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步你打算怎麽做？”方鴻卓臉部的表情已經有些僵硬了，可他還是擠出一個笑容，問道：“踢我出公司？還是讓我身敗名裂？”

他當年那樣對方辰逸母子，他恨他也是應該的。所以這些年，方鴻卓對方辰逸，也不是沒有防備之心。可是他沒想到，自己在商場奮戰了幾十年，還是輸給了方辰逸。

當年要是知道會有今天，方鴻卓就算敗掉方氏集團，也不會找方辰逸做繼承人。

方鎮龍的外孫，果然不簡單！

“不，我會繼續讓你做至高無上，萬人敬仰的董事長。”

他對母親發過誓，不會報覆方鴻卓。可這不代表，他會放棄拿回本就屬於母親的東西。

方辰逸不會讓方鴻卓缺衣少食，但也不會再給他任何權力。

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

聽到方辰逸說的話，方鴻卓“蹭”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不敢相信地望著他。

方鴻卓不是笨人，當然不會天真到，以為方辰逸會跟他握手言和。

他越是這樣說，方鴻卓心裏不好的預感就越強烈。

方辰逸如刀削斧刻般的臉上，添了一絲冷硬的氣息。他的嘴角噙著一抹殘忍的笑意，緩緩說道：“你這一生，最愛的就是權勢。那我就讓你嘗嘗，明明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卻無法調動一個人、一分錢的感覺。”

果然，方辰逸的這句話剛說完，方鴻卓就面如死灰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這就好像是一個人守著一座金山，天天面對著金子，卻一兩都不能花。心裏能好過嗎？

如果什麽都沒有，那還好受些。可他明明是方氏集團的董事長，卻被架空了所有的權力，這簡直比殺了他還痛苦。

方辰逸轉身的那一刻，深邃如海的黑眸裏，像閃過了一絲傷痛，又好像沒有。

他看了門口的保鏢一眼，吩咐道：“送董事長回老宅。”

“是。”

……

從回憶裏清醒過來，方辰逸狠狠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滾的情緒。

人人都說他在B市只手遮天，風光無限。可誰又知道，他有著怎樣黑暗的過去。

奪權說起來簡單，可做起來卻是步步驚險。

那幾年他既要學習管理公司，又要培植勢力，更要提防方鴻卓，每一天都過得如履薄冰。大部分日子，他每天只睡幾個小時，連續通宵加班都是經常的事。

每當疲乏至極的時候，他不知不覺地就會想起李沁沁，想起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女人。

她的笑容，她的張揚，是他青春裏最動人的風景。

方辰逸無數次想過，等他功成名就了，一定要把她禁錮在身邊，狠狠地報覆她。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他卻狠不下心。

後來他想，何必要折磨自己。放不下她，就和她重新開始好了。可是……可是她的心裏卻有了別人。

想到這裏，方辰逸覺得喉嚨一陣發堵，張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的整顆心都在泛酸。

他們之間的對壘，贏的人永遠都是她。因為他動了真心，所以一直處於被動地位。而她，總是輕松自在的。

下午四點的鐘聲響起。

方辰逸緩緩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眼底已經沒有任何波瀾，臉上也恢覆了以往寡淡的樣子。

今天是除夕。除舊迎新，告別過去。

所以，這是他最後一次，允許自己想起她。

明天是新的一年，她於他來說，就是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了。

鐘聲停下的時候，方辰逸起身換好衣服，開車前往城北。

柳紫樸早就在屋外等著了，看到方辰逸的車子，她連忙迎了上去，含笑道：“你人過來就行了，還買這麽多東西幹嘛。”

每年她都會這樣念叨一次，方辰逸已經習慣了。

他的眉眼變得有些柔和，一手提著東西，一手攬著柳紫樸往屋裏走，“媽，去年我就說過了，外面冷，你別出來等我。”

“不礙事。”柳紫樸說著話，臉上滿是笑意。

方辰逸的過去，他們是全部知道的，所以柳紫樸夫婦對方鴻卓一點好感都沒有。每回過年方辰逸都在他們這裏，兩人也樂見其成。

看到屋裏的另外兩個人後，方辰逸的臉色迅速冷下來，黑眸裏染上了淡淡的不悅。

柳紫樸快步走到他面前打圓場，笑吟吟地說道：“我尋思著過年就是圖喜慶、熱鬧，所以讓她們也一並過來了。”

倪小言戰戰兢兢地站在方辰逸面前，乖巧地喊道：“表哥。”

“辰逸來了啊，快坐。”柳秋雲笑容滿面地和他打招呼，語氣裏帶著一絲討好。

柳秋雲雖然是方辰逸名義上的小姨，可是借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在方辰逸面前擺譜。

方辰逸就算再不喜歡她們母女，也不會拂養父母的面子。他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然後在一旁的沙發前坐下。

柳秋雲和倪小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喜。

其實今天她們兩個是不請自來的，因為自從方辰逸削弱了，柳秋雲在總裁辦的權力之後，她們的日子就越發不好過了。於是，這兩人就想到這裏和他們套近乎，打打親情牌。

吃年夜飯的時候，柳秋雲總是有意無意地，把話題引到工作上。但每一次，都被方辰逸不動聲色地岔開了。

她們兩個打的什麽主意，方辰逸又怎麽會看不出來。要不是看在養父母的面子上，他才懶得搭理他們。

除去這些暗湧，這頓飯吃得還算愉快。

按照B市的習俗，從吃年夜飯開始，到正月初五，都不可以往外面扔垃圾，寓意新年家中財富多多。

柳紫樸和柳秋雲母女收拾好餐桌，把垃圾堆在一個小箱子裏。

方辰逸和王蒼術坐在沙發上聊家常。他的話不多，大部分時候都是王蒼術在問，他回答。

雖然有方鴻卓那樣一個人渣生父，但方辰逸從不覺得缺少父愛。他和王蒼術的感情很好，父子之間幾乎沒有任何隔閡。

天很快就黑了下來，長輩的年紀大了，自然熬不了夜。雖然是除夕，他們還是早早就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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