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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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世賢上去檢查一下。小趙還活著, 只是昏過去了, 估計是底下缺氧。
現在沒空糾結他為什麽會被弄到底下去了, 年警員連忙派了幾個人，把小趙送去了鎮裏的醫院。
現在是下午4點左右，天氣比較熱，光是站著不動, 都能感覺到有陣陣熱氣從地下浮上來，像是蒸桑拿。
他們蹲在門邊，拿強光電往底下掃。可惜底下實在太黑了，只能看見粗糙不平的墻壁，好像是用非常簡陋的工具開鑿出來的。
喻浩嘆看了一陣子, “應該就是這兩年做的，這個土層很新, 一點年代感都沒有。”
他在這方面是專業人士，說法很有可信度。可是更多細節還得下去看。程世賢留在上面把關, 顧明深帶著喻浩嘆和韓璃下去。嚴瑕還給韓璃來了點花露水，以免她在下面暑。
底下沒有預料那麽悶熱, 顧明深剛剛站定，就感覺背後吹來了陣陣涼風。
幾個電湊在一起，大略能拼湊出這裏的本來面貌。
這底下大概有一個臥室那麽大, 個人站在一起，一點都不嫌擁擠。就是高度不太夠，兩個男人只能低頭前進。
照墻壁邊緣坑坑窪窪的痕跡來看，要用簡陋的方法鑿出這麽大的空間, 工程量不是一般的大。如果只有一個人幹活，可能要花上大半年到一年左右。
韓璃掃視周圍，看見角落裏有什麽，貼近一看，發現是一些破舊衣物，便聞了聞。
“都是男式衣物，放這兒有些時間了，餿味都散了。這地方不會是菜窖吧？”
喻浩嘆笑話她：“你見過南方做菜窖？不會變成天然巨型泡菜壇子嗎？”
然後被韓璃超兇地瞪了一眼。
喻浩嘆下意識一縮脖子，想了想，覺得自己太敏感了。
他虎口脫險，韓姐姐為什麽還兇他！
不開心！
他隨即把脖子挺得直的，高高地往後仰起。韓璃看見了，覺得他的姿勢很奇怪。
莫不是扭到脖子了？
“這裏只有一個人的活動痕跡，最多不超過兩個人——應該是老葛的‘秘密基地’，但是具體的用途，還得親口問他。”顧明深皺著眉，“他把小趙弄到這裏幹嘛？這個年代，信息流通這麽發達，不至於把考古隊員當做物販子來防。”
喻浩嘆搖頭，“就算是當做了物販子，也絕對不會這麽幹。販子們可受歡迎了。他們開價雖然不是天價，但很容易讓普通人心動，把物賣給他們。上回那個就是這樣。”
顧明深知道，他說的上回，就是導致他患上ptsd的那一回。
韓璃說：“我覺得還是得回到最初的問題上來，他做這個的目的是什麽？老葛一個光棍——雖然有老婆，跟單身差不多了，他做這個幹什麽？我還想問，這地方真的是他做的？”
“我覺得不是。”喻浩嘆說，“他拄著拐杖，腿腳不好，用不上力。”
他倆討論的時候，顧明深沿著四面墻，仔仔細細地巡視一圈，在另一個角落裏看到了一樣東西。
他只看了一眼，動作就凝滯了。
“你們來看看這個。”
兩人的電光也照向了他註視的角落。喻浩嘆似乎看到角落裏有一個白白的東西，似乎是一張小紙片。他好奇地走近一看，才看到紙上寫著數字，跡給他非常熟悉的感覺。
02。
他咽了一口唾沫，“我怎麽覺得這個跡有點眼熟？”
“不止是你眼熟。讓世賢打電話給林隊，我們要並案了。”
顧明深站了起來，臉色沈靜。
這個02的跡，和之前錄像帶裏掉出來的051十分神似，可以初步判斷，出自同一人之。
這張紙條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是巧合，還是刻意？
不……不管是巧合還是惡意，這都是一條難得的線索。
顧明深十分冷靜，心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或許，這就是他等待已久的契。
小趙被送到了鎮醫院，因為生命體征太弱，又被轉到了市醫院。在他蘇醒之前，調查組就留在這個村子裏，等他清醒後與他對話，看能否獲取一些信息。
出了兩個隊員遇襲失蹤的事後，村裏的氣氛陡然一變。以前常常有人在考古現場附近圍觀，留守老人和孩子都很閑。出事後，就沒什麽人來圍觀了。調查組有幾次路遇村民，都能看到他們臉上掛著尷尬的笑。宗族特色的唯一好處，大概是覺得沒管教好孩子是莫大的恥辱。
喻浩嘆雖然沒有正式歸隊，可是他已經和齊老師說清楚了，以後要回調查組，所以失蹤歸來的當天晚上，就和調查組住在了一塊兒。
白天，他是調查組的導游，帶他們走遍了附近的小景點，連老葛破廟的雕梁都說得頭頭是道。晚上，他帶著隔壁老太太家的狗，在他們洗澡時，坐在樓下看家護院玩。
韓璃洗完澡下樓，就看見他和狗子並排蹲在大門口。從背後看去，活脫脫一只大狗子。
狗子聽見她下樓的聲音，扭頭朝她搖尾巴。喻浩嘆正好打完一局游戲，轉頭看見她，笑吟吟的：“韓姐姐，你來啦！”
他笑得特別欠揍，頭上還貼著一塊紗布，看上去特別傻。
……真的是傻氣沖天。
韓璃真想掉頭就走，可一股莫名的力量驅使著她，讓她蹲在了喻浩嘆身邊。
只是間隔著一條狗。
“晚上蚊子多，上樓吧。”
“我在這兒待了快兩個月了，蚊子不是特別喜歡我的味道。而且有我們的大黃，不用怕蚊子！”
他指著狗子一搖一擺的尾巴，韓璃覺得似乎有一股熟悉的香味陣陣飄來。
“……你對這條狗做了什麽？”
喻浩嘆舉起了噴瓶，嚴瑕用來噴花露水的那個。
“我把花露水噴在狗尾巴上了，你看，它還在甩尾巴，多方便省力啊。”
韓璃仿佛在看一個智障。
然而這個智障笑得特別蠢萌。韓璃嘆了口氣，不再看他，轉而看著夜空。
這裏地處山區，經濟並不發達，光汙染很少。韓璃記得很小的時候才看過這樣的夜空，星星像晶瑩的砂礫，在夜空肆意潑灑。
“我差點以為你回不來了。”
喻浩嘆正在和狗子打鬧，抱著狗子來回蹭，聞言擡頭，滿臉驚訝，“呸呸呸，我這麽厲害的人，怎麽會回不來呢？我又不是小趙那個木頭……啊呸，千萬不能讓他聽見。”
韓璃也笑了，“對啊，禍害遺千年。”
喻浩嘆低下頭，揉搓著狗爪子，低聲說：“原來韓姐姐一直覺得我是禍害啊……”
他聲音特別落寞，弱小可憐又無助。狗子汪了一聲，在他臉上舔了一口。
韓璃看不到他的表情，以為傷害到他了，連忙辯解：“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很怕你出事……”
話音未落，她只覺得一道黑影撲過來。還以為是大黃突然撒歡了，沒想到是喻浩嘆秒推開狗子，撲到她身上，緊緊地抱住了她。
狗子深感受傷，沖他嗷嗚兩聲，哀憐地跑回家了。
韓璃有點懵圈。
所以，她這是被套路了？
雖然很無奈，可是他身上帶著陽光和泥土的味道，像是擁抱了一床被陽光曝曬過的被子，軟軟的，熱乎乎的，讓人心安。
她琢磨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不準對我撒嬌，狗都被你嚇跑了。”
“好嘛好嘛。”喻浩嘆笑得她頸窩癢，“汪！汪汪汪！”
韓璃還沒說什麽呢，顧明深下樓找人來了，“韓璃，吹風放哪了？嚴……”
憑借不錯的夜視能力，顧明深沒在一樓看見狗子，反而看到了兩個人，腳步一頓，留下一句“我自己找”，立刻轉身上樓，毫不遲疑。
韓璃覺得自己的臉一定紅透了。
“韓姐姐，你是不是嫌我小，才不和我交往？”
喻浩嘆可憐巴巴地問她，韓璃扭頭，“你放我們再說話……”
“我就不。”喻浩嘆哼了一聲，“韓姐姐，你一定要告訴我，要不然我是不會死心的！”
說得好像告訴了他，他就能死心一樣。
韓璃嘆了口氣。
“有一部分年齡的原因，但是……”
她欲言又止，看著喻浩嘆清亮的眼神，完全說不出話。
她最早認識的是顧明深，後來聽說他兼職做了幾次心理醫生，疏導對象挺坎坷的。這才知道了喻浩嘆這號人物。兩人住得近，共同話題多，所以很快就熟了。
再然後，韓璃覺得沒過多少年，就到了現在。
時間不知不覺過得太快了。
女性的第六感，讓她能感覺到喻浩嘆的意思。可是她潛意識是拒絕的。
理科思維和醫科生的縝密，一直讓她保持理性的思考。成為法醫以後，見到了太多人性的黑暗面，以至於她很快就能用最冷淡的態度面對死者家屬，簡直像一臺工作器，只有破案時，還留有一些餘溫。
有時候她真的很佩服顧明深。見過那麽多變態，還能活得這麽輕松。
再然後，分，調崗，轉行，親人關系緊張，生活的重壓讓她喘不過氣來，心早就麻木了。
什麽是感情？她不知道。
他這麽可愛的人，幹凈剔透，真正是歷盡千帆，歸來仍是少年的人物。她站在喻浩嘆面前，會忍不住自慚形穢。
他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我剛認識韓姐姐的時候，就註意到你了。因為你真的很可愛啊。明明對我很好奇，還要裝作不好奇的樣子。”
韓璃臉都黑了。
敢情她是自認為偽裝得很好？
“我很厲害，可是韓姐姐也很優秀。我聽組長說過，他覺得你是他見過最有潛力的法醫，轉崗真的可惜了。可是你學其他東西都很快，痕量分析那麽難，你都能很快掌握。你真的很棒啊。”
“人總會遇到挫折。我之前得病的時候，組長就這麽跟我說的。那段時間，我連考古獻都不敢看，只要一看到類似的詞語，就不停地回想那天晚上被村民偷襲的場景。我一個人，勢單力薄，被他們打得像一條狗。”
喻浩嘆自嘲地笑笑。
“ptsd的閃回，很折磨人的……我本來以為可以扛過去，但是後來，我一挨著物，就會抖，我就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可是讓我放棄這個，我很不甘心。”
“後來慢慢想通了，大概是我這些年過得太順利，老天看我不順眼，讓我多經歷一點東西。風雨過後才有彩虹嘛。”
他歪了歪腦袋，瞅著韓璃直笑。
“事實證明我是對的，因為我遇到了韓姐姐。這就是老天給我的獎勵。”
光線昏暗，韓璃覺得他應該看不清自己的臉色，便瞇著眼睛問他：“你什麽時候學的這些套路？”
喻浩嘆滿臉無辜：“沒有啊，我這麽的純潔善良可愛，怎麽會套路呢。”
“小禍害，看見你活蹦亂跳的我就放心了。睡覺去了，晚安。”
韓璃懶得和他廢話，起身就走，卻差點撞墻上。
……蹲太久了，腿麻。
為了避免發生被毆打的慘劇，喻浩嘆只虛扶一把，沒有攙上去。
他遠遠地看著韓璃拖著雙腿上樓的背影，對她喊道：“韓姐姐，和我交往好不好！你是最可愛的！”
韓璃一抖，沒說話，接著往上走。
“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啊！”
韓璃一頓，默然往上走。只留喻浩嘆蹲在大門口，笑得像一條傻狗。
默認？
呵，開什麽玩笑。
當晚韓璃很晚才睡著，嚴瑕都做第二個夢了，她才勉勉強強步入夢鄉。
臨睡前她想，大概是生死關頭走一遭，讓喻浩嘆的畫風發生了質變吧。
說不定他明早起來就不說胡話了。
次日清早。
韓璃被狗叫聲吵醒。
她滿臉迷糊地坐起來，還沒弄清楚怎麽回事，有人就汪的一聲撲上來了，在她臉上吧唧一口。
“早上好！”
韓璃的臉紅了又青，青了又黑。
……真是一只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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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沒空糾結他為什麽會被弄到底下去了, 年警員連忙派了幾個人，把小趙送去了鎮裏的醫院。
現在是下午4點左右，天氣比較熱，光是站著不動, 都能感覺到有陣陣熱氣從地下浮上來，像是蒸桑拿。
他們蹲在門邊，拿強光電往底下掃。可惜底下實在太黑了，只能看見粗糙不平的墻壁，好像是用非常簡陋的工具開鑿出來的。
喻浩嘆看了一陣子, “應該就是這兩年做的，這個土層很新, 一點年代感都沒有。”
他在這方面是專業人士，說法很有可信度。可是更多細節還得下去看。程世賢留在上面把關, 顧明深帶著喻浩嘆和韓璃下去。嚴瑕還給韓璃來了點花露水，以免她在下面暑。
底下沒有預料那麽悶熱, 顧明深剛剛站定，就感覺背後吹來了陣陣涼風。
幾個電湊在一起，大略能拼湊出這裏的本來面貌。
這底下大概有一個臥室那麽大, 個人站在一起，一點都不嫌擁擠。就是高度不太夠，兩個男人只能低頭前進。
照墻壁邊緣坑坑窪窪的痕跡來看，要用簡陋的方法鑿出這麽大的空間, 工程量不是一般的大。如果只有一個人幹活，可能要花上大半年到一年左右。
韓璃掃視周圍，看見角落裏有什麽，貼近一看，發現是一些破舊衣物，便聞了聞。
“都是男式衣物，放這兒有些時間了，餿味都散了。這地方不會是菜窖吧？”
喻浩嘆笑話她：“你見過南方做菜窖？不會變成天然巨型泡菜壇子嗎？”
然後被韓璃超兇地瞪了一眼。
喻浩嘆下意識一縮脖子，想了想，覺得自己太敏感了。
他虎口脫險，韓姐姐為什麽還兇他！
不開心！
他隨即把脖子挺得直的，高高地往後仰起。韓璃看見了，覺得他的姿勢很奇怪。
莫不是扭到脖子了？
“這裏只有一個人的活動痕跡，最多不超過兩個人——應該是老葛的‘秘密基地’，但是具體的用途，還得親口問他。”顧明深皺著眉，“他把小趙弄到這裏幹嘛？這個年代，信息流通這麽發達，不至於把考古隊員當做物販子來防。”
喻浩嘆搖頭，“就算是當做了物販子，也絕對不會這麽幹。販子們可受歡迎了。他們開價雖然不是天價，但很容易讓普通人心動，把物賣給他們。上回那個就是這樣。”
顧明深知道，他說的上回，就是導致他患上ptsd的那一回。
韓璃說：“我覺得還是得回到最初的問題上來，他做這個的目的是什麽？老葛一個光棍——雖然有老婆，跟單身差不多了，他做這個幹什麽？我還想問，這地方真的是他做的？”
“我覺得不是。”喻浩嘆說，“他拄著拐杖，腿腳不好，用不上力。”
他倆討論的時候，顧明深沿著四面墻，仔仔細細地巡視一圈，在另一個角落裏看到了一樣東西。
他只看了一眼，動作就凝滯了。
“你們來看看這個。”
兩人的電光也照向了他註視的角落。喻浩嘆似乎看到角落裏有一個白白的東西，似乎是一張小紙片。他好奇地走近一看，才看到紙上寫著數字，跡給他非常熟悉的感覺。
02。
他咽了一口唾沫，“我怎麽覺得這個跡有點眼熟？”
“不止是你眼熟。讓世賢打電話給林隊，我們要並案了。”
顧明深站了起來，臉色沈靜。
這個02的跡，和之前錄像帶裏掉出來的051十分神似，可以初步判斷，出自同一人之。
這張紙條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是巧合，還是刻意？
不……不管是巧合還是惡意，這都是一條難得的線索。
顧明深十分冷靜，心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或許，這就是他等待已久的契。
小趙被送到了鎮醫院，因為生命體征太弱，又被轉到了市醫院。在他蘇醒之前，調查組就留在這個村子裏，等他清醒後與他對話，看能否獲取一些信息。
出了兩個隊員遇襲失蹤的事後，村裏的氣氛陡然一變。以前常常有人在考古現場附近圍觀，留守老人和孩子都很閑。出事後，就沒什麽人來圍觀了。調查組有幾次路遇村民，都能看到他們臉上掛著尷尬的笑。宗族特色的唯一好處，大概是覺得沒管教好孩子是莫大的恥辱。
喻浩嘆雖然沒有正式歸隊，可是他已經和齊老師說清楚了，以後要回調查組，所以失蹤歸來的當天晚上，就和調查組住在了一塊兒。
白天，他是調查組的導游，帶他們走遍了附近的小景點，連老葛破廟的雕梁都說得頭頭是道。晚上，他帶著隔壁老太太家的狗，在他們洗澡時，坐在樓下看家護院玩。
韓璃洗完澡下樓，就看見他和狗子並排蹲在大門口。從背後看去，活脫脫一只大狗子。
狗子聽見她下樓的聲音，扭頭朝她搖尾巴。喻浩嘆正好打完一局游戲，轉頭看見她，笑吟吟的：“韓姐姐，你來啦！”
他笑得特別欠揍，頭上還貼著一塊紗布，看上去特別傻。
……真的是傻氣沖天。
韓璃真想掉頭就走，可一股莫名的力量驅使著她，讓她蹲在了喻浩嘆身邊。
只是間隔著一條狗。
“晚上蚊子多，上樓吧。”
“我在這兒待了快兩個月了，蚊子不是特別喜歡我的味道。而且有我們的大黃，不用怕蚊子！”
他指著狗子一搖一擺的尾巴，韓璃覺得似乎有一股熟悉的香味陣陣飄來。
“……你對這條狗做了什麽？”
喻浩嘆舉起了噴瓶，嚴瑕用來噴花露水的那個。
“我把花露水噴在狗尾巴上了，你看，它還在甩尾巴，多方便省力啊。”
韓璃仿佛在看一個智障。
然而這個智障笑得特別蠢萌。韓璃嘆了口氣，不再看他，轉而看著夜空。
這裏地處山區，經濟並不發達，光汙染很少。韓璃記得很小的時候才看過這樣的夜空，星星像晶瑩的砂礫，在夜空肆意潑灑。
“我差點以為你回不來了。”
喻浩嘆正在和狗子打鬧，抱著狗子來回蹭，聞言擡頭，滿臉驚訝，“呸呸呸，我這麽厲害的人，怎麽會回不來呢？我又不是小趙那個木頭……啊呸，千萬不能讓他聽見。”
韓璃也笑了，“對啊，禍害遺千年。”
喻浩嘆低下頭，揉搓著狗爪子，低聲說：“原來韓姐姐一直覺得我是禍害啊……”
他聲音特別落寞，弱小可憐又無助。狗子汪了一聲，在他臉上舔了一口。
韓璃看不到他的表情，以為傷害到他了，連忙辯解：“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很怕你出事……”
話音未落，她只覺得一道黑影撲過來。還以為是大黃突然撒歡了，沒想到是喻浩嘆秒推開狗子，撲到她身上，緊緊地抱住了她。
狗子深感受傷，沖他嗷嗚兩聲，哀憐地跑回家了。
韓璃有點懵圈。
所以，她這是被套路了？
雖然很無奈，可是他身上帶著陽光和泥土的味道，像是擁抱了一床被陽光曝曬過的被子，軟軟的，熱乎乎的，讓人心安。
她琢磨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不準對我撒嬌，狗都被你嚇跑了。”
“好嘛好嘛。”喻浩嘆笑得她頸窩癢，“汪！汪汪汪！”
韓璃還沒說什麽呢，顧明深下樓找人來了，“韓璃，吹風放哪了？嚴……”
憑借不錯的夜視能力，顧明深沒在一樓看見狗子，反而看到了兩個人，腳步一頓，留下一句“我自己找”，立刻轉身上樓，毫不遲疑。
韓璃覺得自己的臉一定紅透了。
“韓姐姐，你是不是嫌我小，才不和我交往？”
喻浩嘆可憐巴巴地問她，韓璃扭頭，“你放我們再說話……”
“我就不。”喻浩嘆哼了一聲，“韓姐姐，你一定要告訴我，要不然我是不會死心的！”
說得好像告訴了他，他就能死心一樣。
韓璃嘆了口氣。
“有一部分年齡的原因，但是……”
她欲言又止，看著喻浩嘆清亮的眼神，完全說不出話。
她最早認識的是顧明深，後來聽說他兼職做了幾次心理醫生，疏導對象挺坎坷的。這才知道了喻浩嘆這號人物。兩人住得近，共同話題多，所以很快就熟了。
再然後，韓璃覺得沒過多少年，就到了現在。
時間不知不覺過得太快了。
女性的第六感，讓她能感覺到喻浩嘆的意思。可是她潛意識是拒絕的。
理科思維和醫科生的縝密，一直讓她保持理性的思考。成為法醫以後，見到了太多人性的黑暗面，以至於她很快就能用最冷淡的態度面對死者家屬，簡直像一臺工作器，只有破案時，還留有一些餘溫。
有時候她真的很佩服顧明深。見過那麽多變態，還能活得這麽輕松。
再然後，分，調崗，轉行，親人關系緊張，生活的重壓讓她喘不過氣來，心早就麻木了。
什麽是感情？她不知道。
他這麽可愛的人，幹凈剔透，真正是歷盡千帆，歸來仍是少年的人物。她站在喻浩嘆面前，會忍不住自慚形穢。
他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我剛認識韓姐姐的時候，就註意到你了。因為你真的很可愛啊。明明對我很好奇，還要裝作不好奇的樣子。”
韓璃臉都黑了。
敢情她是自認為偽裝得很好？
“我很厲害，可是韓姐姐也很優秀。我聽組長說過，他覺得你是他見過最有潛力的法醫，轉崗真的可惜了。可是你學其他東西都很快，痕量分析那麽難，你都能很快掌握。你真的很棒啊。”
“人總會遇到挫折。我之前得病的時候，組長就這麽跟我說的。那段時間，我連考古獻都不敢看，只要一看到類似的詞語，就不停地回想那天晚上被村民偷襲的場景。我一個人，勢單力薄，被他們打得像一條狗。”
喻浩嘆自嘲地笑笑。
“ptsd的閃回，很折磨人的……我本來以為可以扛過去，但是後來，我一挨著物，就會抖，我就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可是讓我放棄這個，我很不甘心。”
“後來慢慢想通了，大概是我這些年過得太順利，老天看我不順眼，讓我多經歷一點東西。風雨過後才有彩虹嘛。”
他歪了歪腦袋，瞅著韓璃直笑。
“事實證明我是對的，因為我遇到了韓姐姐。這就是老天給我的獎勵。”
光線昏暗，韓璃覺得他應該看不清自己的臉色，便瞇著眼睛問他：“你什麽時候學的這些套路？”
喻浩嘆滿臉無辜：“沒有啊，我這麽的純潔善良可愛，怎麽會套路呢。”
“小禍害，看見你活蹦亂跳的我就放心了。睡覺去了，晚安。”
韓璃懶得和他廢話，起身就走，卻差點撞墻上。
……蹲太久了，腿麻。
為了避免發生被毆打的慘劇，喻浩嘆只虛扶一把，沒有攙上去。
他遠遠地看著韓璃拖著雙腿上樓的背影，對她喊道：“韓姐姐，和我交往好不好！你是最可愛的！”
韓璃一抖，沒說話，接著往上走。
“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啊！”
韓璃一頓，默然往上走。只留喻浩嘆蹲在大門口，笑得像一條傻狗。
默認？
呵，開什麽玩笑。
當晚韓璃很晚才睡著，嚴瑕都做第二個夢了，她才勉勉強強步入夢鄉。
臨睡前她想，大概是生死關頭走一遭，讓喻浩嘆的畫風發生了質變吧。
說不定他明早起來就不說胡話了。
次日清早。
韓璃被狗叫聲吵醒。
她滿臉迷糊地坐起來，還沒弄清楚怎麽回事，有人就汪的一聲撲上來了，在她臉上吧唧一口。
“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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