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全山莊曾經煊赫一時，也算是江湖中的名門望族，弟子最多的時候足有五六百人。後來的繼承者一代不如一代，武功越來越差，在江湖中的地位也大不如前，弟子們沒法繼續在別的門派面前耀武揚威，反而開始不斷受人欺負，所以很多人都悄悄逃下山去，要麽加入了別的門派，要麽成了打家劫舍的盜匪。

事情發展到萬全老人這一代，萬全山在在江湖上的號召力已經約等於零，舊弟子已經流失殆盡，新弟子又收不進來，萬全山莊人丁雕落，早已經不覆當年，好在江湖上的人都假仁假義很念舊情一樣，還是對萬全山莊和萬全老人保留著一份表面的敬意，此次藏劍山莊關天威辦大壽將萬全老人奉為座上嘉賓之一，也不過是遵了江湖上的一般做法而已。

萬全老人也破罐破摔，完全不思進取，不謀改變，他先後娶了八個夫人，幾十年下來，祖上留下的財產也已經快要消耗完了。

曾經有一次，萬全老人的三夫人下山采購，回來途中遭遇山匪搶劫，這女人一見大事不好，解下韁繩，飛身上馬，撒腿就跑，一車子的貨物全都扔下了，劫匪們原本的打算是劫財又劫色，不過要追上那匹被鞭打得嗷嗷直叫的馬實在不太可能，好在這一車子貨物來得不費吹灰之力，也就心滿意足的撤了。

萬全老人聽得三夫人的哭訴，想想堂堂萬全山莊，江湖上的名門望族，豈能受此大辱，當下帶上了全體家丁，其實也就十來個，留下幾個夫人看家護院，下山尋找山匪老巢。

出發之前，幾個夫人說，大家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保衛家園，做飯這種小事實在無法估計，可又不能餓肚子，不然壞人來了也沒力氣迎敵，萬全老人看著自己身後少得可憐的幾個人，想著畢竟幾個夫人說得也有道理，總不能自己去抓山匪，讓夫人們餓死在山上，只好留下一個家丁，帶上其餘人，下山去了。

幾位夫人還特意挑了長得最乖巧的那個家丁留下。

萬全老人帶著家丁們剛到山腳石碑處，一群漢子拉的拉推的推，擁著一車貨物正好也到了這裏。

正是那群山匪。

萬全老人也認出，這些人圍著的，正是自家的車子，車子上無疑就是三夫人采購的貨物。

兩群人都覺得對方來者不善，又都不敢貿然出手，互相對峙著。

山匪頭子盯著萬全老人看了半天，終於開口了：師弟。

萬全老人一頭霧水：師弟？

山匪頭子道：是我啊，師弟，我是三師兄。

萬全老人盯著山匪頭子看了半天，揉揉自己的眼睛，沒錯，真的是他的三師兄。

山匪頭子嘆一口氣，道：時運不濟，當年下山後顛沛流離，一直沒混出個人的樣子，師父師娘兩位老人家仙去，我都沒臉上門來送他們一程，還有師弟你，我聽說你一連娶了八位夫人，本想來道賀的，哎，可是……這些年來，三師兄我一直沒有忘記師父師娘的恩情，也沒有忘記師弟你，正好今天我經過這附近，正發愁又一次沒臉上山，剛好一個臭婆娘趕著一車貨物經過，你說巧不巧，這是天意，我原本想連人帶貨一起擼了來，送給師弟，我知道，你都有八個夫人了，也不差這一個，不過這也算三師兄的一片心意。

劫匪頭子自顧自說了半天，回頭一看，萬全老人正紅著臉惡狠狠盯著自己，他想當然地繼續說道：我知道，完全山莊是名門正派，這種東西你不願收，想來當年下山的師兄弟們每人每年回來給上一筆禮金，那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師弟你也不缺這一車子東西，不過這畢竟是三師兄的一番苦心，還請師弟成全。

山匪頭子說著給萬全老人行了個禮，見他無動於衷，又道：師弟放心，這些都是跟我貼心的兄弟，沒有人會到別處亂說，要真有人說了，我一定割了他的舌頭。

萬全老人這時終於開口了，他道：你搶的那個臭婆娘，是我的三夫人。

山匪頭子聽他如此一說，頓時大吃一驚，不知該當如何是好，倉皇間叫出一聲：師弟！

萬全老人冷冷道：東西留下，你走吧，到了別處別說你是萬全山莊的人，更別說你是我的師兄。

山匪頭子如同中了晴天霹靂一般，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這些年，他從未對別人說起他與藏劍山莊的任何關系，也並未提及他是萬全老人的師兄，怕的就是給萬全山莊丟人，可如今這話從萬全老人的嘴裏說出來，自律變成了他律，每一句話都像是尖刀一般刺入他的血肉之中。

山匪頭子在屬下的攙扶之下離開，他死死地看著萬全老人，看著他的眼睛，那眼睛死死的，看不出一點光澤。

事實上，山匪頭子是這些年中，唯一一位到回到萬全山莊來的，曾經的弟子。

長長的階梯，窄窄的路。

陸一飛來到萬全山的腳下，站在萬全山的石碑前，擡頭看去，看不到峰頂的所在。

這路原本是為了防禦之用，易守難攻，如今不見有人防守，陸一飛要上去卻也很不容易。

他舉步維艱，每走一步都要花費常人十倍的力氣，而此刻他的力氣，已經不足常人的十分之一。

陸一飛爬萬全山，就像一只蝸牛在爬一塊木板，蠕動的速度實在太慢，看得人不由得替他著急。

兩個時辰過去，陸一飛終於來到山腰的位置，他的速度越來越慢，不過卻從未停下來歇一口氣。

三個負責盯梢的藏劍山莊家丁又投來萬全山莊的一只雞，正在林間燒烤，其中一個內急，跑到一邊去小解，一邊跑還一邊叮囑：別偷吃，等我回來！

一泡尿剛撒了一半，這人就呆住了，尿也停住了。

他提起褲子輕手輕腳地走回另外兩個家丁身邊，將這兩人也引了過來。

三個人暗中觀察著陸一飛，其中一個正準備前去稟報，被尿沒撒幹凈的拉住了。

他指著陸一飛道：你們看。

另外兩人異口同聲：受傷了？

三個人相視而笑。

尿沒撒幹凈的道：是我們立功的時候了。

三個人調下石坎，來到陸一飛跟前。

尿沒撒幹凈的笑嘻嘻的湊過來道：看你傷的不輕，不想死……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青光一閃，尿沒撒幹凈的就倒在了血泊之中，剩下的那半泡尿從他的褲襠裏流了出來。

剩下的兩個家丁各自發出一聲強度不同的尖叫，雙雙朝山頂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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