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Z的山路，“地無三尺平”，歷來被傳聞，“黔路更比蜀道難”，車子駛入了一條環山公路，狹窄的通道，百米一個拐彎，沿邊便是深谷，僅有石蹲阻攔，還好，面包車雖然顛簸，開起來竟也順暢，這樣行駛了半個小時，才進入了一條直路，大家也都松了口氣。

進入黔東南州，除了低矮山丘，凍結的河流，兩側少數民族的居所逐漸增多，吊腳樓層巒疊嶂，聚集在一起，被一層朦朧的霧氣籠罩，唯美而空靈，溫度也隨著濕潤的空氣，緩和下來，沒了先前的寒冷。

一路朝著東南行進過來，大概200公裏，以面包的車速，用了3個多小時，中午出發，下午進入MJ縣內，海老板看了下時間，滿意的點點頭，“再往前半小時，就進入縣城中心，咱們要找個旅店落腳了，冬天不似春夏，夜來的早，天黑了便不好行進”。

秦楓沒意見，微一攤手表示同意，車子繼續行進，進入縣城，拐過了幾個街口，在一處相對寬敞的旅店前停下，一行人先後進入。

亦瑤熟悉這裏，上次和姐妹一起過來，也是住在這裏，老板娘從北方嫁過來，是個爽朗的北方女人，說著標準的普通話，見到亦瑤，即刻認了出來，滿面笑容的迎接出來，“哎呦妹子，你終於過來了，我家小雨點天天念叨你哪”。

小雨點是老板娘的女兒，上次過來，亦瑤教她學幾天的素描畫，小姑娘7-8歲模樣，學起畫畫頗有些天賦，一來二去便熟落了。

老板娘笑著走近，目光移過秦楓時微微一楞，有些驚訝，繼而便是讚嘆，“這位就是肖先生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她話未說完，面前兩個人的表情已經不對了，秦楓微一挑眉，便有幾分不悅，亦瑤抱歉的看了他一眼，對著老板娘眨巴下眼睛，“彤嫂，他是秦楓，我的一位朋友”。

老板娘面色一紅，自知說錯了話，不再多言，將幾位賓客帶入了客房，MJ縣畢竟不如貴陽，旅店相對簡陋，卻也幹凈，三個人各自住一間，亦瑤的在最裏面，一行人放下行李，簡單梳洗便在大廳會合。

吃食了一些當地的特色，茶餘飯後，老板娘將亦瑤拉到一邊，微囧道，“妹子，今個嫂子是不是說了錯話，你可別生氣，嫂子只記得你說過他很俊，這第一眼看來，那個秦兄弟也很不錯，所以…”。

亦瑤撲哧一笑，“沒事的，他確實不錯，就是脾性差了點，是個噴火龍”，話到這裏，亦瑤收斂了笑容，“還有，我和那個人，已經再沒關系了”。

那個人，自然便是肖飛，上一次亦瑤來GZ，還是一年前，肖飛沒有回BJ，還在杭州醫藥大學讀書，亦瑤小姑娘性情，來到這裏與老板娘處的不錯，多聊了幾句，將憋在心裏的故事都講了出來，所以，老板娘會知道肖飛，然後將秦楓誤認作他。

老板娘是個聰明人，覺察亦瑤語氣不對，變換了話題，“其實吧，凡事看緣分，你看，咱倆這就是緣分，再者說”，她隔著竹簾指了一下秦楓，“你與他興許也有些緣分”。

順著她的手指向，秦楓正將一塊蒸瓜塞進嘴裏，他生的俊秀，身材也高大，偏是一副吃相著實難看，只看了他一眼，亦瑤便被逗樂了，嘆了口氣，“可能吧，不過什麽才算緣分哪”。

“緣分啊，其實就是拆也拆不斷，理也理還亂的情分，這總有一個得是執著的，不然全考機緣，都是扯的”，老板娘呵呵笑道，她想起自己當年，為了一個GZ漢子追來這裏，終於有情人終成眷屬。

“這樣嗎”，亦瑤想了想肖飛和秦楓，突然覺得，她與前者自始至終便沒有那根線，而與後者，好吧，她不自覺的笑了出來，“還真是亂如麻，千絲萬縷般，甩都甩不掉的牽連”。

老板娘看到她笑，似乎懂了些什麽，“那小夥子是個青瓜，楞的甜，爛了就是個皮瓜，趁早收了吧”。

亦瑤臉微紅，“總要好好考慮一下”。

“那有那麽多可考慮的”，老板娘與她並肩站在一起，遠處，晚霞漫天。

“……”。

她們繼續閑聊下去，談及小雨點時，亦瑤順便打聽了一個小男孩，男孩是個苗族人，不知道具體姓名，只知道乳名是阿玉，小阿玉是亦瑤在龍山遇到的第一個‘模特’，當時亦瑤在那裏寫生，青山綠水，吊腳樓，一群孩童玩耍經過，小阿玉便是其中之一。

孩子都走遠了，唯有他停了下來，“阿姨，我可以做你的畫架，但要收你五塊錢”，小男孩稚氣未退，伸出手掌，生澀的比劃出五根手指，唯恐錢要的多了。

地處GZ旅游腹地，人傑地靈，景色秀麗，自然吸引了不少寫生的旅人，阿玉便是識得了他們，作起了‘生意’，聽他的說話，亦瑤微微一楞，繼而一笑，從行李裏拿出一袋糖果，一張十塊的紙幣一起遞給他，阿玉看到糖果，比那十塊錢更開心，可愛的小臉上，泛起了燦爛的笑容。

糖果是亦瑤從BJ帶來的，在當地很少見，小阿玉接過後便收了起來，然後擺出一副專業的姿勢，讓亦瑤畫他，亦瑤摸了下他的額頭，溫柔道，“和他們一起去玩吧，姐姐不需要模特的”。

小男孩面色一沈，猶豫一下，把錢和糖果取了出來，“那還給阿姨吧”，然後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我不需要上學，我要掙些錢給妹妹買好吃的，她生病了，有好吃的會很開心”。

亦瑤手停在了半空，微僵，心中有股說不出的苦澀，“那好吧，你來當姐姐的模特”，許久，亦瑤說道。

就這樣，她完成了在GZ寫生的第一份作品。

回到京城以後，她多次修改，希望將男孩的眸子，真實的描摹出來，卻一直不能滿意，一來二去就放了下來，直到今年，要出一副年度作品時，亦瑤才想了起來，才有了今日的GZ之行。

沒錯，亦瑤來GZ，便是來尋他，完成那副作品。

老板娘回憶了一下，她在麻江開旅店，結實的朋友很多，聽聞的事情也不少，對那個孩子便有幾分印象，“哎呦，你們這次過來找他，估計很難了”。

“為何”，亦瑤不解。

“找個小男孩能有多難”，秦楓和海老板走了出來，剛好聽見她們這句對話。

“找他本是不難的，不過那孩子今年剛被龍山那位醫生帶走了，要見便極難”，老板娘解釋道。

聞言，眾人面面相覷，尤其是秦楓和亦瑤，來時的路上，他們剛知曉了這位醫生的特別。

“他生病了嗎，醫生為何要帶他走？”，亦瑤突然想到一個可能，微急說道。

“他沒事，是他妹妹，據說身體一直不好，今年剛患了一場大病，被那位醫生送出大山救治去了”，老板娘回憶道。

“那為何把他也帶走”，秦楓想了想，總覺得不太對。

“大概是看孤單一個小孩太可憐，帶走幫忙去了”，老板娘撇了撇嘴，“哎呦，秦兄弟，我咋能知道的那麽多，你們還是自己過去問問人家嘛”。

“去還是不去，你決定”，秦楓看向亦瑤。

“我還是想去看看他”，亦瑤猶豫一下，回憶起阿玉那張澄澈的臉，就有幾分心疼。

“好，我陪你”，秦楓說道，他說的很幹脆，沒有一絲猶豫。

“嗯”，亦瑤有些開心，看向秦楓的目光很明亮，比雲貴高原天空上的星星更明亮。

秦楓也看向亦瑤，太美了，他微微一楞，突然覺得，能讓眼前這個丫頭開心，真好，太好了。

旁邊，兩位看客相視一笑，誰還看不出，這一對歡喜冤家正是甜蜜，只可惜，今年的冬天來的早了點，不然，他們興許能更順利一些，又或者，他們的旅程可以走出另一番情調。

夜已深，旅店的某個房間裏，燈光依舊，秦楓喝了杯釀酒，等待著電話回覆，方才，他本想通過孟琦和馮媛詢問些線索，幾個電話過去，對方始終未接，只好又找了劉海洋，他在SH應酬，接到電話即刻去做布置，答應秦楓會在一小時內回覆。

很快的，一條消息傳了回來，只有簡單幾個字，“此人衛院長認識，他要直接和你談”。

衛院長，自然是指衛清水，是SH明珠醫院掌權的核心人物，而明珠醫院又與SH幾家國立醫院牽連頗多，換句話說，衛清水便是這個區域內最有權威的人物，先前秦楓一行人去SH出差，最大的收獲便是結識他，令人意外的是，此人性格與秦楓頗有些相似，脾性不好，卻也耿直，兩人反而一見如故，關系甚為不錯。

秦楓一個機靈站起來，神情微異，關於龍山的那名醫生，他雖聽聞身份神秘，沒料到竟和明珠醫院扯上關系，連衛清水那等人物都與之相識，想必來頭真不小，心意至此，他便撥通了衛院長的電話，想問個究竟。

嘟嘟幾聲後，衛清水接通，“餵，秦楓嘛”。

“餵，衛老頭嗎”，秦楓說道。

衛清水微怔，對老頭這個稱謂，他始終不太習慣，咳嗽一下，“聽說你在打聽謝文濤？”。

“我在打聽GZ行醫的一位古怪醫生”，秦楓說道。

“他就是謝文濤”，衛清水回答，心想秦楓的理解能力真的差勁透了，遠不如自己。

“所以，您確實認識他”，秦楓重覆道，心想衛老頭的表達能力真的差透了，遠不如自己。

“認識”，衛清水猶豫了一下，“他是華東區域幾家醫院聯合協會的會長”。

“會長很牛嗎?”，秦楓問到。

“和我一樣牛”，衛清水想了想，說道。

秦楓沈默了一會，心想這衛老頭真是自戀的過分了，“無論如何，我要見他”。

衛清水沈默了一會，心想這小子真是口氣大的過分了，“因為秦氏集團的業務？”。

秦楓猶豫了一下，“我對他無所謂，要見的是他的小藥童”。

“為何”，衛清水感到一絲惘然。

“因為我的女人想見那個藥童”，‘我的女人’四個字，秦楓脫口而出，並未覺得有何不妥。

噗嗤—，衛清水差點被唾沫噎到，“你半夜問詢那個人，不惜找我幫忙，便是為討一個女人開心，為她找一個小藥童？”。

秦楓反應了一下，確定他表達的無誤，自己的行為也沒問題，“對，確實如此”。

“哈哈哈”，那頭傳來了笑聲，竟有些停不下來的趨勢，“小夥子，此話要讓謝文濤聽見，他非氣死不可”。

“所以哪？”，秦楓莫名其妙，“您到底幫還是不幫？”。

“你直接尋他即可，他若不見，你便提我的名字”，衛清水笑道。

一旁，李安華剛走進休息室，聽到他的話，腳步微停，便有幾分驚訝，他確定，衛清水從未做過這等表態。

“那好，謝了”，秦楓很不客氣的掛了電話。

“不客氣”，衛清水也掛了電話。

李安華嘖了一聲，忍不住問道，“很重要的事？”。

衛清水擡起頭，想了想，關乎秦氏集團的後代延續，當算重要，於是點了點頭，耷拉的眼角閃過一絲光芒。

“怪不得”，李安華說道，也點了點頭，很慎重，很恭謹，卻把主題想到了家國天下的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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