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濃於水

“世界以痛吻我, 我卻報之以歌。”——泰戈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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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悄悄來臨，嚴瑕終於脫下了厚重的羽絨服。不過保暖起見, 還是穿了件長款大衣。

辦公室的綠蘿開始瘋長, 嚴瑕又挑了幾盆蘭花，七八個花盆交錯高低，十分賞心悅目。

顧明深最終還是沒能推掉幼兒園的活動, 這幾天都黑著臉。

唯一欣慰的是, 他們終於找到了合適的外地案子，已經和對方警方聯系過, 準備忙完這一陣，就過去看看。那邊能有S市心理調查組協助，也很高興, 再三向他們表示感謝。

一周過去, 又是令人心動的周末。

“我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麽顏色呀, 沒有經驗嘛，而且你看他，每天不是黑色就是深灰色, 太直男了……”

嚴瑕對著鏡子挑衣服，十分苦惱。

明天周六，她想和顧明深去看電影，票都買好了, 卻在穿衣服上犯了難。

這是兩人的第一次約會, 嚴瑕十分鄭重, 挑了七八套衣服, 韓璃都說不行。

她往床上一躺，抱著手機說：“沒有別的衣服了嘛，怎麽辦啊韓姐姐？”

G市氣候溫暖，基本不需要冬裝，但她的裙子都是夏裝，春秋季的裙子一條都沒有。

“讓組長給你買唄，他現在是你男朋友，總該表示一下心意吧。”

嚴瑕小聲說：“還是禮尚往來吧，上次他給我買了個手機，這次就算啦……”

店員們眼光很毒辣，看得出有錢的主顧，給顧明深推薦了最新款，顧明深非常直男地刷卡就走。她查了一下型號，看到官網的五位數，心裏很痛。

上次他還買了帽子圍巾，在一起才這點時間，他送的禮物就夠她幾個月的房租了。

要是小禮物，開開心心收下就算了。

嚴瑕愁了很久，最終還是撥通了親媽的電話。

上次的相親對象被她拒絕後，親媽感到惋惜，不過聽她說這邊有了男朋友，親媽轉憂為喜。

相親對象都是浮雲，不就是缺戀愛經費嗎？打錢！

嚴瑕看見兩萬轉賬，感動得痛哭流涕。

“媽媽最好了，我最愛媽媽了！”

“有男朋友的照片嗎？或者你什麽時候把他帶回來讓媽媽看看？”

“……我要睡覺了媽媽再見！”

“小瑕你等等，媽媽問你件事，你別急著掛電話。”

嚴瑕一楞。

嚴媽媽的問題其實很簡單，她很好奇女兒男朋友的為人。尤其是嚴瑕一開口就要戀愛經費，更讓她覺得奇怪。

女兒一向不是個亂花錢的人，工作幾年小有積蓄，怎麽會這麽缺錢呢。

聽了女兒描述，嚴媽媽沈吟片刻。

小顧父母都是大學老師，和嚴家父母一樣，顧明深居然這麽有錢？

嚴瑕也思考過這個問題，然而事隔境遷，親媽問到頭上，她才想起來。

“我不知道哎，沒有問過……”

這就很讓嚴媽媽憂慮了。

掛了電話，嚴瑕埋在枕頭裏，一瞬間失去了挑衣服的興趣。

小白蹦到床頭櫃求虎摸，嚴瑕撓著它的腮紅，有點心煩意亂。

要不，明天找機會問問他吧？

近期有很多新電影上映，嚴瑕買了一部商業動作片，上午場沒多少人。午餐挑了一家牛肉火鍋，嚴瑕吃得特別開心。

吃飽喝足逛商場。顧明深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風衣，裏面只穿了一件灰色薄羊絨衫，挺拔清爽，往街頭一站，回頭率超高。嚴瑕穿的是黑色長裙，配上一雙細長的小高跟，越看越輕盈。

二樓有幾個娃娃機，幾個孩子圍在旁邊。嚴瑕等甜品的時候，看見他們抓了好多次都沒成功。

“想試試？”

嚴瑕點頭。

幾臺機子的娃娃都很可愛，最合她心意的還是孩子們圍著的那一臺，裏面裝滿了憤怒的小鳥。嚴瑕覺得，拿這個回去逗小白玩最合適了。

她見顧明深直朝那臺走過去，連忙拉住他：“旁邊的小熊也很可愛的。”

真的不好意思和小朋友們搶玩具，很有罪惡感。

顧明深笑了笑，“那就兩個都抓吧。”

“啊？”

他換了幣，走到幾個孩子旁邊，和他們低聲說了幾句，孩子們就讓開了。

“你說什麽了？”嚴瑕好奇。

“我可以給他們一人抓一個，只要他們把機子讓給我。”

嚴瑕表示懷疑，“可以抓那麽多嗎？”

他笑，“沒玩過，不過可以試試。”

如果是其他人說沒玩過，嚴瑕肯定要勸他別浪費錢。不過，一旦說這句話的是顧明深，就完全不會感到懷疑。

前兩次都沒抓到。有個孩子忍不住了：“哥哥，你真的能抓到嗎？要不還是讓我們玩吧。”

另一個嚴肅地打斷他：“我們可以等下再玩，不要打擾哥哥哄女朋友開心。”

“哦哦，好的！”

嚴瑕感覺臉有些燙，都顧不上吃甜品了，戳戳顧明深的手背：“你剛才這麽說的？”

“嗯，難道不是嗎？”

他正說著，輕輕按了抓取，嚴瑕的目光隨著小鳥移動，看著它準確地落進了出口。

孩子們哇一聲，紛紛圍過來。

顧明深把這個塞給其中一個孩子，繼續上手。

有了一次，之後就順多了。他一旦找到手感，後面的十抓八中。每個孩子都捧了兩個。嚴瑕手裏的更誇張，一共六個。

“謝謝哥哥！”

“祝哥哥越長越帥！”

“百年好合永結同心早生貴子！”

孩子們嘰嘰喳喳幾句，道了謝就跑開了。面對其他人驚訝或佩服的眼神，嚴瑕哭笑不得：“不知道小白會不會喜歡這些新玩具。”

“你喜歡就夠了。”顧明深揉揉她頭頂，“走吧。”

“嗯？組長？小嚴？”

這聲音有點耳熟，嚴瑕循聲看去，詫異：“程大哥？”

他們剛好走到扶梯口，程世賢從樓上下來，就這麽偶遇了。

程世賢對他們點點頭，“你倆今天出來逛街？約會？”

他說約會的時候，語氣比韓璃正經多了。嚴瑕輕咳，“對啊，程大哥你呢？出來……”

她本來也想說約會，但想起程世賢的遭遇，立刻把話咽了回去。

程世賢似乎知道她想說什麽，笑了笑，“我陪叔叔阿姨出來逛街，換季了，可以買點衣服，順便走一走。”

他身後跟來一對中年夫婦。看到他們，夫婦倆笑了笑，對顧明深點點頭，顯然是認識的，又好奇地看向嚴瑕，目光裏藏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叔叔阿姨好，我是嚴瑕，程大哥的同事。”

嚴瑕在應對長輩方面特別有經驗。夫婦倆對她很感興趣，從年齡問到工作，連她和顧明深的事情都問了一些。

兩個大男人被撇在一邊，程世賢問：“出來約會？”

“嗯。”

“你提的？”

“她提的。”

“大概看你心情不好，帶你出來散心。”

“我知道。”

程世賢沈默片刻，“你主動點，別讓小姑娘操心。兩個人在一起不容易。”

同在一個辦公室，兩人怎麽在一起的，大家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如果沒有天降相親對象的助攻，顧明深指不定拖到什麽時候。

夫婦倆太熱情了，高高興興地收下了嚴瑕給的小熊，還叮囑她有空一定要來家裏玩。

目送她們離開，嚴瑕抱著剩下的玩偶松了口氣：“好熱情的叔叔阿姨啊，要不是我說和你約會，今天就要請我去家裏玩。”

“他們是程世賢女朋友的父母。”

嚴瑕啞然。

她轉頭看了一眼，電梯口已經沒人了。從欄桿往下看，他們已經走到了一家眼鏡店邊，程世賢正在對他們說什麽。

嚴瑕沈默良久，拉著顧明深的手：“我們下次去他們家玩玩吧，順便帶點小禮物去。”

“好。”

“李千千小朋友，李千千小朋友，你的父母在二樓兒童樂園等你，你的父母……”

每逢周末人多的時候，各大商場總會遇到丟了孩子的父母，都習慣了。嚴瑕小口舔著冰淇淋，“怎麽又弄丟了小孩呀，真是粗心大意……嗯？”

看她幹什麽？

顧明深收回註視，“沒什麽。”

他們就在這邊站了一小會兒，顧明深就註意到她身後不遠處有個臟兮兮的小女孩。

小女孩剛剛順著扶梯走上來，看上去只有五六歲的樣子，表情很茫然，站在扶梯口要哭不哭的。

嚴瑕順著他目光看去，頓時連冰淇淋都顧不上了，往他手裏一塞，蹲在小女孩身邊，“你是千千嗎？”

小女孩呆呆地看著她。

“你爸爸媽媽呢？衣服這麽臟，你摔跤了？”

她穿著一套粉色的衣服，但是臟得像在泥水裏滾過，看上去十分膽小，甚至不敢看嚴瑕。

顧明深問了旁邊店員，得知兒童樂園就在二樓最西邊，就向小女孩走過去。

他剛剛站到小女孩面前，她眨眨眼，癟癟嘴，哇地一下哭了出來。

顧明深：……

孩子的哭聲非常洪亮，和她呆楞的外表完全不符，頓時吸引了不少目光。

嚴瑕連忙拉著他退到一邊，拜托旁邊店員通知商場。很快，一對年輕夫婦匆匆奔來，看見小女孩，頓時哭著抱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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