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瑕眨眨眼睛, 慢慢上前，接過了花。

S市氣溫比G市低很多, 沒有買年花的習俗, 這些花雖然有些蔫，已經保管得很好了。

不知道顧明深花了多少工夫，才從茫茫空城裏給她訂到了這一束花。

真是個超級大驚喜。

細膩清新的香氣繚繞不散, 嚴瑕抱著花束, 深深地吸了一口，笑得很燦爛：“謝謝組長！”

顧明深應了一下, 穿上了外套，聲音低沈：

“走吧。”

嚴瑕抱著花束，開心得像走在雲端。

空蕩蕩的街道只有他們兩人, 迎著明亮的街燈, 她給年花拍了一張, 發到朋友圈。

【漂亮的年花，超開心~】

虛化的街景，簇擁的花朵, 還是常年不冒泡的嚴瑕發的。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這條朋友圈剛剛發了幾分鐘，就收獲了近十行的讚。

一連串的讚底下，是崔隊剛剛發的評論。什麽字都沒有，全是問號。嚴瑕算了算, 起碼有20個。

出於禮貌, 她回覆了崔隊：【超級大驚喜, 這邊組長真的很關照我^_^】

崔隊秒回：【花都敗了驚喜什麽, 地址？？給你快遞】

G市值班室裏，崔隊叼著牙簽，旁邊是電視的BGM，就等嚴瑕的回覆。旁邊一起值班的同事在聊天，他一句都沒聽進去。

在S市買年花？得讓這個姓顧的撲街仔認識一下什麽叫做真正的年花。還裝那麽多桃花？幾個意思？也就嚴瑕這個小蠢萌看不出他的野心。要是快遞不送，他開車送過去都行。

他當初就該死扣著嚴瑕不放人，電話裏罵顧明深一頓已經夠客氣的了。

然而他抓心撓肺地等了半個小時，都沒收到嚴瑕的回覆。

崔隊抱著手機，懵了。

姓顧的給小嚴瑕灌了什麽迷魂湯？

嚴瑕回覆朋友圈的動作被顧明深看在眼裏，她放了手機的空隙，顧明深就叫住她：“走路玩手機，想去哪？”

她擡頭，這才發現自己都走過了小區門口，連忙把手機放回口袋，“來啦！”

小區裏也空蕩蕩的，他倆剛走到樓下，就看到樓底下蹲了兩個人。嚴瑕一楞，顧明深已經認出了他們：“你們什麽姿勢？”

蹲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喻浩嘆和程世賢。喻浩嘆眼淚汪汪的：“組長，你們終於回來了！我們等好久了！”

他少年氣的臉配上這副表情，讓嚴瑕聯想到小區的流浪貓，抱著花束笑得更開心了。程世賢推推眼鏡，目光在她和顧明深身上一個來回，繼續沈默。

他們上21樓，嚴瑕先去20樓放花束，再帶小白一起上來吃年夜飯。

客廳裏就三個大男人，程世賢推推眼鏡，問顧明深：“表白了？”

顧明深沒說話，把外套放在沙發上，嘆了口氣。喻浩嘆嗤笑：“哪能啊，那又不是玫瑰，G市有名的年花。組長你追個人也這麽慫……”

他睜著眼睛瞎說話，收到了顧組長冰冷的註視。

喻浩嘆現場表演了一個慫字，蜷縮在沙發角落不敢說話。

嚴瑕很快上樓來，把鳥籠往沙發邊一放，輕車熟路地穿好圍裙。

喻浩嘆的註意力馬上就被小白吸引了，蹲在鳥籠邊逗小白玩。嚴瑕把菜單報了一遍，“我問了韓璃，你們沒別的菜想吃，我就按這邊習慣做哦。”

雖然小白很可愛，但喻浩嘆骨子裏還是個懂禮貌的好孩子，“我來幫忙吧！……”

他話音未落，就被程世賢扯住了衣領子，撲通往後坐下的同時，與顧明深對上了視線。

顧明深安靜地註視著他。

喻浩嘆瑟瑟發抖，“我、我陪鸚鵡玩……我不會做飯！……”

看著顧明深和嚴瑕在廚房裏默契合作，喻浩嘆咽了口唾沫。

好險啊，差點就被組長眼神殺死了。

“糖醋小排，清炒蝦仁，松子桂魚，紅燒肉……”嚴瑕再三核對菜單，“就這樣啦，給我一個小時就行。組長，要麻煩你幫我遞一下配菜哦，蛋餃在保鮮盒裏，放電飯煲蒸。”

顧明深雖然沒說話，但嚴瑕的吩咐，他全都不緊不慢、游刃有餘地做好。

喻浩嘆默默沖程世賢比了個大拇指。

能看到這麽賢惠的組長，這頓年夜飯蹭得值了。

廚房裏飄起霧氣，和嚴瑕切菜的聲音。程世賢問顧明深借了門禁，下樓買了兩提飲料。進門時看到喻浩嘆蹲在鳥籠邊玩手機，甚至沒發覺小白在咬他的衣服。

他敲敲鳥籠，“在看什麽？”

“車鑰匙借我下？”

“你去哪，飯都做好了，不會要回家吧？”

他們早就和家裏說好了，今晚在組長這兒吃年夜飯。但也不排除喻家爸媽發飆，硬要他回家的情況。

“我去找韓璃。”

程世賢一怔，喻浩嘆已經出門了。

除了嚴瑕這個新成員，他們幾個都是老熟人了，誰住哪兒都熟得很。喻浩嘆很快到了韓璃家樓下，看到她家亮著燈，廚房玻璃上還有白花花的霧氣，從外看上去非常安寧。

“怎麽還沒人接……”

喻浩嘆打了好幾個電話，發了無數消息，韓璃一直沒回覆。

他都快急瘋了，甚至考慮要不要敲韓璃家門，下一秒就收到了韓璃的消息。

【我在便利店】

現在只有便利店還在營業，然而他再問，韓璃再沒回覆。喻浩嘆開車找了一圈，在離她家兩公裏的地方找到了她。

人不在店裏，她買了杯熱飲，低著頭站在外面，看上去非常無助。

車子猛地剎在她面前，韓璃擡頭，看見他急匆匆奔下來。

“就穿這麽點跑出來，你也不怕感冒？覺得升溫了無所謂是吧？你怎麽這麽笨呢你……”

喻浩嘆把自己寬大的羽絨服脫下來，罩在她身上。

韓璃頭發有些亂，只穿著兩件薄線衫，頂著寒風瑟瑟發抖。披上了他的衣服，臉色才有好轉。

他嘆氣，“先上車吧。”

“嗯。”

路上沒幾輛車，喻浩嘆開得很慢，和街頭漫步的速度差不多。

“又和爸媽吵架啦？”

“嗯。”

她本來沒打算正面沖突，要罵就罵吧，一家人好好把這個年過了。然而這個特殊時候，她低估了父母的戰鬥力，被罵得狗血淋頭。實在忍不住頂了兩句，就變成現在這樣。

喻浩嘆啼笑皆非，“他們連件衣服都沒讓你拿？”

韓璃握著飲料罐子，“還衣服呢？我就不想見他們介紹的男人，你知道他們怎麽說的，‘不找男朋友別進這個家門了’，原話誒！真是服了，感覺我不是親生的。‘大過年的’這句魔咒怎麽對他們一點用都沒有呢？”

她氣得想捶車玻璃，喻浩嘆連忙叫住她：“別別別，不要激動，這是老程的車，換我的車隨你怎麽砸。”

韓璃忿忿地停了手。

她開始吐苦水，比之前悶悶不樂的樣子好多了，更讓人放心。喻浩嘆松了口氣，帶她買齊了生活用品。

“這幾天你還能回家嘛？”

“我住……”韓璃本想說住賓館，但想起來自己沒帶身份證，連外套都沒有，只得算了，“我去小嚴妹妹那裏蹭幾天。”

喻浩嘆視線亂飄，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有些虛，“去我那？我現在一個人住……”

韓璃錯愕，“啊？”

“沒、沒什麽……”

要蹂/躪喻浩嘆的時候，韓璃總是元氣滿滿。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提議了什麽，韓璃瞇眼，拍了拍他肩膀，“小弟弟在說什麽傻話，不怕韓姐姐對你做不可描述的事啊？”

喻浩嘆拍拍胸脯，“不怕，來吧！”

“滾。”

“……哦。”

到了顧明深家，組員們都很知趣，韓璃突然出現，他們沒有多問，嚴瑕還沖她揮揮手：“韓璃，過來幫忙！年夜飯馬上就好啦！”

韓璃除夕夜被趕出家門的憋屈全都消散了，只剩下一顆熊熊燃燒的八卦之心。

她終於看到下廚的組長了！還是給小嚴妹妹打下手的那種！

活久見！

韓璃覺得，嚴瑕的笑容確實很有感染力，笑得特別甜，特別暖。眼睛裏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滿天星星。被她一笑，會跟著不由自主揚起嘴角，什麽不高興都能忘記。

顧明深不用問她也知道發生了什麽，把位置讓出來。韓璃接過圍裙，悄悄對顧明深說：“我要是男人，絕對跟你搶小嚴妹妹，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也就這個時候敢對顧明深說這個話，顧明深點頭：“那你很有眼光。”

韓璃：……

她是氣得失了智才會跟顧明深討論這個話題。

有了韓璃幫忙，嚴瑕做飯的速度快了不少。春晚開始半小時預熱的時候，年夜飯端上了桌。

顧明深看著滿桌的菜，和滿餐廳的人，恍惚中不知身在何處。

他家什麽時候可以這麽熱鬧了？

嚴瑕給大家倒了飲料，開開心心地舉杯：“年夜飯開席啦！先請我們組長說兩句，大家鼓掌！”

喻浩嘆特別給面子，鼓得特別起勁。小白也配合著叫了兩聲。

顧明深沈默兩秒，說：“各位來年順利，我們組來年準點上下班。”

前一句是對組員的祝福，後一句是對調查組的期望。他雖然是犯罪心理學專家，始終期待著用不上犯罪心理學的那天。

大家會意，舉杯。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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