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跟著牡丹狐假虎威慣了，忘記了自己秦樓楚館婢子的身份。那丫頭直至在地上滾了兩圈，撞倒了兩個人偶後捂著臉都沒反應過來。

如此大的動作也引來眾人驚嘆，只是事情發生得太快了些，就連當事人都沒反應過來，更何況圍觀的群眾。

顧念依舊是那麽平靜，只是看著那倒下去的人偶微微皺了皺眉，對淩風說道：“下次莫要這般大動幹戈。”

淩風收回手，似乎還是有些不解氣的瞪了那丫頭一眼，對顧念道：“好。”

兩人你來我往的說完，天盡人怡的管事也受到驚動了走了出來。

天盡人怡的管事大多都是婦人，個個能言會道，而且都有自己的拿手手藝。就這一分店中的管事，雙面繡最是拿手，就連針腳都看不出來。

特別是扇面更是一絕，那都是祖上便傳下來的宮廷手藝。

“哎呦，這……三小姐，張嬢拜見三小姐，多日不見，三小姐越發水靈了。”張嬢慣來是嘴甜的，一張口就忍不住的誇讚。

張嬢摸約三十四十歲，常年做繡品使得她眼角有很深的溝壑，眼神有些迷離，但好在整個人都很精神。下半身有些肥胖，都被合身的衣物遮蓋，一點也看不出。張嬢嘴巧又能幹，還十分喜歡顧念，是少數知道顧念身份的人之一。

也是皇城內‘天盡人怡’的負責人。

顧念微微一笑，點頭示意。

“哎呦，哎呦這位，這位想來便是姑爺吧？”張嬢看著淩風說道。“當真是一表人才，比傳言中更是好看。”

她叫淩風姑爺，說是越矩也沒越矩。可淩風身份擺在那裏，若是叫姑爺，那是依著顧念叫的。顧念再是如何，不過一屆商人，身份可能都還沒有一個秀才高。而淩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凡有個腦子的，都會叫他國公才是。

可在張嬢看來，顧念就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女人看女人總是比男人看得更加準確一些，那幫子男人覺得顧念聰明能幹，雖然顧念確實是聰明能幹，但在張嬢看來，顧念最厲害的是她的胸襟和氣度。

顧念絕對不是一個同天底下女人一樣，只想找個好歸宿的人。她就像是九天的鳳凰，寧願浴火重生風風火火一輩子，也不願意做那家宅裏安安穩穩的雀鳥。

單單就這番氣度，便是讓張嬢看到了另外一片天空。

張嬢覺得，這個世界沒有男人能配得上顧念。要說想配，她還寧願相信是顧念一時無聊，養了一個小白臉。

顧念無奈一笑，道：“張嬢，樓上說。”

“是是是。瞧我給高興的。”說著，便挽著顧念的胳膊往樓上走。還招來店中女工收拾。

反正是徹底將淩風晾在了一邊。

其實張嬢就是故意的，在她心裏邊顧念就是頂天的好，誰都配不上他們家顧念。

淩風倒是什麽都沒表現出來，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那刀子刻出來般的眼睛裏全是淩厲，叫人靠近不得半分。

見張嬢和顧念往樓上去，他這才用一種警告的眼神看了牡丹一眼，轉身跟了上去。

張嬢心頭納悶，雖說她覺得顧念是頂天的好，但這位年紀輕的鎮國公也是少有的人中龍鳳。這般怠慢，也不生氣？

牡丹心頭更是納悶，甚至是有些憋屈。直至現在她都還沒明白當中間發生了什麽。似乎只是她的侍女說了一句話，說了什麽話她都不記得了，卻像是經歷了一場暴風雨般。

特別是最後淩風那眼神，叫溫室中的這多嬌嫩的牡丹仿佛瞬間被凍結，然後冰破開就會粉身碎骨一樣。

原本已經走到樓上的張嬢像是想起了什麽，‘哎呀’了一聲，放開顧念，又噔噔噔的下了樓，越過淩風，走到牡丹面前，道：“哎呦，瞧我這記性。牡丹姑娘，您看我這兩尊木偶，那可都是請上好的工匠打造的，您這丫鬟這般不小心，這……這賠償問題，您看……”

淩風周到顧念面前，彎腰在顧念耳邊低聲道：“你的手下都這般愛財？”

顧念淺笑，道：“底下人不愛財一點，我如何賺錢養你？”

“為了養我，夫人真是受委屈了。”

顧念笑而不語。

底下的牡丹已經反映過來，腦回路跑出了皇城後可算是給扯了回來，指著淩風質問道：“你，你竟然敢打我的人？”

就那麽一句，聲音有些尖利，絲毫不符合牡丹的氣質，乃至於恍若市井潑婦一般。叫顧念和淩風都皺起了眉頭，覺得這一聲刺耳無比。

說什麽出淤泥而不染、清水芙蓉什麽的。到底是青樓柳巷裏出來的人，俗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外表再是裝出一副清高不染的模樣，而裏子裏的教養和文化底蘊就擺在那裏。

氣質和涵養這種東西，是經過長年累月的熏陶，然後從靈魂散發而來。可不是空有一張外表而能偽裝的。

淩風沒說話，顯然還是有些不屑。顧念倒是有點看不下去，畢竟一開始的時候這個女子便要找淩風，擺明了是要勾引淩風的。她當然會不高興。

顧念站在階梯上，俯視著下方惱羞成怒的牡丹，笑道：“不知這位姑娘是何方神聖？竟然是連他都打不得的。”

這一話，叫牡丹醍醐灌頂。也叫那顆自卑到了塵埃的心瞬間一痛，仿佛被人踩在了腳底下碾壓一般。

縱然她名滿皇城，多少人一擲千金只為駁她一笑。然而說到底不過是一個青樓女子，名氣再大，終究不過是男人的玩物。

有時候一個人越是要彰顯什麽，便越是要掩飾什麽。

她清高自傲、才華洋溢的背後，不過是為了掩蓋那顆悲哀的心罷了。

顧念嘆了口氣，她不聖母，見到誰都同情。但也不是惡人，仗勢欺人這一套她做不來。懂得收斂，懂得適可而止，一直都是顧念身上最好的品質。

在場的人很多，有些人甚至是感覺到了店裏面發生了事情而駐足。但好在他們應該都還是不知道事情的主人公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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