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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糾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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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間新月掛上枝頭的時候,艾德娜回到了天堂。

她強打起精神,應付每一個同她打招呼的天使,直到回到自己的處所。

一進去她就像失去了所有氣力似得軟倒在雲磚上,一躺下,以諾閉目待死的模樣就不受控制浮上她的腦海。

冒犯的人是他,落荒而逃的卻是她。

這毫無道理,執戈者是她,為何她反而覺得懼怕?

心核不正常的跳動,無法平息的情緒。

“這是不對的。”她從地上爬起來,在殿閣內走來走去,心浮氣躁。

“我難道要明知故犯嗎?想想吧,艾德娜,他們會怎麽說你”

“你曾在神座下發誓,一定要改變權天使的現狀,將一切撥亂反正,可現在你卻自己亂了,這像話嗎!”

“你將再也不能服眾,你會被帶頭扔進煉獄,失去引以為傲的尊嚴和職責”

“除了神給予你的那些,你還剩下什麽?”

“美貌?智慧?能力?你什麽都沒有,忘恩負義的天使”

她越說越小聲,因為她發現這些用來勸告自己的話何其耳熟,都是曾經她用來規勸犯禁的權天使的,當聆聽的對象變成了自己,她幾乎羞愧到無地自容。

“不是的,以諾和那些人不一樣,我也和那些天使不一樣”

真的嗎?

那些天使被抓住與人類糾纏不清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說的。

他們堅信自己的愛情是不一樣的,因而他們愛的死去活來,撕心裂肺。

“我愛的是人間最美麗的|最智慧的|最溫柔的|最善良的人類,我們是真愛!”

千百個愛上人的理由,重覆的就那麽幾個,活像凡間有那麽多世界之最供他們所愛一般。

她拉開她的物品收納格翻了翻。

多情做作的詩歌,頭發編成的手環,煙葉做的戒指......裏面堆滿了違禁物品,都是被她收繳的。

還有已經雕零的花束……

她拿起那束枯萎的繡球花放在手心打量,上面被收到花束的天使加註了能力,能將送花者的心意體現。

雕零意味愛情已經消逝。

“這就是人類的情深,”她對著花低聲說道,“不過是用花言巧語誘騙天使的癡情罷了”

送花人早已遺忘了曾鐘情的天使,轉頭就尋了同類成婚生子,愛上人的天使卻要用餘生去緬懷這段愛,解除**後的他們看著愛人與其它人類親近,除了註視什麽也做不了。

因為他們是天使,那些行惡念的墮落天使不是沒有,但是已經被逐出天使名冊他們不具有被提及的資格。

天使至始至終都是天使,直到忍受不住思念與寂寞,就主動了斷漫長的生命。

有一段時間,轉生池內轉生出大量的天使。

愛情很少會使天使墮落,他們大多自絕於池中,期望新生不要再遇到人渣,然後由此往覆,視生命和愛情如兒戲。

所以在天堂,天使與人類相戀並不是美談,反而在大多數天使心中,它是毒藥,是道德敗壞的毒草,只有低品階的天使才會這樣幹。

事發時的感天動地並不能讓任何天使惻隱,他們只在路過的時候感嘆一句。

‘瞧,又是一個傻子’

‘看看這次能堅持多久不去跳轉生池吧’

艾德娜也曾是其中的一員,雖然天使並不會真正的死去,但是這樣的行為也對天堂的運作產生了負面影響,自絕天使造成的空缺不是新生的天使能立刻填補的。

不負傳承之力的天使到天使學院重造,重新掌握能力和知識需要時間之外,這樣濫用轉生池的天使就算是重生,出來也只會比之前的品階能力低微。文學一二

能天使轉生只能成為權天使,權天使轉生只能成為無品階的天使,天使再轉生就很難再突破自身了。

心核不穩固,什麽都是枉然的,出了死循環的自絕,也就剩墮落一條路可以走。

所以加百列殿下對一重天的天使管束很嚴苛,而且她寧願手下的天使永遠是一重天的天使也很少同意他們升為權天使或者能天使。

‘一重天不重品階,只看能力’這是大天使長的原話,或許她是想表達自己一視同仁的態度,但是裏頭也不乏對權天使之類的微詞。

這不是歧視,而是事實。

全天堂都對一團亂象的二重天束手無策,全天堂都在期待神親手所造的二翼天使艾德娜能改變這一切。

誰都覺得她不一般,但事實上除了從神手上誕生那一天的初次會晤,她並沒有再見過神。

但是教導她的梅塔特隆卻對她這樣說。

“你是神所造的,為了管理無法紀權天使而造的天使,艾德娜,你必須比一般天使更努力才行”

他是天國的宰相,天堂的熾天使,作為權天使,她原本一輩子或許都無緣見這樣高品階的天使一次,但是這樣的天使卻成為了自己的老師。

他待她非常嚴苛,給了她許多權天使能力範圍之外的任務,她都一一咬牙堅持下來了,比起同期的哈尼雅,在米迦勒手下受訓的哭包熾天使,她把自己的身心都磨礪比地上的石頭還要強硬。

“我不會愛上任何人類,也不會讓任何人動搖我的心”她向神座發誓,當然神不曾給予任何回應,大多數時候都是這樣。

現在想想,簡直是在打自己的臉。

難道神從那個時候就預見到了自己會食言?

‘不曾’大聖堂的神靈從千萬道心音中接受到這一條,淡淡翻過膝上的創世之書。

每天對著神發誓的造物太多了,雖然近來少了許多,但是總的數量還是可怕的,即便是天堂的天使,他也不會事事回應。

回應就必然存在曲解,不管有意無意,好心壞心,造物總是這樣或者那樣的改變他的意思。

就像針對天使們動不動跳轉生池這件事,他僅是對梅塔特隆和米迦勒表示了一下這樣不行的態度。

連基本的生命都不懂得珍惜的生靈還知道珍惜什麽?

當然,他們要放棄也是他們自己的事,他雖不喜卻也不會幹預。

但是聰明的梅塔立刻就從他消極的反應中察覺出他的不喜,並積極的擬了‘主動結束生命的造物永不得見神之面’這樣的令。

神覺得可行就允了,畢竟這令與他本身並無多少關聯,就算沒有這道令,他也極少見造物的面。

但是當他的神令從大聖堂出去的時候,就變成了神厭惡自絕,並自動衍伸成他厭惡天使與人類交好。

頒布命令的是梅塔特隆,梅塔的初衷或許是好的,只是就算是神也不能阻止造物在腦內自我發散。

他好管閑事,整日專註天使與人類情愛,並無情將之鎮壓的名就傳了出去。

‘您不要生氣’創世之書小心翼翼的安慰著造物主,神安撫的摸了摸它的書脊。

“吾並不曾生氣,大多數天使都是好的,只是稚嫩了些,總會有指引她的出現”

光明因為善和美因而被神垂青,只是命運早就暗中標註了一切,不是想躲就能躲開的。

神的金瞳越過九重天堂向下,定格在凡間的某一座城上。

“聖子回歸在即,人類是否值得吾庇佑,仍需要考驗”

另一邊,艾德娜正將自己整個泡在小聖堂的池子裏。

她眉宇緊湊,仿佛心中正在經歷莫大的糾結。

‘輕生者永墮地獄,終身不得再見神之面’梅塔特隆殿下從大聖堂帶回這個消息的時候,正是她升任權天使之副,代理行使管理第二重天堂的時候。

天堂從中感受到神對天使日益增長的不滿。

其中以中三級以及上三級的天使為最,他們終日惶惶,視下三級的天使為空中的流雲,生怕低品階的天使會觸怒神靈,以至天使內部矛盾不斷。

權天使放肆慣了,他們如閑雲野鶴一般不受管束,艾德娜努力想使他們走回正軌,向其它幾重天堂的天使靠攏,她是神親手造的天使,靠著這一重身份,她勉強壓制住了他們,卻絲毫不敢有所松懈。

‘你在猶豫什麽?’

‘你的果決與果斷何在?’

‘世上何來那麽多癡情的,多情的人?’

人與天使相愛,短暫的火花從人心中生出,卻只會在天使心中長久的燃燒,這樣不公平的情火如何能越過對神的信仰?

“造物主是天,大過世上一切。”她喃喃輕語,緊蹙的眉漸漸松了些許,仿佛浮萍再度找到了根,她默默念誦經文。

天使的美貌是神給予的,天使的智慧是神給予的,天使的能力是神給予的,神可以保全天使,也可以毀滅天使。

被逐出天堂還是主動與人事隔絕,這難道還需要選擇嗎?

......

小半天之後,艾德娜從小聖堂裏爬出來。

“您已經平靜下來了嗎”聖池之外的天使關切的問她。

艾德娜捂著前額,含糊的應了一聲,渾身上下還充斥著濕漉漉的水汽。

她走到聖堂之外,僅露出的一只眼註視著第六天輕靈純凈的夜空。

這是凡間無法想象的夜景,美到足以使任何一個人類忘記煩惱。

但是卻仍舊無法讓她冷靜下來。

何為痛苦?

‘與你相遇我只感受到寧靜和喜樂’

以諾說他不痛苦,是因為痛苦都轉移到她身上來了嗎? ”狡猾的人類。”她悶悶不樂的說道,就要展開羽翼飛離第六天,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喚住了她。

“艾德娜。”

權天使轉過身,卻是一個六翼的大天使在第六天的天使圖書館露臺上沖她招手。

艾德娜飛到露臺,親昵的同他打招呼。

“拉斐爾殿下,日安。”

熾天使拉斐爾,目前為止,唯一一個從智天使升為熾天使的天使。

他的故事是很多天使的向往,在他之前,熾天使與其它天使之間有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能天使可以升為力天使,力天使可以轉為座天使,卻從沒有哪個智天使敢妄想自己可以再往上突破成為熾天使。

普通天使早已接受天使生涯到智天使即是巔峰的現實,直到拉斐爾升格,天使們才知道原來神話是可以締造的。

原來努力一下還是可以被神看見的。

從天使變成熾天使不再是做夢也不會想的事情。

天堂的勵志標桿激勵了很多上進的天使,新生的天使總是容易忽略拉斐爾的本質——他本身就是創世之初就誕生的大天使之一。

只能說拉斐爾雖為智天使之長,但是他不喜政務,總是游離在天堂權力外圍的形象讓他沒有那種掌權帶來的威嚴。

換個說法,如果經歷這一切的是梅塔隆特,雖然氣質相似,她就覺得沒有哪個天使敢置喙,立什麽標桿了。

梅塔殿下一出,桀驁的座天使都會把羽翼收緊。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氣場吧。 ”什麽氣場?”拉斐爾溫聲問著面前神思不屬,恍惚中脫口而出的小天使。

“不!沒有什麽!”艾德娜立刻搖頭,雖然拉斐爾殿下沒有什麽威嚴和氣場,但她還是發自內心的尊重殿下的博學與溫柔的。

梅塔特隆和拉斐爾之間的關系很好,時常相互登門拜訪,偶爾還會一起出發去第七天開天使會議,艾德娜跟著梅塔老師被殘酷錘煉的那段日子,就時常見到拉斐爾。

“我聽說你在小聖堂待了大半天”拉斐爾帶著她回到圖書館內部,在點燃的燭火前變出另一把椅子,讓她坐下說話。

“是有什麽煩惱嗎?”

艾德娜看著那把椅子,天鵝絨墊面的,看起來非常的柔軟,拉斐爾自己坐的卻是堅硬的實木凳子。

“謝謝”她小聲的說道,只有拉斐爾殿下會將她當作人類的女性幼崽那樣照料,哪怕她並不需要,但仍舊為這種溫柔與體貼澀目。

她有時候會忍不住幻想,如果教導她的是溫和的拉斐爾該有多好。

當然,一日為師,終身為師,她不會真的拋棄她的惡犬師傅的,哪怕他從來只會讓她做冰冷硌屁股的鐵板凳。

在拉斐爾溫和的詢問下,艾德娜不安的心漸漸落回了胸腔,在小聖堂內越理越亂的心沈澱下來。

拉斐爾耐心的聽著,時而點頭,卻不急著搭話,直到艾德娜將一切說完。

“我不能殺了他,因為他犯的唯一過錯就是愛上我。”

“可是當我決定要奪取他的記憶,卻無論如何都下不了手”

“我墮落了,殿下”她低頭說道。

“你愛上他了嗎”拉斐爾問道,如果只是人類單方面的相思,想必艾德娜不會有這麽嚴重的負罪感。

“是的,我愛上了他”艾德娜閉了閉眼,承認了自己的感情。

“我違背了公義,我嚴禁其它權天使與人相愛,自己卻沒能做到”

拉斐爾慢慢收斂起微笑,雖然天使不是擅長謊言的種族,但是像艾德娜這樣直白大膽的卻還是少數。

“我知道自己該去第五天接受**的處罰,可是在那之前我還需要做一件事”她哽咽了一聲。

“奉神的令,以諾需要天使的守護,雖然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麽,可是在我將自己關押之前,我需要找到能替代我的天使,直到拉結爾殿下回來”

“你已經將一切都想好了,為何還要煩惱?”拉結爾拍了拍她的肩膀,溫聲說道。

“我不知道,我很茫然,只覺得心空蕩蕩的”

“你是個好孩子,神的光芒始終指引著你,所以不要急著懲罰自己,當你覺得迷茫的時候,不如回想一下你的初心”

“我已經失去了初心。”她落下淚來,就是因為察覺到這一點,她才感到不安。

“我該約束自己,封閉自心,我知道我該這樣做,只有這樣我才能回歸初心,重入正道”

但是她舍不得。

“我有罪。”

“傻孩子,”拉斐爾含笑的望著她,“初心不是一成不變的。”

“或者說,它並不是你以為的那樣,你以為的初心,不過是當時環境下的一種意識形態”

“隨著你的成長,因為外物的影響,心智的成熟,經歷變遷它也會隨之改變形態”

艾德娜的眼中逐漸顯出更多的困惑,拉斐爾殿下這話聽上去不像是覺得她做錯了,反而像是鼓勵她去與以諾談戀愛??

這一定是錯覺!

“逐出天堂還是與人世隔絕,你給出的兩道選擇結果,無論那一道都不是最好的選擇”拉斐爾說道。

“人類和天使之間的關系若止於這樣簡單淺薄的愛恨,事情何至於演變於此呢?如何在二者之間達到平衡,除了神,誰都不能給予我們答案”

“而神,已經不會輕易給我們答案了”聖子彌賽亞之事引來的禍端,讓神不再提起這件事,同伴們也不敢問。

但是人與天使,按照神最初的想法,應當是該和諧共處的。

“為何這樣說,難道連您也不知道該如何與人相處嗎?”艾德娜不解。

“是了,那件事發生的時候,你尚未誕生”拉斐爾若有所思,然後同她說起了人類始祖亞當曾被神封為聖子彌賽亞之事。

“銘心的愛會有,刻骨的恨也會有,可是時間會帶走一切”

“跟著你的心走吧,艾德娜,不要聽你師傅的話,神不會插手幹預天使與人相戀的事情”

“我們的神是仁慈的,盡管許多人誤解了他”

“抑制熱情,保持自身的貞潔固然會受到神的眷寵,可是神重視品性的高潔甚過其他一切”

拉斐爾的話安撫了艾德娜不安的心,他目送重新展顏的天使蹦蹦跳跳的離去,轉首看像燭火不曾照耀的角落。

“日安,梅塔殿下”

隨著他的招呼聲,天使圖書館裏的蠟燭依次亮起,光亮驅散了暗淡的影,梅塔特隆越步而出,他雙手互縛於袖內,看著拉斐爾淡淡的開口。

“您不需要這樣慣著她。”

“我只是替您做了想做的事,說了想說的話罷了。”拉斐爾笑道。

“我沒有這樣的話要同她說。”梅塔特隆冷漠的說道,拉斐爾便調侃他。

“神不喜天使自絕,只因不願他們自輕自賤,如何會演變成厭惡天使與人類之間產生情愛......這大抵還是殿下您的主意吧。”

梅塔特隆不說話,這招雖然損,但是效果拔群,從那以後與人類糾纏的天使就明顯少了,他那傻徒弟還以為是自己的功勞。

就她那點斤兩唬得住哪個天使?

現在竟然還大言不慚的要把自己關起來,長這麽大了還對形勢沒有一點基本的判斷力。

真是不像話了,下次絕對要揭一層皮下來,居然敢在心裏說他是惡犬。

他皺起眉,表情頗有些嫌棄,然後坐到艾德娜之前的椅子上,問道。

“拉結爾還沒有下落嗎?”

“是的,沒有”拉斐爾答道。

他們正色,開始討論正事。

凡間,烈日依舊高懸。

以諾當然還活著,雖然他有心中覺得善良的天使不可能會傷害他的性命,卻不想也沒有取走他的記憶。

直到他睜開眼,那些珍貴的畫面仍舊留存在他的腦海。

但是眼前空空蕩蕩,再沒有看見天使熟悉的身影。

“艾德娜?”他輕輕喚了一聲。

沒有應答。

他無法得知是天使只是對他隱去了身形,還是徹底離開了此地。

他會是短暫的看不見,還是永遠被剝奪了看見的資格。

笑意漸失的唇角,微微抿起,少年站在黃沙漫天的城內,固執的守望著,從白天到黑夜,沙土因著風的作用,不斷堆積,直至蓋過他純白的袍角。

直到他確定艾德娜不會再出現。

他去找過唯二熟知的天使巴德利,但他們說巴德利自從那一天後就沒再回來。

後來他想起來,巴德利是以人身現世的,就算能看見也說明不了什麽。

“就讓偏軌的人生暫且回歸原本的道吧”

仿佛從漫長的夢裏醒來,他低聲對自己說道。

本該如此。

銀弓似的弦月滿了又缺了,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在學院與驛站之間兩點一線。

繁重的學業填補了艾德娜離去的空白,除了偶爾會因為側首時視線習慣落下的位置的空蕩恍神,他並沒有表露出什麽異樣。

學院的教授在艾德娜無故‘消失’之後,就將全部的心力放在了以諾身上,以諾在他們的建議下,向全人類都向往的大主城遞交了祭司申請。

沒多久就等到了回覆。

他被拒絕了。

現任大祭司所羅巴旦認為他年紀太輕,因而駁回了他的申請。

“不要洩氣,比起那些適齡的祭司,你確實年輕了些”陪他一起等待結果的教授這樣安慰道。

以諾點點頭,被拒絕只能說明他還不夠優秀。

如果他夠優秀的話,他的守護天使也不會飛走了,因而他對這樁此前宣傳十拿九穩的好事,最後吹掉的結果接受良好。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教授安慰完他後,轉頭就同其他教授交流。

“事實上,我不認為以諾比誰差。”他這樣說道,“若論年紀,現任大祭司才是真的年輕,他繼承他爺爺,前任大祭司的位置也不過十年”

另一個教授搖了搖頭,接著說道:“這沒法比,大祭司身出以挪士大族的直系,這是無從更改的現實”

“不過確實很奇怪,雖然大祭司之位一直由前任祭司決定人選,按理他們也不會拒絕其他優秀的孩子......”

“至少在小祭司的位置上,主城的選拔並不嚴苛,而且我記得以諾也出自以挪士一族”

“他的出身再加上我們的聯名推薦,事情應當很順利才是”

“可是卻被拒絕了”

“據說一聽到以諾的名字,裏頭的內容都沒有看”

他們面面相覷,神色不由變得古怪。

......

人類之間湧動的暗流和陰私沒有影響到以諾,他僅將這次申請當做一次普通的失敗。

如海綿一般,他正瘋狂的汲取書本中知識。

只是越學,困惑的地方就越多。

從天堂與人世之間的聯系到天使和人類的聯系。

從人類對創世神而言意味著什麽思考到神為什麽要創造人類。

由覆雜的問題回歸質樸,他渴望答案,一開始是為了艾德娜,後來是為了造物主本身。

思考自我的存在價值是並非是所有種族的本能,天使曾經想過,並迅速為自己找好了定位,惡魔放浪形骸在地獄完全放棄了思考,精靈則走上了錯誤的道,將自己與精靈樹綁上了死結。

因為有了神,所以有了世界,有了萬物,這是他們根深蒂固的觀念,卻沒有誰去想過神為什麽造了他們。

沒有誰像以諾這樣,主動去尋求自己與神之間的聯系。

仿佛於此世生存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看似簡單的問題無論如何都想不通,那份至高的神秘引著他墜入知識的海洋。

然而這些問題在何珥瑪城的典籍裏得不到解答,答案或許只有從人祖所在的大城裏找尋,那裏是人類最初的發源地。

即便不是為了祭司一職,那座城也值得他一去。

就在以諾考慮是否要前往之時,毫無征兆的,他被人綁架了。

像一陣風刮過,他被挾持到馬上,一陣昏天黑地,他感覺自己被帶下馬,然後進入了一個地窖。

大概是地窖,陰嗖嗖,黑沈沈的。

“首領!人已經帶回來了”推著他進來的漢子用敞亮的嗓子喊道,中氣十足的不像是個強盜,反倒是抓了強盜的人。

以諾揉著被硌得生疼的肚子,沒有出聲,何珥瑪城近來並不太平,時常有人失蹤。

聽說城主已經組織民眾剿匪,沒想到他們這樣大膽,敢在城中公然行事。

不過之前失蹤的好像都是少女...他第一時間他想到的竟是——這強盜將自己當做了女子。

這想法太失禮且尷尬了。

不是說綁他來的壯漢,而是指的他自己,危機的時刻懷抱如此輕浮的心態,約莫還是受了艾德娜的影響。

畢竟她總是說他長的比女孩子還要好看...如果艾德娜在的話,他垂下眼,不再繼續想沒意義的事情。

就在這時,他聽一陣腳步聲響起,不由擡起頭來望,就見那黑暗中有一盞燭火緩緩靠近。

微弱的火光放大了來者的身形,與之膨脹到穹頂的影子不同,對方的步履十分輕穩,聽起來起來是女性特有的腳步。

聯想綁匪之前喚的稱呼,以諾略有些驚訝,強盜的首領.....是女性嗎?

“首領,這孩子弱不禁風的實在可憐,做對象還是強壯一點的好,要不咱換一個吧”

身後的壯漢這樣說道,聞言以諾的臉就白了,橘色的暖光映出了他驚懼的神色。

一聲輕笑從他的前方傳來,清脆悅耳。

這次以諾很確定強盜的首領就是個女人,他的臉色更差了,下意識就往後退了一步。

“躲什麽!首領看上你是你的榮幸!”那鐵塔一般的漢子催促似的把他往前搡去,同他的巨力相比,以諾就像個剛出殼的小雞仔,簡直毫無反抗之力。

“出去吧,桑,我需要和他單獨談談”

女人用手中的燭火點亮了周圍的明燈,以諾看清楚了她的樣子,跟看不清差不多。

那女首領渾身罩著鬥篷,看起來見不得光。

“是,您有需要就叫我!我可以為您再抓一百個這樣的——”

世風日下,喪盡天良!

以諾對壯漢怒目以視,那漢子卻呲牙一笑,然後將這個密閉的空間留給了他們兩人。

“不要怕,我並不會傷害你”女人撂下鬥篷,露出一頭燦爛的金發,比那頭發更靚麗的是她的容顏,“桑只是喜歡開玩笑...咦?”

火光下女人的臉龐更顯生動,她靠近以諾,伸出一根細白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仿佛在打量,然後發出了類似疑惑的聲音。

以諾拂開她的手,冷玉一般細膩的肌理,卻在擦過的時候,讓他感受到了比幹粗活的男人還要粗礪的指腹。

這是長年執劍的手。

對方可以輕而易舉的殺死他,意識到這一點,以諾反而冷靜下來,他還活著,說明她的目的並不是他的命。

他不找痕跡的看向四周,只看到一堆橡木制成的酒桶。

那些酒桶裏面裝的似乎並不是酒,它們如小山一般堆積,散發著說不出的氣味。

像是皮革揉雜了隔夜腐爛的卷心菜,恐懼的時候沒顧著聞,現在這股縈繞在鼻尖的氣味讓他非常反胃。

“我說,看著我”女人朝他吐了一口氣,一股濃烈的蒜味撲面而來。

為什麽女人對這股味道沒有反應?現在他懂了,濃烈的怪味只能被更濃烈的怪味打敗。

他不欲搭理強盜,竭力保持自己的體面與自傲,但是失敗了。

很快,嘔吐物混雜著怪味在這片黑暗狹小的地方蔓延開,以諾吐完之後靠在邊上,和那個美貌卻散發著奇怪味道的女人一起,誰也沒法嫌棄誰。

“很難受吧,年輕人”女人似乎格外愛看別人的狼狽,看他虛脫又無法擺脫怪味的模樣,咯咯笑起來。

“鮮花,露水,陽光,神饋贈給人類的芬芳,也是你慣常接觸的味道”

“血腥,殺戮,和硝煙,人自己制造的惡臭,從未經歷過這一切的人能聞得慣那就奇怪了”

這話裏似乎有話,以諾不由朝她看去,女人也望著他,不同於燦爛多情的外貌,她明藍色的眼睛透著一股悲傷的寧靜。

“我剛接觸這股味道的時候比你更難受,可是漸漸也就習慣了”

以諾正在思考其中的意思,卻被打斷了,女人推了推他,面上的神情是令人費解的不滿。

“冷淡的小子,一點趣味都不懂!快跟我說句話”

“......”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現在的情況似乎超出了他的預想,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強盜女首領的態度確實改變了,而且是往很奇怪的方向改變。

“你不說,就換我來問你”她睜著大大的眼睛湊近了看他,“你覺得我美嗎?”

以諾努力往後伸脖子,意圖離她遠一些,這有點困難。

“你覺得我美嗎!”

“對不起......”以諾想說自己還只有十五歲,雖然許多少年人在這個年紀娶妻生子,但是他並不想這麽快,理想的對象也不是....

“不要廢話那麽多,回答我!”

“美。”他撇過頭,心不甘情不願的說道,事實如此。

傳說人類之母夏娃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眼前的女人卻有著不亞於傳說的美,至少以諾沒見過他的曾曾曾曾奶奶夏娃,而這個女人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漂亮。

“那和你身邊那個小姑娘相比,哪個更美?”女人不依不饒緊接著問。

“您說的是誰?”

“不要裝傻,小子,我既然讓人把你帶到這裏,就不是對你一無所知”

“那個銀發的小姑娘,我和她相比,誰更漂亮?”

“艾德娜更漂亮”他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你說謊!”聽到他的回答,這個成熟艷麗的女人突然就像小孩一樣鬧起了脾氣。

她把手頭的東西都扔了出去。

“你說謊!”她又喊了一聲,叮呤咣啷一陣響,她甚至將她的鬥篷扔了出去,那帶毛的頂端碰到火苗就著了。

“首領!?”

“不許進來!”女人朝門外吼了一聲,室內再度安靜下來。

以諾及時撲滅了那火,捧著鬥篷驚愕的看著她。

“哼!又是個不懂得欣賞的傻瓜!”女人好像平靜了些不再摔打東西,以諾下意識松了口氣,然後發現自己放松的太早了。

發完脾氣的女人卻又突然哭了起來。

“我知道這世上只有一個人覺得我好”她哽咽著,豆大的眼淚說掉就掉。

不、如果不這麽神經質的話,還是會有許多人會著迷的......以諾不知所措的想。

見她哭的傷心,他遞過去一塊手帕,女人沒有拒絕。

“你怎麽還隨身帶手布,一點都不像個男孩”

“您現在看起來也不像一個強盜的首領”以諾試探的說道。

“你才是強盜,你全家都是強盜”女人打了他一下,嬌蠻又任性,這應當是對親密之人才有的態度。

以諾打了個冷顫,不去深入細想,他低頭看自己的手臂,上面腫了一大塊,又紅又疼,不處理的話想必很快就會變得青紫。

他揉著自己的胳膊,感覺到女人的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她又看著他出神了。

“您...把我抓來”他沈默了一下,主要是為了將那個壯漢離去前的話掃出大腦。

“是為了什麽?”他狀無其事的問。

“嘖。”女人見他揉得滿頭大汗,嘖了一聲丟過來一把草。

“看你這細皮嫩肉的模樣”

以諾認出這是具有活血化淤療效的草藥,確認這草藥沒有問題,他把它研磨成藥泥然後塗抹到手臂上。

“真奇怪,你和我的愛人長得一點都不像,可是我看著你,不知怎的就像看到了他”

正在塗藥的以諾聽了這比藥效更涼的話,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擡起頭,用難以言喻的目光望著金發女人。

大概是他的眼神裏抗拒的意味太明顯,女人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你太弱了,我還看不上,不用擔心”

話雖如此,以諾還是離她遠了一些,幸好,女人接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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