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一個人熱愛八卦也是好的，比如說旬華吧。他此刻最想吃的瓜原本是那淩雲將軍府的，奈何那裏銅墻鐵壁，密不透風。

實在無法，最終憑著一種對八卦的熱情和執著，他將目光聚焦到了顧府。

所以他算是比誰都了解柳瑤事情的前因後果，乃至於當中到底是誰牽線搭橋都了如指掌。但他沒出手，畢竟這是人家的家事。他這個國舅爺家公子哥的身份聽著是威風，然而也僅僅是威風。實際上還沒有顧念的頭銜管用。

今兒個一聽說顧念急沖沖的出門往顧府走，還在吃飯的旬華立馬雙眸發光的放下碗筷便直奔顧府而來。

這一來，便見顧大毛跑了出來，口中大喊‘親閨女打親爹’。旬華當時便驚呆了，甚至還有些對於‘親閨女打親爹’這件事情理解不了。

可能按照慣性，都是‘親爹打親閨女’，再不濟，兄弟打、姊妹打、夫妻打。怎麽還能本末倒置？

然而當顧念拿著棍子走出來的時候，旬華覺得，他突然想出一本《顧念傳》了。

這邊旬華殷勤，幾乎沒有給顧念拒絕的機會，便將顧念接到了他的馬車上。但旬華看似不著調，實則禮數周到。

顧念身為國公府的女眷，他一個外男怎麽好與之同乘一輛馬車。於是顧念上了車後，他便自己坐在外面，與車夫同坐。

那邊慕容白也命人招來了馬車，將顧大毛和楊氏拉回了京兆衙門。隨行的人除了捕快們，還有一幫吃多了沒事做打算將這瓜吃完的人民群眾。

一幫人浩浩蕩蕩的來到京兆衙門，此地又再次被圍得水洩不通，讓京兆尹額間冷汗直冒。

剛把顧大毛拖馬車，那廝便嚎啕叫了出來：“大家評評理啊，國公夫人，我親閨女，將我打陳這樣。天殺的家門不幸啊。”看似跟潑婦哭街似的，其實賣得一手好慘。

楊氏自然也是夫唱婦隨，那一聲聲哭的撕心裂肺。

顧念也下了馬車，面無表情，雙眼始終都沒落在這糟心的顧家夫婦身上。旬華不禁疑惑起來，就算是父母再是對不住這顧念，好歹是親生的，也不當這般視而不見。

難不成不是親生的？

京兆衙門的大門早便打開，京兆尹也早已穿戴整齊的坐在了公堂之上。慕容白對顧念說了一聲請字後便跨門而入，絲毫沒有給顧念面子。

顧念也不在意，隨後入內。緊接著顧家夫婦也被拖了進來。

京兆尹眉尾的經脈跳動得快將他眼皮都扯起來了，準確的說當捕快報告說‘國公夫人當街毆打親手父母，被捕頭盡數逮捕回來’後，他的渾身經脈都在抽搐。

驚堂木一拍，倒是有模有樣的道：“堂下女子，為何不跪？”

京兆尹沒見過顧念本人，大概所有人都會對‘國公夫人’這四個字留有一個刻板印象。不好說什麽模樣的人才是應當是‘國公夫人’那般模樣。但肯定不會是顧念這種。

況且京兆尹覺得，國公夫人乃是女眷，不可能如同顧念這般大搖大擺的拋頭露面上公堂。

顧念淡淡一笑，俯身躬身道：“小女子顧念，論官職，我不當跪。”

一聽聞是顧念，京兆尹差點沒嚇得從椅子上滑下來。

淩雲府這兩口子，是不是存心與他過不去？才送走一個鎮國公，如今又巴巴來了一位國公夫人。

京兆尹清了清嗓子，勉強對著顧念笑了笑，道：“國公夫人……來人啊，給夫人看坐。”

慕容白皺了皺眉頭，顧念卻笑道：“不必了，其實來這裏也是叨擾了大人才是。大人只管秉公執法，顧念絕無半點怨言。”

秉公執法？慕容白不禁挑眉。就連被攔在門外的旬華也覺得甚是有意思。

所謂的十惡不赦，即反逆、大逆、叛、降、惡逆、不道、不敬、不孝、不義。其中不孝，單單只是忤逆便可獲罪。不贍養父母便可活罪五十大板，人都能打個半死。有甚者當處於當街仗殺，也就是拖在大街上活活打死。

而顧念，今日犯下當街毆打父母，乃是大不孝之罪。若是京兆尹當真要秉公執法，那等待顧念的基本就是淩遲之刑了。

然而顧念絕對不是那種束手就擒或者會因為一時氣憤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的人，所以慕容白和旬華都覺得有趣，都在等顧念的下文。

但外面一幫看熱鬧的人不依不饒，紛紛給出了他們覺得當街毆打父母親應該處以的刑法。什麽絞刑、淩遲、射殺等等，叫囂得一個比一個厲害。

京兆尹也拿不定主意，兩只眼珠子滴溜溜的轉悠著。然後目光停留在慕容白身上，後者朝著他點了點頭。

雖然京兆尹也不明白慕容白的意思，但還是再次拍下驚堂木，對顧大毛和楊氏道：“堂下，堂下可有何冤屈，速速道來。”

既然京兆尹都那麽說了，顧大毛和楊氏又怎麽會放過顧念。

顧大毛被顧念打殘，人就身殘志堅的爬起來，半跪著，身下血糊糊的一片，也著實慘。“大人，大人您給小人做主啊。這，這個不孝女，仗著嫁給了鎮國公，就，就打我啊。”

顧念依舊淡淡的笑著，看不出喜樂。

京兆尹心頭犯怵，心想顧念這般有恃無恐的模樣，是不是鎮國公一會兒會來。但他還是盡職盡責的問道：“那個……國公夫人，尊上說得可是實話？”

顧念道：“ 我是打了他不錯，但卻沒有仗著國公夫人的頭銜。便是我並非國公夫人，我也照樣打他。”說完，顧念整理了一下衣擺，看著癱倒在地上已經面色煞白的顧大毛。

她接著道：“我朝律例，苛待父母者當視情節輕重量以刑法。不過，第一，我這裏有顧大毛親自畫押書寫的一份志願書。”

這邊說著，緋紅連忙將顧念臨時叫她回去取的一張契約拿了過來，交給了慕容白。

慕容白大致看去後，將契約交給了京兆尹。上面寫著的便是當初楊氏求顧念收留他們夫婦時候簽下的契約，當中明明白白寫了兩人對顧念唯命是從，任由打罵。

“第二，我在十歲的時候，便被這個男人賣予他人，賣身契至今留在淩雲府，大人可派人查證。所以嚴格來說我與他已經不是父女關系。第三，陛下親封我為一品誥命夫人，可直接上朝參政，便是想為大人一句，若遇混賬之人，我打得打不得？”

京兆尹心頭犯怵得不得了，直到現在他都沒拎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慕容白還算有點眼力勁，上前，附耳低聲將他的推測說予了京兆尹聽後，京兆尹這才點頭，一掃之前的為難之色，大聲笑道：“哈哈哈，不愧是國公夫人，果然好魄力。莫要說您，就算一般人遇到此等混蛋，也是打得的。”

外面的吃瓜群眾便懵了，作為專業的吃瓜群眾，一看這模樣便是瓜中有瓜。

就聽京兆尹正襟危坐，手中驚堂木一拍，揚聲道：“既然顧大毛已將女兒賣出，便不存在父女關系，何來當街毆打父母一說？再者，顧大毛強……”後面的話京兆尹還未來得及說出口，便被顧念一個眼神制止住。

雖說京兆尹不明白顧念這般做的目的，但還是止住了話，改為“既有契約為證，那躺下所跪，就是你自作自受。”

“不是，不是，大人，大人啊……那，那契約，是，是這個不孝女逼著我寫的啊。我若是不寫，她就要活活將我打死啊。我這一條手，就是她親手砍下來的，她還有什麽不敢做？”

京兆尹和慕容白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還是與自己的父母多大的仇，才會這般冷血無情。更叫他們心驚的是，顧念至始至終都沒有半點悔意。

顧念冷笑一聲，道：“你想告我？那你想清楚，我如今是一品誥命官職，你要告我，先要被打二大板。你若要告，請便。”

顧大毛瑟縮了一下，沒找到更好的方法，便只能在公堂之上嚎嚎大哭。

京兆尹皺了皺眉頭，怒道：“大膽，公堂之上，豈容你咆哮？來人，拖出去。”

旬華雙手環抱於胸，自言自語的說道：“沒想到準備得還蠻充分，難怪這般有恃無恐。”

緋紅將那契約遞給了慕容白後便退出了衙門，站在衙門口看熱鬧。一聽旬華這般說，這才打量起了旬華，隨之投以鄙視加不屑的眼神。

旬華莫名其妙的被鄙視了一頓，心頭來氣，轉身便道：“餵，你是淩雲府的侍女吧？你們淩雲府的侍女那麽囂張？知道本公子是誰嗎？”

“左右不過就是國舅爺的公子，你父親才是國舅，你又不是，你嘚瑟什麽？”其實緋紅這這場戲從頭到尾看得也算是酣暢淋漓，所以心情好的難免多說了兩句。

“嘿，你這小妮子……”

旬華話沒說完，堂前的顧念已經撩衣下跪，腰桿挺得筆直，對京兆尹說道：“無論事實經過如何，打了便是打了，顧念願領仗刑二十，謝罪。”

緋紅聽完，第一個念頭便是：完了，這下子淩風要大開殺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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