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後, S市開始了斷斷續續的陰雨。天氣忽冷忽熱，元宵節當天, 嚴瑕終於又成功感冒了。

頭疼發熱, 還暈乎乎的。她花了一上午時間整理完魏先生的案卷，將顧明深的側寫報告夾在魏先生的個人信息表後面。

心理調查組的第三個案子，伴隨著新年過去, 悄然落幕。

“哎, 兩個老人家，真是太難哄了……”

韓璃抱怨著走進來。嚴瑕知道她剛才給爸媽打電話了, 鼻音很重地說：“那你爸媽還催嗎？”

“催得沒那麽激烈了唄。但是想讓他們別催？想都別想！”

韓璃煩得要死，垂頭喪氣地趴在桌上。

經過後續的調查，調查組發現, 魏先生挑選與家人關系不好的姑娘, 還會挑撥他們的關系, 將被害人從家庭裏孤立出來。

還真應了他那句話，每個人都是孤島。

韓璃把這事告訴父母，成功將二老驚掉了下巴。不過, 就消停了兩天，今天又開始了。

喻浩嘆在旁邊陰陽怪氣：“早說好了，我兄弟最近要來住，老破小住不下三個人。你個人物品都打包好了嗎？”

“呵, 男人。”

案件落幕, 這兩人的關系並沒有像他們預料的那樣, 回到開始的和睦, 打打鬧鬧變成了奇怪的互懟。

真是難以理解的關系。

嚴瑕搖搖頭，有點受不了這兩人。

她把案卷放進櫃子裏，手機就響了。

“餵……組長？”

嚴瑕小聲，偷偷往後看了一眼，才發現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出去了。

“下來？”嚴瑕一怔，“現在嗎？”

春天要來了，陽光逐漸現出了暖色，嚴瑕也跟著脫掉了圍巾帽子，換了個清爽的披發，看上去還是乖乖巧巧的一小團。

上午10點，顧明深沒進一樓大廳，在刑偵大院裏等她。

“組長？”

她下來得很急，以為他有什麽事。顧明深低眼，看見她被風吹紅的鼻尖。

“跟我去個地方。”

“好。”

顧明深出門右拐，帶她進了旁邊小弄堂裏的陽春面館。

嚴瑕：……

還以為組長要帶她去現場學習。

兩碗素凈的陽春面，各加一份牛肉。瓷碗端到面前，嚴瑕才想起來，自己沒吃早飯。

她感冒了，顧明深早上給她發了消息，讓她別碰涼水。她索性多睡一陣，連早飯也沒做，就給小白餵了點食。

所以顧明深也沒吃早飯？

嚴瑕一邊想，一邊喝掉了半碗面湯，忍不住小小地打了個飽嗝。

顧明深：“吃飽了？”

她拿紙巾捂著嘴，尷尬地點點頭，又打了個飽嗝。

……好尬！

顧明深嘴角一抿，嚴瑕就知道他在笑。

他喜怒不形於色，總是淡淡的，這個動作四舍五入就是笑了。

嚴瑕郁悶臉。

她的表情，顧明深怎麽會看不懂。

嚴瑕悶悶的時候，冷不防被他在嘴邊撥了一下。

嚴瑕：？

顧明深很淡定：“有蔥花。”

說完還翻開手掌，讓她看到了。

嚴瑕點點頭，但怎麽想怎麽有點不對勁。

到底是哪裏不對呢？

“吃完了就走吧，跟我一起過去。”

嚴瑕一怔，真的要幹活？

“去哪？”

“林隊他們今天有別的案子，還有幾戶家屬沒有通知，我們去一趟。”

魏先生落網的事，得通知到每家家屬。林隊和前面十戶家屬聯系比較密切，後續調查都是他們去做的，所以正好剩了他們調查過的三戶沒有通知到。

外地的那戶沒接電話，還得往後放放。兩人先去了小敏家。十多個受害人，她是唯一的幸存者，卻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癥。小敏媽進去勸了一會兒，也沒把她勸出來說兩句話。

得知小敏的幸運、小敏父母一陣後怕，送他們離開時格外熱情。

接下來是小清家。

小清媽來開門，一眼見到，明顯比之前憔悴了不少。

算起來，他們破案花了一個月左右，中間還過了個年。

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對於小清父母來說，的確是度日如年。

得知魏先生落網，小清父親狠狠拍大腿：“我就說她不會自殺，一定有人搞鬼！”

接下來得知案件內情後，小清父母都啞了。

小清媽當場就白了臉，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嚴瑕趕緊上去勸，勸得自己也淚汪汪的。

出了小清家門，嚴瑕用了足足半包紙巾，才把眼淚擦幹凈。

顧明深在不遠處等她，上了車，他才問嚴瑕：“以前沒看過你這麽感傷？”

“沒有啦，就是聽到他們哭，想我爸媽了。”嚴瑕眼角鼻子都紅紅的，“我好久沒回家，沒見到他們了。”

車子緩緩啟動，顧明深說：“你父母很忙？”

“是我太忙了，讀大學起就沒怎麽回過家，到處交流、考察、支教、做志願者……等我工作了，也沒空陪他們，就有點想……”

她越說越弱，顧明深瞥她一眼，發現她很別扭。

他無語。

這是哭了以後怕被他教訓？他顧明深有這麽可怕？

“調查組有年假，帶薪7天。”

“真的嗎？！”

“我會騙你？”

嚴瑕笑得燦爛，“謝謝組長！”

顧明深嗯了一聲，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說曹操曹操到，嚴瑕還沒來得及收起笑容，就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嚴瑕：……

這什麽言靈體質。

“餵，媽？我在外面呢，在忙，有事嗎？……啊？什麽呀，我不去！……”

小企鵝急了，往右邊擰過身，壓低聲音，背對著顧明深打電話。

“不要嘛，媽媽，我年假很寶貴的。”

“我不去不行嘛，媽媽不要安排這些給我嘛……”

“那也不能安排元宵節相親呀？”

她撒嬌的聲音比顧明深預料的還要軟，像棉花糖。

顧明深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可是，相親？

從電話接通開始，顧明深就放慢了車速。這通電話持續了十分鐘，他就在鬧市裏慢悠悠地開了十分鐘，任憑一輛輛車往前趕超。

“說什麽了？”

嚴瑕氣呼呼地抓著手機，“我媽讓我回家相親……我才不去！我就不去，哼！”

“所以？”

嚴瑕喪喪的：“組長，我能請個假回去兩天嗎？啊不，三天。”

顧明深挑眉：“說好的不去？G市來回高鐵飛機都行，相親要三天？你不是說，年假很寶貴？”

“我媽軟磨硬泡嘛，這還是第一次安排我相親呢，拒絕不了……而且我好窮的，只能坐臥鋪，要三天。”

她銀行卡裏就剩四位數，上次給小白看爪子，還買了藥，驟降成三位數。她又不好意思向父母借錢。

嚴瑕已經窮得清新脫俗，一點銅臭味都沒有了。

顧明深直視前方：“年假計劃剛剛報上去，還沒批下來，調查組成立沒多久，很多手續還在走流程。”

嚴瑕很清楚這一點，就是因為還在走流程，他們目前只能拿到試用工資，所以她才這麽窮。

“那，組長，能借錢嗎？幫我買來回機票，我能一天來回！”嚴瑕信誓旦旦。

顧明深不為所動：“那暫時批一天，不能再多了。錢不外借。”

斬釘截鐵，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這點時間，她長了翅膀都飛不夠。

請不到假也沒錢，嚴瑕郁悶地給媽媽發微信。

“今天元宵節，晚飯怎麽辦？”

嚴瑕還在聊天，隨口說：“你想吃什麽？煮湯圓可以嗎？再叫韓璃他們過來，我們去超市多買幾種口味的。”

“你不能做飯，我們去外面吃。”

嚴瑕迷惑了：“組長，每次辦完案子你都要請我們吃慶功宴嗎？”

這個我們，應該是說全組吧？

顧明深一滯。

恰好這時候嚴媽媽又發消息來，她一看，頓時驚呆了。

“相親對象要來S市找我？？”

顧明深瞇眼，“你說什麽？”

車子恰好進了刑偵大院，顧明深一腳剎車，正好停在了空車位裏。

嚴瑕被他的氣場嚇到，往車門那邊靠，“我媽說是我爸好朋友的兒子，剛剛留學回來，讓我去見一面……那個，他他他已經買了來S市的機票了，好快啊怎麽這麽快他怎麽回事嘛……”

正說著，微信提示新好友。

嚴瑕看看好友申請，又看看顧明深的臉色，遲遲不敢按下通過。

被顧明深註視太久，是個人都會慫。

嚴瑕訕笑，沒管相親對象，按下安全帶，右手悄咪咪地拉車門——

沒動。

……反鎖了？！

“那個……組長，車門開一下吧？我我我去和林隊匯報一下，這邊家屬都通知完了就剩一家……”

小企鵝嚇得快縮成一團球了，拼命往車門擠。

“你家裏人想讓你相親？”

嚴瑕弱弱點頭，“我媽說我都25了，大姑娘了，可以考慮一下人生大事……”

她聲音小小的，生怕被他兇。

“你有什麽想法？”

“我沒什麽呀，媽媽說得有道理，就當朋友見一面嘛，成不成看緣分，對吧？”

“那我說說我的想法。”

嚴瑕一臉“請說”的表情。

“我覺得，跟你比較有緣分的應該是我。”

嚴瑕張大了嘴，朦朧中預料到他要說什麽，“組長你等等……”

顧明深一挑眉，嚴瑕秒慫。

氣場太強不得不慫。

“我發了那麽多邀請函，你來了。這麽大的城市，幾千萬人口，你偏偏租了我的房子，這不是緣分？”

嚴瑕小雞啄米式點頭。

組長你說啥都對。

“我們緣分深嗎？”

“嗯。”

“那為什麽不考慮我？”

嚴瑕懵了，覺得自己感冒是不是有點重。

她聽錯了嗎。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顧明深不是個喜歡遮掩的性子。

他直視著嚴瑕。

“做我女朋友？”

——第三卷 ·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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