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龍洵心情低落地坐在草地上，漫無目的地拔扯著足邊的一顆青草。

風雨後的青草已被摧殘得東倒西歪，就像人一樣萎靡不振，垂頭喪氣。

似乎，草木也是有靈性的，在風吹雨打中也會低沈。但在雨後彩虹出現的那一刻，它們便立即昂首挺胸，將曾經無情擊打自己的雨水化為使自己更加茁壯成長的甘露。

人……

是否也能如此智慧，是否也能如此堅強？

突然間，三聲洪鐘敲響，響徹整個白鷺原。

龍洵擡頭一看，只見其他弟子紛紛往廣場上跑去。

“排隊了。”他迅速站起來跟了過去。

一進隊列，他便看到了站在眾位師父前面的龍昌苗和司馬旦。

“爺爺，是爺爺！”他內心一陣激動，稚嫩的臉頰大放異彩，“爺爺，你終於來看洵兒了。”

激動過後，他隨即轉為低落，一臉沮喪：“爺爺，你怎麽來了？是不是來責罰洵兒來了？洵兒終於還是辜負了你。”

想著想著，他不禁落下淚來：“爺爺，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洵兒沒用。”

他慌忙擦幹眼淚，害怕被身旁的弟子見到了笑話。

其實，眾弟子們都沈醉在夢中，沈醉在無盡的驚喜裏，仿佛見到了自己心目中的神一樣，鼓掌的鼓掌，呼喚的歡呼，落淚的落淚。哪有閑暇去瞧旁人？

“盟主，是盟主耶，盟主，我們愛你！”

終弟子抑制不住心中的熱血大聲呼喊，有的瘋狂在撕扯著頭發，表情和動作都已完全失去了理智。

場面一片混亂。

龍昌苗充滿磁性地微笑著，緩緩伸出瘦枯的手擺了擺，溫和地示意大家安靜。

場上瞬間安靜下來，連一滴淚水滑落地上的聲音都聽得見了。

龍昌苗含笑道：“孩子們，武林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歸根結底是你們的。你們就像卯末辰初的太陽，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話聲鏗鏘有力，氣勢磅礴，餘音沖破雲霄，雄轉久絕。

場上響起一陣雷鳴般的掌聲，久未停下。

龍昌苗擺擺手，繼續微笑道：“人生沒有捷徑，刀山有路勤為徑，劍海無涯苦作舟。在習武上沒有平坦的大道，只有沿著陡峭山路不斷攀登的人，才有希望達到光輝的頂點。”

大家禁不住淚流滿面，激動得跳起來。

“說得太對了，太好了。”

“太鼓舞人心了。”

“謝謝你盟主，謝謝你的鼓舞，是你讓我們在暗夜的摸索中見到光明，見到通往未來的成功大道，我們愛你！”

場面又是一片混亂。

各位師父也已激動得跟著弟子們吶喊起來。

盟主的話就像每個人肚裏的蛔蟲，深深地駐進每個人的腸內，與眾人融為了一體，感受著每個人的心聲。他的話就像是每個人自己喊出來的。

他望向懸在天上的彩虹，接著道：“人生，沒有一帆風順，唯有經歷無數風雨，才能見到絢麗彩虹。我們一定要勝不驕，敗不餒，終有一天，才能會當臨絕頂，一覽眾山小。”

場面已經完全失去控制，有些弟子已經暈厥過去，但旋即又從暈厥中爬起，繼續扶著旁人堅持聽講。

龍昌苗看著這樣的場面，心下一陣擔憂，不得不勉強殺尾道：“最後，送孩子們一句話。”

眾人屏氣凝聲，在側耳傾聽著。

龍昌苗緩緩道：“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說完，他突然雄姿英發大聲道：“孩子們，努力奮鬥吧，東南的未來，武林的未來，就全看你們了！”

道罷，他與司馬旦在各位劍師的陪同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廣場。

廣場上眾弟子還沒有回過神來，兀自沈浸在剛才的聽講裏。

過了很久，場上才突然響起一陣暴風雨般的掌聲，經久不衰。

掌聲一直持續到院主與九位師父回來才停止。

院主滿面春風，擲地有聲道：“這就是我們偉大的盟主，老當益壯。‘老驥伏櫪，志在千裏。烈士暮年，壯心不已。’說的正是像我們盟主這樣擁有雄心壯志之人。這樣的人……”他頓了一下，潤了潤喉，繼續道：“是我們所有人學習的榜樣。”

他急促剎話，靜靜待了片刻，似在等著雷動般的掌聲。

居然沒有一個人反應過來，都以為他在忘言發呆。當然，也並沒有人笑話他，都只是紛紛點頭，然後在豎耳恭聽。

院主面上略顯失望，尷尬地笑笑，道：“讀過地理的弟子應該知道，臥龍江乃我東南與東方的天塹，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又兼江產豐饒，福澤兩岸已逾千秋萬載。”

有些弟子在點頭，其他人則心不在焉。

院主繼續道：“然而東方的盟主東方玉博野心勃勃，對我臥龍江虎視眈眈，欲獨霸而有之。於是幾日前與我東南約戰臥龍江邊望江樓外的骷髏場，盟主對此事十分重視。”

聽到“盟主”的字眼，大家忽然間又來勁了，都想知道下文如何。

院主道：“此番約戰的時間是下月十三，規則為雙方各派出三名‘神童’進行比劍，三局兩勝，勝方將收取原先屬於對方的那半江水，從此獲得臥龍江的全部管轄權。”

“原來如此，豈有此理？竟以為我東南沒人了。”眾弟子滿腔怒火，義憤填膺。

院主註視著場上熱血沸騰的弟子，目中布滿欣賞之色，道：“下月初六的考核，將由我來繼續進行，爭得前三甲的弟子將有機會前往望江樓與東方‘神童’進行決戰，奪取臥龍江，為盟主、為東南爭一口氣，以不負盟主的栽培與殷切期望，更不負自己家族的多年養育。”

龍洵精神為之一振，暗下決心：“爺爺，洵兒一定會好好把握這個機會，這次絕不能再辜負你了。下月初六，我一定要爭得前三甲！臥龍江之奪，我一定給你爭一口氣！”

他又望向遠處的彩虹：“爺爺說得對，不經歷風雨，怎能見彩虹，人生哪有一帆風順。榜上無名……”

他緩緩松開拳頭，嘴角露出一絲苦澀：“僅僅……一次失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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