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顧念並未覺得自己用孩子來發誓有什麽錯，只是因為她不喜歡孩子，也不會在乎孩子。況且發誓這種東西也只是心理作用，對孩子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可當註意到淩風表情的時候，顧念知道，若當時她的那句話說完，那淩風心中一定會對她失望。縱然淩風不會將這份失望表現出來，也不會責怪於她。可她既然知道了，就不會允許這種失望存在。

然而這種心理有個很可笑的矛盾，就是她本就知道淩風知曉她是鐵石心腸之人，卻還是想要成為淩風心目中的模樣。她知道，在淩風心目中，她是一個外冷內熱善良的人。可在顧念看來，她只是一個生意人，一個理性得沒有情感薄弱的生意人。

縱然如此，她卻依舊不想讓淩風失望，更不想讓淩風對她失望。

果然，愛上一個人後，那個人就會成為自己的軟肋。僅僅是這種誅心的東西，她都不忍破壞自己在對方心目中的形象。

同時顧念也發現，淩風似乎對小孩子有種特別是執念。不知道為什麽，顧念覺得淩風不單單是喜歡他們的孩子，而是喜歡所有的孩子。對孩子，他有一種異常的寬容。

秉性如此？可顧念明明記得，以前他們都還是孩子的時候，淩風也不是那麽喜歡孩子的。

不管如何，顧念收回了她的後半句話，轉而笑道：“大姐，縱然你對我不仁，可我卻不能對你不義。今日今事，不管結局如何，我依舊不會追究。但是大姐，一個人的善良也是有限度的，陳家布莊我依舊給你，足夠讓你能養活兩個子女。至此以後，我們再無幹系。”

顧念這些話，原本就是說給那些個看熱鬧的人聽的。換做以前，她也只會做，不會說。如今她不但要做，更是要高調的說出來。最好是讓所有人都知道，她顧念是一個品節高尚、以德報怨之輩。

作為一個生意人，審時度勢，以最小的付出得到最大的利潤一直是顧念的目標。

“周大人。”顧念朝著周瑾抱拳道：“顧燕所列十條罪狀，我顧念一條都不認。如今我是國公夫人，可也只是這今年之事。今年之前，我也不過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商家女子。我顧念又何德何能，犯下這些個逼死人的滔天大罪竟然還能逍遙法外。”

她話一說完，像是點醒了吃瓜群眾一般。

眾人都忽略了顧念現在是國公夫人，可以前，她也只是一個身世淒苦卻努力的女子。一沒背景二沒錢財的，怎麽就能逼死這些個富甲一方的商賈？

顧燕神色慌張起來，一雙眼睛左右慌亂的轉動著。“因為，因為你是……”

“大姐！”顧念厲聲呵斥，讓原本就處於驚慌的顧燕徹底慌了神。“我不知大姐為何會恨我？難道我這個親妹妹為你做的事情還沒有陳宣來得多？就算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可我們是親姐妹，血濃於水的親姐妹。你又為何一定要置我於死地？”

一邊說，顧念一邊朝著周瑾使了個眼神。

看剛剛顧燕的神色，應該是知曉了她亨通商會老板的身份。雖說顧念並不介意暴露，可現在卻不是暴漏的時候。

周瑾當即了然，手中驚堂木一拍，場面頓時鴉雀無聲。

“陳氏，你可知曉，若國公夫人所言屬實，你可就真的將陳家推入萬劫不覆之地。不單單是你，就連你的孩兒們，也會受你連累。”

“我……”顧燕頓時驚慌起來，大概對於母親而言，孩子便是他們的軟肋。

然而顧念卻道：“周大人，我顧念問心無愧，所以會竭盡全力配合大人調查。至於我大姐……相信她也只是痛失丈夫，傷心過度。和之前一樣，我不會追究我大姐的過失。只是這悠悠眾口，我一個女子實在是承受不住，只求大人能早日還我清白。”

她話一說完，站在衙門口的緋紅當即聲音不高不低的來了一句：“哎呦，怎麽還有那麽傻的人，別人害了她一次兩次的，居然還幫著仇人說話。”

沈眠一開始還不解為何緋紅會那麽說，因為他們都能看出顧念只是在做戲罷了。

然而緋紅話音剛落，邊上立馬就有人附和道：“就是啊，還是親姐妹呢，自己的丈夫死了居然怪妹妹。”

“就是就是，她妹妹欠她了？我還聽說呢，她們的老爹也是一個賭鬼呢。”

“瑞城人誰不知道顧大毛那個人渣混賬？賣女兒換賭債，還害死自己的兒女和腹中孩子呢。”

“嘖，可不是。這一家人也就是看著小女兒善良，巴著吃呢。”

“哎呦，造孽呦。”

……

緋紅朝著沈眠的得意的挑了挑眉毛，沈眠則對著她悄悄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周瑾見氣氛和民心也烘托得差不多了，當即拍案道：“這件事情也不是國公夫人說了便了了的，十大罪狀中牽扯命案，若真有此事，天理昭彰，我周瑾絕不徇私枉法。但若都是子虛烏有，那陳氏便是構陷朝廷誥命之罪，縱然夫人你不追究，朝廷還是有朝廷的法律。現，本官宣判如下，顧念乃朝廷一品誥命，證據未足之前可免去收押，但世間未經調查清楚之前，需隨傳隨到，不可離開瑞城。陳氏狀告朝廷一品誥命，無憑無據，暫時收押監牢，待水落石出後，另行判決。退堂！”

周瑾沒給顧燕另外說話的機會，直接命人將她拖了下去。而顧念那邊也只是點頭示意，兩者看著及其生疏。

待顧念走出衙門之時，圍觀之人紛紛給其讓出了一條道路。顧念低著頭，長發從耳邊落下遮蓋住了她的表情，可也無端的顯得她的淒苦和委屈。

顧念什麽話都沒說，拿出袖中手帕在眼角處擦了擦，隨後快步走上馬車，只留給了眾人一個可憐巴巴的背影。

馬車之上，淩風早已在其中，不但如此，緋紅和沈眠也不知何時早就鉆了進去。

“嘖嘖嘖。”緋紅無聲的鼓掌道：“你不去做戲子，而去做生意人，當真是屈了大材了。”

顧念淡淡一笑：“多謝誇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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