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發生在出發前一天的對話。

在玉階飛的開導下，劍雪無名漸漸從低落的情緒中走了出來，能夠以較為客觀的角度審視自己和一劍封禪，與吞佛童子之間的關系。玄寶對此自然是頗為高興，他可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救回來的壯勞力（劃掉）正義俠士因為心理問題而整日郁郁寡歡甚至因此受害。

根據有關研究顯示，在苦境這個地方，有心病的人上仙山的概率會比較高。

在整理了一些需要規避的話題後，玄寶決定和劍雪無名聊聊天，拉近一下關系，看看能不能說服他到南溟定居。

“我……可能想錯了。”玄寶沒想到的是，他還沒來得及寒暄幾句，劍雪就自己提起了這個最不合適談的話題，“我一直暗中認定，一劍封禪和吞佛童子是兩個人……但好像……不是這樣的。”他頓了頓，有些艱難地接著說道，“那個人，他既是吞佛童子，也是一劍封禪。”

承認這一點，就等同於承認他是險些被自己的朋友殺害。

“人心總是無比覆雜的，魔的內心和人好像也沒什麽兩樣。”玄寶說道，“如果你對此感到迷茫並且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麽走的話，我只能問你一個問題。”

“劍雪，你和一劍封禪還是朋友對嗎？或者說你還把一劍封禪當成朋友對嗎？”

劍雪無名毫不猶豫地點頭了。

“那就很簡單了。”玄寶說道，“很多人總說朋友之間不需要計較，其實這是錯的，朋友之間小事可以忽略不計，但是重大事件最需要算得清清楚楚，有來有往，若是隨隨便便地就說什麽原諒寬容或者幹脆糊弄過去，日後總會有膈應之處。”

劍雪無名眨了眨眼睛，而後專註地等待著他的下文。

“所以你記住，下次你見到那個吞佛童子的時候，一定要記得狠狠地給他一劍。”玄寶說這話時半張臉都埋在陰影裏，“這樣你們才能互不相欠，才有資格成為平等的朋友。”

劍雪無名：……

他覺得好像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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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現在的南溟城外

劍雪無名看了看吞佛童子，又看了看一步蓮華，然後看了看自己的劍，最後看了眼南溟的城門，不由遺憾地嘆了口氣。

“玄寶說過，南溟內禁止械鬥。”劍雪無名遺憾地說道。

“其實如果你只是想要捅他一劍的話其實不算是械鬥的。”白澤說道。

“白澤先生不要忘了，在南溟，傷人也是重罪。”寂寞侯冷冷地說道，而後又話鋒一轉道，“不過這裏是城外，嚴格地來說還不算是實行南溟法律的地界，而且你們也不是南溟子民。”

劍雪無名眼睛一亮，一步蓮華沈吟片刻後，松開了對吞佛童子的鉗制。恢覆自由身的魔面容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放松神色，他冷眼如刀，沒有看一眼身邊的一步蓮華，更是完全忽略了寂寞侯與白澤，他註視著劍雪無名的目光中含著覆雜又濃重的殺意。

“這一次……會是怎樣的結果呢？”他冷笑著說道，“傻劍雪，你有覺悟了嗎？”

回應他的是一道劍光。

半個時辰後

“已經診斷過了，命是留下來了，但是短時間內別想動武。”白澤說道，“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他現在一定能夠靜下心來接受大師的度化，而不是一天到晚想著怎麽逃跑了。”

一步蓮華念了一聲佛號，不知道從哪裏拿來了木魚就開始念誦佛經。白澤聽了一會兒，在向病榻上重傷的吞佛童子投以同情的目光後便走了出去。

“你的傷還好嗎？”他向劍雪無名詢問道，雖然已經過了大夫囑咐不能動武的期限，但是劍雪無名的身體還是沒有完全恢覆過來。

劍雪無名點了點頭，說道：“還好，不是很疼。”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一步蓮華大師說一劍封禪是吞佛童子的善念……他的善念還會覆蘇嗎？”

“我相信一步蓮華大師。”白澤摸了摸劍雪無名的頭說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接下來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如果光看外表的話，白澤看上去和劍雪一樣年輕，但只要他願意，他可以隨時散發出令人信服的長者氣質，歲月對他的容顏束手無策，只能用這種印跡證明自己的存在。

劍雪點了點頭，抱著劍跟隨著侍女去了南溟為他安排的處所。白澤知道，他明天還是會來這裏探望吞佛童子，並且懷著期盼，希望能夠從這位魔界戰將的身上看見一劍封禪的影子。能夠窺見前世今生的神獸嘆了口氣，將憂愁的目光投向了宮殿。

有個人能夠帶走一切災厄，但他並不希望她將這責任擔在身上……但是沒有辦法，這世上就是有這樣一種奇怪的人，他們的快樂是不能從悠然的生活中獲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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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魔元胎已經種下了。”

在晦王閉關期間，唯一能夠與她見面的只有不服從俗世一切規則的死國之神了，他以冷漠的語氣將這個壞消息告訴了晦王，“銀锽朱武不願意回歸，九禍只能辛辛苦苦地跑去找他，真是個麻煩的男人啊。”

如果不是知道死國之神在意的是何物，晦王幾乎要懷疑他的立場了。倒不是說她覺得他會臣服於棄天帝的威懾，而是她感到這位酷愛游戲的高手會對異度魔界的種種故事產生濃厚的興趣。

“這是必然的啊。”她忽然感慨道，“就算拖延了數百年，這一刻也總會到來。這樣也好，如果不打碎他們的這張底牌，異度魔界永遠不會善罷甘休。”

“除非你在棄天帝降臨前將他們盡數毀滅。”死國之神說道，“直至今日，我依舊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

“我在閉關之前聽說過別見狂華和恨不逢的故事。”晦王垂眸道，“雖然說是魔……但其實和苦境人也沒有什麽不同啊，一樣都會被情愛所累……包括你也是一樣的，我憑什麽為了保全一方毀滅另一方呢？”

“真是傲慢啊。”死國之神說道，“你的那個眾生平等、和平共處的理想也是，足夠愚蠢、足夠傲慢，完全是站在主宰一切的神靈的立場上提出的願望啊……你平時那謙卑的表現是虛偽嗎？”

這樣的質疑，她早已問過自己千百次了，她知道死國之神其實並不在乎她的回應，挖掘別人的內心刺傷他人、玩弄他人是這神靈經年累月養成的惡質趣味，她不需要去迎合他。

“對了，苦境的跳梁小醜依舊是絡繹不絕地冒出來，你的屬下們忙得過來嗎？”死國之神關切地問道，顯然他是不希望這些動蕩威脅到一夕海棠。

“忙得過來嗎？”晦王冷笑道，“會有這樣的想法，說明你還是不了解我的朋友們。要解決那種小麻煩，只需要瓊一個人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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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自己上門挑釁，那麽不管有什麽樣的下場都只能自認倒黴了吧。”

有著驚人美貌的女子這樣說著，一邊隨手將那邪類的腦袋揪了下來，她一手拎著這頭顱，另一手按在他的面部，一團黑色的氣體自頭顱中散出，瓊深深地吸了口氣，將它們盡數吞入體內。

若是熟悉她的人（或者說是怪物）在這裏，定然能從這艷麗女子的身上看到兇暴又貪婪的野獸的身影。她雖然能夠控制主自己喜惡厭善的本性，但某些殘酷之處卻越發難以遮掩。

“這就是你說的夜重生？”瓊看向薩迦，後者似乎還沒有從剛才那一幕回過神來，“他現在這樣還能覆活嗎？”

“我不知道。”薩迦神色覆雜地說道，“無論如何，你的所作所為讓我們免於無謂的損失，我會償還這份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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