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中，兩個身影飛過的越過天際，雖然不是禦空而行，也多有起落，但是兩人的速度仍然很快。

月光之下，依稀可見其中一個男子一襲白衣，俊逸不凡，懷抱著一個身著素白睡裙的女子，疾步而行。

“你能不能放開我？我自己能走。”

疾步前行之間，汝蔓莉到底還是忍不住皺著眉頭說著一句。

程煥面色如舊，好像是沒有聽到一樣，也沒有松手，就這麽抱著汝蔓莉疾步離去。

雖然天上多有些怪風襲擾，但是離地不過十丈，其實也不會遇到什麽問題。

程煥習慣了抱著李雅趕路，如今抱著汝蔓莉倒也十分的順手。

雖然程煥手上不見什麽作怪，但是汝蔓莉一想到程煥做過的事就忍不住一陣害怕，恨不得現在就起身逃開。

只不過隱約之間感覺到程煥身上的氣勢，汝蔓莉也不敢多做些什麽。

心念之間，程煥抱著汝蔓莉就這麽疾行千百裏，汝蔓莉倒也安分了許多。

汝蔓莉這些年來，無欲無求之外，和蠻族混跡在一起，倒也頗有些不問世事的意思。

雖然是在程煥的懷裏，但是汝蔓莉還是忍不住呵欠連連，尤且蹭了蹭，卻是擺正了一下子姿勢，就這麽在程煥的懷裏睡了起來。

疾行之間，程煥也沒有在意汝蔓莉的動靜，目光看著遠處，臉上卻也淡漠了幾分。

汝蔓莉所言，禦獸山莊似乎並不是程煥心中所想的那種霸道無比的地方，隱約之間似乎還有些小家小室的感覺。

只不過，一切都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程煥還是需要親自去看一看。

更重要的是，程煥心中隱約覺得這一路走來，似乎隱約也有了些另外的意義。

就好像是當初前往南疆一樣，師晴的身隕，或許也會有另外的註解也不一定。

心念之間，程煥對於程帆，到底還是難說釋然。

只不過，路已經走到了這裏，就如汝蔓莉所說，便是晴雨風雪，也沒辦法讓程煥回頭了。

疾步前行之間，四周是連綿的沙丘，頭頂是明晃晃的月亮。

程煥抱著汝蔓莉就好像是這荒漠之中的走獸一般，不斷的飛馳，不斷的沖刺。

奔走的距離卻也顯得越發的簡短了幾分。

程煥的懷裏雖然很平穩，但是到底不算是舒服，汝蔓莉也不是尋常的凡俗，簡單的小憩了一會兒，卻也輕輕的打著呵欠，看了看四周。

天際的夜色似乎淺顯了幾分，不知不覺似乎都快過了一夜。

汝蔓莉擡起頭偷偷的看了看程煥，隱約之間只是看到了程煥的一個側臉，倒也還算是俊逸，尤且是一雙眼眸淡漠而堅定的看著前方的時候，更是讓汝蔓莉多看了幾眼。

只不過一看到程煥的臉，汝蔓莉就忍不住想到了程煥心中所回想的和汝妙音享受的那些畫面。

一時之間，反倒是讓汝蔓莉感覺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覺。

心念之間，汝蔓莉的讀心之術，倒是遠比程煥想象得要強悍許多。

不單單只是言語和心思，甚至連回憶都能被看穿。

只不過，程煥此刻也不知道汝蔓莉竟然已經看出了這麽多東西而已。

前路漫漫，卻也終於盡頭。

程煥抱著汝蔓莉緩下步伐，眼前卻也依稀可見一座不算大的茅屋。

竹籬笆，幹茅草，泥墻低矮，似乎真如汝蔓莉形容一般聲勢不顯。

程煥面色微微一沈，李雅受傷的一幕浮現在眼前，饒是這聲勢不顯的茅屋，程煥仍舊是殺意凜然，不見收斂半分。

夜色之中的草屋，遠比想象之中的破敗。

程煥帶著汝蔓莉本是殺意騰騰，已經準備好好找這個禦獸山莊之主質問個明白。

沒想到這草屋之前，卻早已擺好了茶案。

茶尚且溫，似乎已經等候良久。

似乎是感覺到了程煥的出現，草屋前緩步走出一個持杖老者。

老者頭發花白，臉上也是皺紋滿面，垂老之態盡顯，顫顫巍巍之間似乎根本就不修道行。

相較於這垂老的老者，程煥的目光反倒是落在了老者身後。

一只巨大的白熊緩緩的從草屋之中爬出來，經久未見，這白熊似乎也不見什麽變化。

而程煥驚駭的還不單於此，白熊身上坐著一個女子。

這個女人約莫十五六歲的娃娃模樣。

臉蛋兒圓潤白皙，臉頰上帶著兩團淺淺的紅暈，眉目之間卻是小家碧玉一般的溫婉嬌氣，唯獨嘴唇紅艷妖嬈許多。

雖然眉目之間也是算是個小美人兒的模樣。

這女人卻是穿著一身艷麗的長裙，頭上戴著一支碧玉發簪，末尾帶著一對櫻桃大小的銅鈴。

這一切倒也是尋常，只是這女子的左耳出上卻是纏著一條不過指長的銀色小蛇。

此刻見了程煥卻是微吐著紅艷的信子。

這個女人，這樣的打扮，饒是程煥心中滿心殺意和狂怒，卻也轉眼消散須彌。

就在程煥驚駭難言之時，一縷氣勁自程煥眉心延綿而出，落地之間，卻是化作了一個羽衣高冠的男人。

這個人赫然是自稱在菩提心之中茍延殘喘的程帆。

只不過見到這個女子，實在是讓程煥太過驚駭，以至於此刻都難以言語什麽。

程帆信步走到了白熊身前，白熊恭敬的低下頭，一旁的老者也未曾言語什麽，反倒是那女子歪著腦袋好奇的看了看程帆。

久未言笑的程帆對著那女子笑了笑，伸手想要將那女子抱下來，只不過那女子下意識的躲閃了一下，讓程帆一時難免有些尷尬。

“到底是怎麽回事？”

事已至此，饒是程煥再如何錯愕，也忍不住顫聲問道。

“人有離合，事有真假，但是最後想要做什麽，得到什麽，落在手裏的才是真的不是嗎？”

程帆看了看白熊上的女子，隨口應聲道。

“這世上少不了閑人軼事，有的編撰虛構，有的恰有其解。你希望我為你一一詳解，還是想知道最後你手中還剩下多少？”

“為什麽寶兒沒有死？！”

一聲壓抑的著疑惑和憤懣的低喝，從程煥的喉嚨裏顫抖著嚷出來。

字句不清之間，卻也讓白熊上的寶兒好奇的看了看遠處的程煥，隨即又看了看身旁的程帆。

面對著兩個一模一樣的男人，她的目光之中似乎也有些困惑和不解。

一襲白衣的程煥看起來像是一個書生朗氣的讀書人，而羽衣飄然，高冠淡然的程帆好似仙人之屬。

兩個看似一樣，但是氣質不同的人，只怕誰見了都得疑惑一會兒。

“萬千年之前，擎天建木彈指枯亡，仙人宮闕天外天傾覆，三十三萬仙人死傷殆盡。”

程帆伸手在寶兒眼前虛晃了一下，攤開手的時候，手中卻是緩緩飛起兩只靈光閃動的蝴蝶。

寶兒嘴角微微一揚，輕笑著湊近了幾分，似乎頗為喜歡。

“那場浩劫的開始，是因為這個女人。”

程帆隨手引著蝴蝶飛到了寶兒額前，一下子就撞散化作了靈光點點。

靈光散落之中，寶兒一臉失落的模樣，一時還真是惹人憐。

“天外天之中仙人無數，多達三十三萬之大界。每一個仙人都在六道輪回的命數之中往覆不止，一切的愛恨情。欲也都變得十分微末。”

“直到有一天，這個域外而來的女人打破了天外天的平靜。她找到了那個建木伴生的仙人，希望得到建木的精髓。”

“那個仙人答應了她的要求，最後天外天崩離，昔日的仙人宮闕遺落於三重天之外。”

“三十三萬仙魂不入輪回，游蕩在六道之外，怨怒沖天化作了域外天魔，不斷的尋找著最初那個始作俑者。”

程帆聞言，回頭看了一眼程煥，淡淡的說道。

“那個人就是你。”

程煥嘴角微微一揚，笑著看了一眼程帆和寶兒，乃至於一直不發一言的白熊，說道。

“你做了這麽多就為了讓我替你去死？”

“我曾經試著培養了葉一兮，顏無月和元虛三人，我為他們註入記憶，染上仙魂。但是那三十三萬不願入輪回的仙人並不認可這三人。”

“他們要的是一個模樣一樣，魂魄一樣，身上的氣息，乃至於功法修行都一模一樣的人。”

程帆隨意的伸手虛引，茶案上微涼的茶水飛騰到了程煥身前。

“喝了這杯茶，繼續你的行程。”

“你憑什麽覺得我會為你死？”

程煥臉上的笑意未散，尤且嗤笑著說道。

“你有了自己的羈絆，你舍不得她死。前三次的結果你也可以知悉些許，域外游蕩的天魔只要嗅到那人的氣息就會沖入此界，無人能擋。”

“到時候無數凡俗屍骸如山，血染四野，你程煥將記上這一大功。”

程帆當先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說道。

聽到程帆的話，程煥嘴角微微一揚，隨口說道。

“龍島並不存在，這八荒的斷界都是你布下的禁制。這泱泱一界眾生，就只能陪你一人喜怒而定決生死？”

“如今說這些，你不覺得顯得很無趣嗎？斷界是昔日化身為域外天魔的仙人攻陷所至，我雖是加已修補，但是也搖搖欲墜。”

“你若不死，三十三萬仙魂的怨恨難消，這一界眾生不是掌握在我手裏，而是在你程煥手中。”

程帆把玩了一下手中的茶杯，淡淡的說道。

話語之間，程煥的笑意卻也淡去了不少。

強者為天，勢比人強，也沒有什麽做與不做的區別。

“如果我死了，還是難以抹去他們的怨念，你又何解？”

程帆淡淡的看了程煥一眼卻也不答。只是嘴角微微一揚，心念一起，在程煥身前引出一扇漆黑深邃的門扉。

“一世逍遙，想必你也未曾盡興。實在抱歉。”

程煥聞言，暗自苦笑著搖了搖頭，緩步走進了門扉之中。

無盡的虛空之中，程煥虛踏半空，眼前無數雙眼眸亮起……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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