的差事給搶了？

少女擡起頭，雙眼彎彎，甜甜笑道：“好呀，以後……就麻煩大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  唐颯要的刀一整套下來三萬多。

唐颯：畢竟有大用，工具質量是關鍵，一分價錢一分貨嘛。

對此，帝昭的感想是：花錢長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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